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羽仙子》临渊晚照

37、第三十七章 玉鸡之祸（下）

　　玉清大帝莅临凌霄宝殿，就算是天帝也要礼让三分，更何况其他诸神，自然也是恭敬得低着头，不敢仰视，唯有玉阶上得三位大帝目视一身白衣胜雪的大帝御风而来，直至殿中玉阶下，云泱身旁。

　　这时玉阶上的四人才发现不知何时，那炎羽仙子早已经趴在那看似晕倒了过去。

　　“大帝。”紫微四人依照天条律令起身行礼，白泽淡漠得点点头，几人才重新做回庄严宝座，勾陈这回倒端正了许多，不似刚才那样歪坐着。玉清大帝虽名为大帝，但是神职却是天尊，所以他们低他两阶，相遇是要避让行礼的。

　　“大帝前来，正是时候……”天帝庄严法相，朝堂之上，唯独天帝因为有天威天颜，可以免去行礼避让。

　　“来此路上，我已听说门下弟子犯下大祸，是我为师不严，天帝就请秉公办理罢。”白泽淡淡得站在殿中，不卑不亢说得不快不慢。

　　殿中得两列神君和神将皆抬不起头，好似被巨大的气场所压迫不能直起腰板，更加不能抬起头，众人，尤其是排在后面的一些神君弯着腰，低着头，手持宝器恭敬得站在那，额头有薄薄得一层汗珠渗出。

　　“此事，已经交由雷部处理了，大帝可放宽心。”天帝对着这位神姿隽永的天界领袖，不免心中有些复杂。

　　他应该感谢他，当年仙魔大战如果不是他奋力一战，后又辅佐他登上天帝之位，今日说不定他不会坐上此高位。然而也是因为他，让天界的权利出现了分化，所有人对他的敬畏都远不如对玉清大帝，这让他在这高位上又如坐针毡。当年，如果他升去了大罗天，今日也就不会如此令他两难了……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边他对他有恩，一边他对他又有害……天帝神色复杂，很巧妙得掩了过去心中所想。

　　“弟子犯错，师者理应先受惩罚，就由我代替她接受雷部的刑罚。”白泽说得虽然慢，但是听来却是不容反驳。天帝微微有些不悦，但是也只是道：“大帝，不可，您是神祗之神……”

　　“无妨，就这样罢，既然交由雷部，我会择日前去雷城，在这之前，我先将弟子带回蓬莱严加管教，不知可否？”

　　天帝听到一向少言的玉清大帝说到此，自然是无法再发什么难，点点头道：“此事全权由雷部按照律令执行，大帝，如有任何要求，只管跟雷神相说便可。”

　　勾陈心中想着“今天我真是被你卖了个彻底”，顺着天帝说的点点头道：“大帝，不急，我看仙子身体单薄，一切还是择日再谈，我在雷城恭候大帝。”

　　底下的众神就听着殿中几人在那打太极，只想着玉清大帝就发发善心赶紧走吧，罚不罚都另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以大帝的身份，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了，别说五方雷击，就算是五雷轰顶，也未必能损伤到与清大帝啊，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赶紧可怜可怜他们的老腰，让他们站起来吧，不然腰都要断在这凌霄宝殿之上了。

　　云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她睁开微涩的双眼，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熟悉的摆设，她居然已经回到了蓬莱。

　　张开口，声音又涩又哑：“师傅，师傅？”府中有人吗？见没人回应，大概就和往常一样，除了自己，哪还会有别人在这。

　　过了一会，这才回想起来在凌霄宝殿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师傅救了她，还有谁认识她，又将她送到此？还是师傅将她放在这，又离开了蓬莱？想到此，云泱一时也不想探究了，睁着眼睛看着纱帐顶，大约是又走了吧。

　　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云泱起来，披着长衫，推开门，然后走出自己的厢房，待走到丹房门口的时候，伸出手想推开门，这才惊觉自己怎么又如往常一样，来到了这里，师傅肯定已经不在蓬莱了，想到这她自嘲苦笑一下，这才收了手，转身准备离去。

　　忽然旁边过廊那边传来熟悉清雅的声音：“我在书房。”

　　云泱又惊又喜，是师傅！师傅居然还在蓬莱！于是顺着过廊来到了东厢房，她刚到东厢房，只听见书房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从这望过去，正好见到白泽一身月牙锦衣长袍，低头执笔在那书写。

　　云泱低低得唤了一声师傅，站在门口，却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自那日在凌霄宝殿的遭遇，她。白泽字写得极好，端端正正得龙篆字体，有如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道：“进来吧。”

　　云泱迟疑了一下，忽然跪倒在门口，喏喏得道：“云儿谢过师傅救命之恩。”她不知道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三界，只有师傅会救她，也只有师傅有能力从凌霄宝殿上救下她。

