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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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采石场入口，有一道几百米长的砾石路，地上到处都躺着人和丧尸的尸体。车子颠簸不已，阿历克斯开了红外生命探测仪，大致扫了一圈，犹豫再三，还是说：“这附近没有活人。”
“有丧尸吗？”李问。
生命仪上无法探测丧尸，但如果丧尸在移动，能够看到一些扰动。
“即使有也很少很慢。”阿历克斯转过头，“你想下去找？”
李点点头：“白恺帮过咱们，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至少要找到尸体。
“韩只送我们出去几千米，如果他足够快，可能来得及回来救白恺。”戴文宇仍存一丝侥幸。
阿历克斯看看他俩，耸耸肩，伸手摸枪，检查弹药。
采石场呈一个凹陷状，四边都是峭壁，被剥开的灰白岩层裸|露在空气里。因着采挖的石脉变化，从入口进入腹地七弯八绕，路途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地上到处是碎裂的砾石，十分难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绕进石场的主工地。两台废弃多年的挖掘机已经锈腐成一堆垃圾。
戴文宇指指工地西北边角，浓密的灌木掩映住石墙，看不清楚情况：“那后面，有一道隘口，通往一个口袋型的石场，白恺大概在那个方向。”
“有个问题。”阿历克斯检查了挖掘机后面，远远地走过来，“你们离开的时候，这儿有多少丧尸？”
“大概几百只。”戴文宇摊开手，表示只有模糊的概念。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嘴和爪子，谁有工夫数数啊。
“韩一个人打不死那么多。这些丧尸都哪去了？”
“去看看。”李举起枪，往灌木方向走去。
一穿过树丛，李立刻明了，丧尸都跑去哪里了——整个山岩塌下来半边，堵住了那道隘口。
戴文宇急急摇头：“我们撤退时不是这样。”
“韩大概还有颗手雷什么的。他把丧尸封在里面，就不会去追你们了。”阿历克斯脸色阴沉，直接走上前，就开始攀爬那堆炸下来的碎石。
“山坳营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也开始爬，顺便问戴文宇。那里的守备制度很严格，外围的红外线器械也还很新，按道理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戴文宇瞄了一眼阿历克斯，下意识压低声音：“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奇怪地盯着他，有什么可瞒着阿历克斯的？
“他是美国政府的人。”戴文宇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他不该听。”
其实他用不着压低声音，阿历克斯一马当先，已经爬到十米开外，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这也能跟美国中国扯上关系，你们真是……”李忍不住责备出声。
“不，这大有相关。”戴文宇摇摇头，看样子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你走之后，营地里来了几百个难民，哪国人都有。白恺发现，有人在营地里，秘密跟中国政府联络。”
“中国政府！？”李吃一惊。
战后的政治势力纷乱未定，美国和中国成为两大巨头。这两方之间，一直都是单方面与联合国进行协商，相互之间互为忌讳，明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单独交涉，暗自里都在加紧稳定国力，筹备着下一轮的博弈。在美国的地盘上，有人秘密联络中国政府。
这不得不让人想到，间谍？
“你知道，虽然青帮现在自立门户，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再跟政府作对，这是自寻死路。白恺的打算，是把发送信息的人揪出来。但是，陈昂却想把所有外来人都清除出去。”
李攀爬着，暗自皱皱眉，一个团体，不管是内忧还是外患，都不是最糟糕的，最怕的，就是内斗和外敌交织在一起。
“长话短说，出事那天，陈昂的弟弟和外来人发生了械斗，打死了几个白人。架没打完，一大群丧尸已经攻进来。”
李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头顶上方，传来子弹上膛声，阿历克斯冲他们一招：“来看，它们就在下面。”
李和戴文宇急忙手脚并用，爬上顶端，只见坍塌的碎石堆起四五层楼高，加上对面是个挖低的矿坑，落差足有二十米，直上直下。
百来只丧尸被压在崩塌的石头下面，距离太远，看不清什么地方还有漏网之鱼。但眼前所见，一片清净。
他们在松散的丧尸群里穿行。
除了被炸塌山崖压死的丧尸，平地上还有三十多只，都被爆了头，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看弹痕，像是韩的手笔。
