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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繁花似锦为谁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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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如诗如画,绵延数千里。
白云如歌,青山似帐,这江边住的都是怎样的人家?为何生出的女子个个娇艳似花?
“这位姑娘,你美丽的容颜让盛开的花儿都娇羞遮蔽,你俯下身子,这江中的鱼儿都要沉落。你这般美丽,可却让我丢了生计。”
“花儿明明开得比骄阳还要旺盛,鱼儿机智聪明才没有进你的网中,你瞧那远处的渔人个个满载而归,为何却反倒怪起我来了?”
“若不是你生得如此美丽,又怎会扰了我的心神?看这满山春景,看这繁花似锦,却都比不上你的一颦一笑,那些满载的渔人又怎知我心中的喜悦?”
青璇看这那皮影画景上的两个人儿好生有趣,不由绽开了一丝笑意。
刘彻见她笑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跟着念了一句:“这满山春景,这繁花似锦,却都比不上你的一颦一笑……”
她愣了愣,垂下了眼眸,当做没听见,也毫不在意。
袁维安最是个会看眼色的,这一刻,皇上望着青璇,青璇又低头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僵住了。
他忙上前道:“皇上,今儿还有个西域小人也来了。”
“哦?你可都跟他说了?”
“回皇上,都交待好了。”
“那就快让他过来。”
“璇儿,这西域小人是个稀奇的人儿,一会儿管保叫你大开眼界。”
青璇心下好奇,抬眼瞧过去,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侏儒走了上来。
她见这小人儿个子这么矮,却又偏偏长得圆滚滚、胖乎乎,活像个大南瓜,真是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刘彻问道:“这小人儿都会些什么?”
那侏儒回答:“回皇上,小人会模仿各种声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但凡这世上能听得到的,小人都能在口中让它再现。”
青璇惊讶不已:“还有这样的本事?我可不信。”
刘彻侧脸含笑:“那咱们就听听,看他是不是吹牛。”
那侏儒退后了两步,站在一旁。
青璇只听阵阵黄鹂鸟的叫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叫声清亮婉转,突然又变成了布谷的叫声,一阵阵鸟儿越来越多,还有黄莺、大雁,仿佛许多的雀鸟都聚在了一堆。
“好多鸟儿。”青璇惊叹。
这时,声音却变了,远远的仿佛是狗叫的声音,还有牛的哞哞声,羊群吃草叫唤的声音,好像走进了寻常的农户中,里面还夹杂着婴孩的哭声,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青璇一边听一边笑着,真是有趣,这大千世界的声音可都仿佛长在他一人身上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似乎又换到了别处,飒飒的风声,野兽的叫唤,这是到了树林中。青璇细细听去,有鹿鸣、狼嚎、虎啸、狮吼,最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青璇朝那小人儿问道:“前面的声音,我都听出来了,这最后那一声又是什么?”
刘彻看着青璇,反问:“这你猜不到?”
她摇摇头。
刘彻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最后呀,是一只莽撞的小兔跌进了猎人的机关,被夹住了腿的声音。”
青璇听皇上取笑,脸羞得通红,他刚才在自己的头上那一敲,又是神态动作亲密。
她忙站起身来:“多谢皇上今日让我大开眼界,看了这么有趣的东西,只是,我出来逛了这些时候,也该回去了。”
刘彻见她要走,忙说:“璇儿,这园内的牡丹前几日刚绽放了几朵,甚是艳丽,朕想陪你去看看可好?”
他情意切切,想着法儿逗她高兴,博她一笑,只是他的这番恩典,在青璇看来却成了一种重负。
她摇摇头,只推说该回去喝药。
海棠将她扶上了肩舆,刘彻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
这些日子的疲惫,为了政事的操劳,在遇见了她之后,似乎全都一扫而空。只是,她的若即若离令他越发得想要将她留住,留在他的身旁。
这园中的花儿绽放得再美,又怎及得上她的笑容,那春风熏暖醉人,却不及她浅笑的梨涡更让他心驰神醉。
窦太后在长乐宫中设宴,请皇上过来一同用膳。
其实刘彻对这个皇祖母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当初先帝病逝,窦太后偏爱小儿子刘武,曾一度想要拥立他登上皇位,如今虽然这些已都成为往事,但毕竟却是两人心中的一根刺。
他刚登基,太后也并未将所有的事都交由他自己处理,手中仍把持着朝政。
因此虽然表面上,他仍是对窦太后十分尊敬,可却一直想要摆脱她的掣肘,真正做着大汉天下的主人。
这一顿是寻常家宴,不过刘彻知道,窦太后定是有话想要同他说才设了这一席。
“皇上,这几日哀家瞧你总是喜一阵、闷一阵的,可是有什么事?”窦太后顿了顿,“哀家还听说,这未央宫的宣室殿里住了一个女子进来?”