　　“你知你所犯何错？”白泽问道，语气中没有喜怒。

　　“云儿知道。”云泱低声应道。白泽看向她道：“那你自己说说，你都所犯何错？”

　　云泱跪在那，垂眼看着地板，一条一条得罗列道：“第一，不该擅自离开蓬莱；第二，不该私上仙山，第三，不该盗窃玉鸡引发大祸。”

　　“这回你好似真的知错了。” 白泽看着她点点头：“起来吧。”这次闯出如此大祸，还闹上了凌霄宝殿，若紫微大帝没有派人及时通知他……虽然他在天界有些威望，但是天界权利关系复杂，交到雷部，他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何种结果，还好他赶来了。

　　他常年将她独自留在蓬莱，但是她终究还只是刚入仙籍，他难免要求太高。想到此，白泽心中有些歉疚，歉疚……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想来以她小小年纪也着实被吓到了，看来她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次虽然是大祸，但是对她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教训。

　　“既然你醒了，那就好好在府中，不要再生事端了。”白泽交代着，放下笔，看了看自己所写的字，然后准备离开蓬莱。

　　他其实昨日就应该赶去雷城而替她所受刑罚，但是他却不知为何还是留在了蓬莱，直至看到她醒来，气色不错得站在书房门口，他才放心打算前去雷城。

　　“师傅，您又要离开蓬莱了吗。”云泱对着他的背影道，她真的不想一个人在这待着，哪怕师傅每天都在书房里写着字不理她，在丹房里炼丹避而不见……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在这府中……因为一旦师傅离开，她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是何时再见面。

　　“师傅，你要是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蓬莱。”说道最后她都变成了一种哀求。

　　“你宁可我打骂你？”白泽看也不看说道。他越来越不懂，这个弟子心中想得是什么了，如果说以前她是不知世事闯了很多祸，但是最近闯的这些祸，尤其是这次的弥天大祸，却好像是故意要惹他不快。

　　“只要师傅还愿意理我，就算打骂我也愿意。”她以前在昆仑山，虽然没有师傅，但是至少还有朋友，青碧，石头，昆仑山还有惜字如金的凉生，虽然他也从来不跟她说话，胆小的芝芝，还有她一像不喜欢的月华……这么多人，即时她未遇见师傅，但是她却也未曾孤单过。可是自打来这蓬莱以后，以前还稍微好些，师傅还会偶尔待在这蓬莱府中，但是慢慢得，整个府中就越来越长得时间中只有她一个人，她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她甚至一整天都不用跟谁说哪怕一个字，所以她渐渐得养成了自言自语得习惯，实在闷得无聊了，就去死皮赖脸得找西川的阿紫，明知道阿紫并不喜欢她打扰，但是她也厚着脸皮待在那……

　　她想念青碧，想念以前在昆仑山一切的一切，至少那时的她不像现在这样孤独，她当时庆幸遇到了那个苍穹日日赏云之人，白衣飘飘，温润如玉，但是现在她却没有当初的欢喜，只是觉得如果再让她下一个五百年再如此过下去，她一定会疯在这里。

　　“我没有不理你。”白泽淡淡得道，转身走过书桌前重新执笔，心中想道，还是择日等她平静了些再去雷城罢了。他生性一向淡漠，几千年未未与他人如此频繁得接触过，

　　“对，你没有不理我，你只是不管我，也不见我而已。”云泱强装欢笑得点头，却不知道不觉得眼眶热了起来：“师傅，你不教我修行，但是我不怪你。因为虽然别人看我当了你的徒弟，都奉承我天资好，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天赋不高，所以我发誓我要好好修行，都说勤能补拙，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认真听，我以前缠着你教我习法术的时候，你说修行之前先修心，要我看书，我就跑去了蓬莱阁按照你分得类看了五百年的书！我没有一天敢怠慢过，我总想着，看完这些书，你就会教我习法术，只是蓬莱阁的书却好似根本看不完一样，但是我也不敢抱怨……”

　　白泽听到她最后说不下去放声大哭，这才放下手中笔，抬起头，只看到她倔强得背对着她。

　　如果不是她说出来，他倒不知道已经过了五百年了，他却觉得好似收她为徒就在昨天，这几日，一向不做梦的他也常常做梦，梦到以前，还梦到了玄妙，玄阳……

　　时间，岁月，与他早就已经失去了计量的意义，自从过了一万年以后，他才发觉，这样的日子，不过是一天替换一天，一年替换一年，一百年也不过是另一个一百年，没有波澜，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他又何须去计量时日？无休止的生命以至于时日岁月对他而言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不值得专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