为了避免枪声引来其他丧尸群，阿历克斯并不开枪。遇到还勉强能动的丧尸，就一枪托砸倒。戴文宇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李跟在后面，视线扫过丧尸群，忽然停在一只丧尸身上，不由脱口而出：“阿历克斯！你看！那是……”
阿历克斯定睛一看，惊道：“小光！”
丧尸群里，一个小个儿丧尸，穿着熟悉的黑色外套，头发脏乱成团，右手的干瘪程度和色泽，与身上其他部分迥然相异，左边大腿骨上，熟悉的位置一道断裂。
李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刚一伸出手，就被阿历克斯一把拉住。
“别碰，他是……”
他是丧尸。
这只曾经是小光的丧尸，躺在碎石上，下颌裂开一道大口子，还在微弱地咬动。似乎发觉有人在附近，低哑地嘶嘶叫着，似乎想要挣扎抬头。
他的半边头的皮肉被掀掉，露出头骨上一道新的弹痕。看来那是致命的一道创伤。
李想不到，还能见到他。
他们本以为，光手里有枪，还来得及对准头部自我了断，避免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显然，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光没有这样做。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在他拼出性命，合拢城门之后，小光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现在他躺在这，皮骨销立，已经是一只真正的丧尸。
“嘶——”两排牙齿极慢地合拢，牙缝中透出一声最后的，微弱的呻吟。
他再不动了。
李伸出手，碰了碰他没能合拢的眼皮，皮肤已经干掉，脆得一碰就裂开，碎片立刻剥落开来，被风吹走，干瘪昏黄的眼球暴露在风里。
“是你们的朋友吗？”戴文宇远远地问，指着隘口深处，“那边有一片小树林，还有土地，埋掉他吧。”
阿历克斯和李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将小光的尸体包裹起来。他死了已久，却直至今日，才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最终的安宁。
他们一头一脚，将小光的尸体抬着。由戴文宇手握砍刀开路，往树林里走去。
进入树林没有两三步，戴文宇忽然向后打手势叫停，压低声音：“李，前面那里，你看，是人还是丧尸？”
树影稀疏，落叶斑斓，一颗大松树脚下，隐隐有一点白影，再仔细看，依靠着大树脚下，并排躺着两个人。
忽然起了一阵凉风，嗖嗖飞过，掠起一片沙土树叶，纷纷扰扰地飞过眼前。挡不住他们三人的视线。
李一颗心，静静地往下沉落。
那点白色影子，色泽独特，根本无从否认，是白恺穿在身上的白绸衣衫。雪白华服上斑驳鲜红，像雪中的喋血腊梅。而他身旁，那个人披着旧得掉色的灰外套，左腿上一道炸开的枪伤，染满鲜血，是韩。
他们已经都死了。
白恺歪着头，枕在韩的臂弯里，往日充满戾气的脸，面容平静。韩侧躺着，头耷拉下来，他最后的目光，想必是落在白恺合拢的双眼上。
阿历克斯忽然明白，韩为什么要留着一枚救命的手雷，既不跟着群体撤离，也不炸丧尸群突围，而要炸榻山口，把自己封死在里面。
因为，白恺已经走不了了。
他听过一个故事，一个人死了，他养的狗，在墓前哀鸣不已，七天不饮不食，追随而去。
三人默默地，向尸体鞠了三次躬。李从腰里摸出一把折叠的小工兵铲，在林中选了一小块空地，开始挖坑。
阿历克斯走过来，凑到李近前低声说：“挖两个坑。”
“？”李疑惑地望他一眼。
“一个给光，一个是他们俩。”阿历克斯指了指，白恺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绿宝石的戒指；巨大的宝石，方切，足有一张麻将牌大，金灿灿的托座上，有繁复的欧式雕花，和白恺素来的审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白恺……有妻儿吗？”李转向戴文宇，问。
戴文宇正在帮忙清理废土，忽然被问不明就里，摇摇头：“没听说啊。”
阿历克斯声音压得低低，只有李能听见：“咱们第一次去找私货那天，我在韩手里见过这东西。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李点点头：“知道了，两个坑。”
半个小时，尸体下葬。
李叫着戴文宇：“跟我来。”
“什么事？”戴文宇觉得有些不对劲，问了一句。
李却不肯回答，只说：“跟我来就是了。”
两人走开几百米，背后忽然啪啪两声枪响。戴文宇吓了一跳，扭头就要往回跑，被李死死一把拉住手腕。
“别去。”
戴文宇这时才忽然明白过来，站住脚步，不动了。
一具尸体只有爆过了头，才能保证，绝不会变成丧尸。
中国人本来讲究尸体完整，入土为安。但这样的岁月里，千百年来的传统变成了一种奢侈。临行入殓，一枪爆掉头颅，这本是对遗体最大的亵渎，却变成了最后的守护。
他们回到墓前时，那里已经恢复成一片洒满落叶的林间空地。
阿历克斯背对着那片空地，低头收拾着韩留下的枪和弹药，阳光洒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影在微微耸动。
“走吧。”李扭头，离去，“他们都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埋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