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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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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孙秀青。”
随着这句冰冷的话,是剑缓缓出鞘的声响。
满意眯起眼睛,看那漂亮的女人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方才已意识到她并非孙秀青,然而能让陆小凤认错,可见不论相貌还是举止,都是十足像的。
她抬起头地时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的确不是西门夫人。”她软软道,丝毫没有被剑神手中出鞘的剑吓到,“但是,我知道西门夫人和小少爷在哪里。”
西门吹雪淡漠地看着那张与妻子几乎一摸一样的脸。
“说。”言简意赅,剑也未收回。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显然,她也知道剑神的剑,一出必沾血。“西门庄主既无诚意……”她一咬牙,“白凤能死在剑神剑下,也不枉此生。”
原来她的名字是白凤。
她一把揭开了面上一层薄薄地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她真实的脸其实比她所扮演的孙秀青更加美丽。
然而满意无暇顾及这一点。她揭开面具的一刹那,手中金光大盛,雨点般的金光朝着他冲来,他被几乎这金色蛰了眼,微微眯起眼睛。
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万籁俱寂。
小巧的金色飞刀被簌簌打落在地,白凤也已经躺在了地上。
她的死相却并不可怖,眼睛是闭着的,面容平静,除了颈上一道血痕,与沉睡无异,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死亡。
西门吹雪的剑上滑落一串血珠。
满意低头看着白凤的脸,再抬起头,看到西门吹雪剑一挑,地上一样薄薄的东西被划作了碎片。
那张酷似西门夫人的人皮面具,刹那消散。
剑收鞘,西门吹雪淡淡道:“能走吗?”
满意应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把金色飞刀,追上了西门吹雪,跟在他身后。
陆小凤和叶明霜很快追上了那人影。
事实上,是那个人停了下来,等待他们。
一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在这将近夏天之际,裹着一身华贵的银白狐裘,抽着旱烟,蹲在路边等他们。
见到陆小凤和叶明霜,他咧开嘴,露出没几颗牙的嘴,笑了。
小老头乐呵呵道:“在下窦燕山。”
“窦燕山?”陆小凤停下,一挑眉,“阁下娶了金凤凰?”
“非也,非也。”小老头摇头晃脑,“金凤凰那般人物,哪是小老头可以娶得。也不知那位和在下同名的先祖,是怎么勾上了神仙。”
陆小凤取出那金色的飞刀:“这是你的?”
“非也,非也。”窦燕山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在下虽然也用飞刀。只是陆公子拿的却是我女儿的飞刀。”
陆小凤一怔,立刻想到了什么。
调虎离山。
他的脚方一动,就被窦燕山察觉了。他依然是笑呵呵的,不抽烟的那只手却从手中抽了出来,陆小凤只觉面前忽的银光大盛,亮地蜇人眼。分明出手的只有几把飞刀,面前却仿佛出现了密不透风的银色刀网。
叶明霜的剑出鞘,剑刃翻飞,七把飞刀落地之时,她的剑也应声而断。最后一把飞刀,陆小凤夹在了指间,薄薄地刀刃微微颤抖。
“好功夫,好功夫。”窦燕山拍手,拍了两下,又将手收回狐裘中,这一回,连旱烟都不抽了。
陆小凤手指一转,那把银色飞刀握在手中。窦燕山的手又从狐裘中慢吞吞伸出来,这一回,两只手都抓满了飞刀。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变。
窦燕山慢吞吞又瞧了眼叶明霜,摇头叹气:“这位姑娘的功夫也俊的很,只可惜,先天不足,活不到两年了。”
叶明霜的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能见识到七把刀中的飞花摘叶刀,也算是不枉此行。”
飞花摘叶刀。
这名字没有半分伤人的意思,却代表了七把刀中,擅用飞刀的那一个。
他是真正的暗杀,飞刀可以从任何地方冒出来,银色的光芒一闪,下一刻,已经有人死了,那人的脖子上,插着一把飞刀。
开始人们称那杀人的飞刀,叫做修罗飞刀、鬼刀、杀人飞刀……
后来有一日,被杀的人身边,刻了飞花摘叶四个字。
这就是七把刀中的飞花摘叶刀。
“陆公子也不必着急你那位朋友,方才我见着一个人,有他在,恐怕死的,就是我的女儿了。”窦燕山道。
窦燕山叹了口气:“我们父女俩原本是奉了那柳公子的意思,来杀个人,讲个故事。如今,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回去了。”
陆小凤道:“什么故事?”他心里仍然担心满意,然而他接了方才那把飞刀,竟四肢都使不上力。
叶明霜立在一侧,面色又苍白几分,显然也中了招。
“这其实也不是故事,是我自己的事情。”窦燕山似乎陷入回忆,缓缓道:“陆公子已去过那瀑布之后的柳家村,那里如今一片荒芜,当年可是富饶的很。我本不是此处人,来自北原大漠一处名唤凤凰城的地方。虽叫做凤凰城,却是黄沙漫天,每个人都灰扑扑的,没有精神气。我们那里也有个传说,说是那里之所以有那么大风沙,是因为守护凤凰城的凤凰长眠了。金凤凰在外游历的时候,被狡诈的中原人掳了,失去金羽和神力,回归之后再无法力。每一年,都会有人从凤凰城出去,去寻找拯救凤凰城的法子。那些人都没有再回来。”