“皇祖母,她是御史大夫赵绾的女儿。”
“我知道了,也见过她了。”窦太后淡淡说着,“只是皇上,俗话说的好,名不正言不顺,普通人家尚且知道这个道理,你是天子更该明白。她无名无份,却堂而皇之地住在宣室殿里,宫里的妃嫔会怎么看?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赐她个封号,若不然传了出去,天下的百姓又会怎么议论你这个皇帝呢?”
这些道理刘彻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也有他的担忧。
“皇祖母,并非孙儿不想将她名正言顺留在身边,只是朕担心她并不愿意,又不想强迫她。”
窦太后微微笑道:“皇上此言差矣,这天下的女子,难道还有不愿意留在皇上身边的?皇上,整个天下现在都是你的,你一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你这般优柔寡断,看在旁人眼里,倒是少了几分天子的威仪。”
窦太后的话点透了刘彻,是啊,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有天下人仰望羡慕的资本,江山是他的,天下是他的,更何况只是一名女子?
只是他敬她、爱她,如今不愿半点强迫,他自有那样的自信,他会让青璇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的!
已经过了七八天了,青璇的腿伤好了很多,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走了。
这日午后,刘彻到宣室殿中去探望她,却见屋子里没人,只有当值洒扫的宫女,说是海棠陪着赵姑娘到花园液池那边去了。
春日艳艳,风光无限,这皇宫中的花园虽应有尽有,但总不及外面的自由自在。
青璇想着和李陵一起骑马射箭的日子就恨不得快些出宫去。这十几日没见着他,他也一定时时牵记着,若不是宫中规矩甚多,她又是个女儿家,她早就央求皇上让李陵来看她了。
不知不觉她和海棠二人散到了液池边,虽说,这池中的荷花还只是一个个的骨朵儿,但见水中的游鱼正往来穿梭。这些鱼儿活泼可爱,有的是红白相间,有的浑身都是雪白,还有黑漆漆的小鱼,看起来不起眼,动作可却迅速的很,总能抢到鱼食,一眨眼就又溜开了。青璇出神地望着池中的鱼儿,情不自禁咯咯笑了起来。
正巧这时候陈皇后也在园中不远处,她听到了这笑声走了过来,瞧是个眼生的女子,便问身边的宫女这是什么人。
宫女不敢隐瞒,便回道:“听说是宫外的女子,受了伤在宫里疗伤的,这一阵儿都住在皇上的宣室殿中。”
陈皇后本就是个喜欢拈酸吃醋的人,听到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冷冷说道:“我说怎么就没见过,也不知道皇上是哪里寻来的野女人,倒也敢在宫中这么放肆!”她直冲了过去,走到了液池边,青璇见她来势汹汹,也不知发生什么事。
边上的海棠见了陈皇后的样子,吓得低下了头,贴在青璇身边小声说:“小姐,这是皇后。”
陈皇后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这皇宫的花园也是你随便走动的?见了皇后,也不知道行礼?”
青璇低下头,恭敬行了一礼,说道:“皇后娘娘,我只是在这园中散一散心,没想到冲撞了您。我本是宫外的人,宫中的礼数多有不知,冒犯了皇后,还请见谅。”
陈皇后见青璇琼姿花貌,举手投足间别有动人,心中妒意更甚,她冷冷说道:“原来是宫外来的野花野草,竟这般地不自知。还想在这宫里勾引皇上?”说着,她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双手笼在袖中暗暗使力,向青璇推去。她本就站得不稳,被她一推便向后一个趔趄,脚踝绊在了池边的石头上,扑通一声掉进了池中。
青璇不懂水性,只在池中大喊着救命,海棠也吓坏了,想要去找人求救,但见皇后没有发话,她动都不敢动,心里着急,却只能垂首站着。
陈皇后冷眼旁观,见她狼狈的样子,心中也不由痛快,只是站在一旁看她挣扎。暗道:也叫你知道,这后宫是谁在做主,想要狐媚皇上,这就是你的下场!
到园中寻青璇的刘彻正看到了这一幕,他见青璇在水中拼命呼救,眼见她身子越来越往下沉,刘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别的,猛地就跳到了水中,他奋力游到了青璇身边,见她双手只是不停地扑腾,便叫道:“璇儿,快把手给我!”
青璇这时哪还听得到别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身子不停在往下沉,刘彻又靠近了一些,抓住了她的双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揽着她的腰肢游回到岸边。
上岸后,二人浑身都是湿淋淋的。青璇喝了不少水,又在水中呆了这些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人也晕了过去。
刘彻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陈皇后,将青璇打横抱起:“皇后,今日之事,希望你能给朕一个解释!”
他的眼神深深刺伤了皇后,这比和她大吵大闹还要更来得伤人,那一眼,仿佛是生气、是恼怒、更是怨恨。
她根本没有想到,在他怀中的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竟能让他这样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