“十七岁地时候,我也离开了凤凰城,来到富饶的中原大地。这个地方太过繁华,我渐渐也生了心思,要在这里长居。谁料世事无常,我娶了美貌的妻子,做生意也越做越大,那贱人却背着我与别人欢好,还图谋我的财产,雇了强盗害我性命。我大难不死,逃入山中,几日几夜,最后,竟到了这凤凰山中。一个姑娘救了我,将我带回瀑布后的桃花源。我自是感激,在养伤的日子里,也爱上了那个救我的姑娘。只是她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她待谁都是那么和善。”
“我知道了流传于此处的传说,竟与我们凤凰城的传说一样,都是源自于金凤凰。而瀑布之后的柳家村,最初的祖先,传说便是金凤凰的女儿。柳家村的人自诩是凤凰后裔,他们也的确当得起这一称,虽都是些种田织布的村人,但个个生的俊美异常,真如神仙一般。不知你们有没有瞧见,村中有一处凤凰林,里头的凤凰木,真是璀璨若金呐……”
“救我的那位柳姑娘,也是顶好的样貌。她心灵手巧,又善解人意,我那时爱慕她至深,怎奈她无意,我也不好强求。日日对着心爱的人却不能和她在一起,那真是极痛苦的。我便与她结为异姓兄妹,只做她的大哥,离开柳家村,在山下娶了妻子,做了点小生意。直到一年之后,她要成亲了,娶她的人不是柳姓人,而是外边来的,受伤被她救了,他们一见钟情。再过两年,我去柳家村见她,却只见到一个荒村,还有田地里的柳家村三百一十四口人的坟墓。”
“只少了她一个。”
窦燕山的故事讲完,又吧嗒吧嗒抽烟。“再过几十年,我已经是南方公子手下的杀手。”他似乎并不愿意讲自己如何从一个村夫成了杀手,“再就是南方公子下落不明,柳公子接手七把刀,他掌握每一把刀的秘密和弱点。他告诉我,他是小柳的儿子,柳家村唯一流传下来的一丝血脉,他有一个大计划,来报复当年屠村的人。”
窦燕山干巴巴的脸上,皱纹又深了几分。
“江南花家,代代仁义。”窦燕山慢吞吞吐了烟圈,嘴角边现出诡异的笑容,“却原来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这不可能!”陆小凤失声道,“花家的人……”
窦燕山哼了一声,“陆公子是花家的朋友,自然不会相信。”
陆小凤在他的冷哼中,冷静下来,“那位柳公子可有证据?”他沉声道:“三百一十四条人命,并非儿戏,他可有证据,证明是花家所为?”
“对我来说,他的话就是证据。他说杀人的是花家,那么就是花家。”窦燕山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天下人都知晓陆公子之名,只是不知道陆公子是否如传言中所说那般厉害?你想要证据,不论是花家有罪还是无罪,都由你自己去找,这是游戏,陆公子找出真相那一日,就是结束之时。”
“在这之前,对花家的报复,不会停止。”
陆小凤咬紧了牙,眼中满是怒火。
然而他慢慢平静下来,沉声道:“若是对花家报复,为何要牵连到满意公子?”
“牵连?”窦燕山淡淡一笑,“何谈牵连,到今日为止,死去的人,都绝非无辜,谁叫他们都与花家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
陆小凤一怔。
花五公子的新娘的锦瑟,自然是与花家有关系。
然而,斜风细雨楼的风潇潇姑娘,与满意公子,又怎会和花家有关联?
窦燕山忽然抖了抖。
“忽然这么冷。”他笑呵呵道:“看来,是那位要来了。”
面前黑影一闪,窦燕山那干瘪的身子从那银色狐裘大衣中穿了出去,快的如同他手中的飞花摘叶刀。
陆小凤追了几步,便知无法追上他。
一袭白影出现了他们的视线中。
西门吹雪慢慢走来,面容冷冽。
陆小凤一眼瞧见跟在他身后的满意,小心踩着步子,跟在西门吹雪身后。他飞掠过去,扶住他的肩,“你受伤了吗?”
满意似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想脱离他的桎梏,无奈他力道大的很,手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衫子,印在肩上。
“我没事,西门庄主救了我。”他轻声道,蹙起眉,“受伤的是你吧?”
追着窦燕山之时,陆小凤面颊上被树枝划了许多细小的血痕。
陆小凤轻轻呼出口气,忽的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捏着满意的肩,尴尬放开手,回身问西门吹雪:“你怎么会来?”
西门吹雪漠然道:“你写信给我,说她在此处。”
“我写信给你?”陆小凤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写信给你?”
“前日收到。”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愕然道:“我昨日才遇见她!”
西门吹雪淡淡道:“那不是她。”
“那的确不是她……”陆小凤皱眉,“可是,我并没有写信给你。”
叶明霜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咳得很厉害,每咳一下,都有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淌下。她捂住嘴,那毫不间断的咳嗽声稍稍轻了些,却愈来愈厉害,隔了一会,从指缝间淌出的血竟成了黑色。
“叶姑娘。”满意担忧道,刚要过去她身边,西门吹雪已经先一步,按上她的脉,蹙眉:“旧疾复发,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