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冷无痕

3、03 莲二看着镜

　　莲二看着镜子里血色尽失的自己，觉得有些讽刺，勉强提了提精神，想起幸村还在书房里等自己去报告一些事情，于是便打开梳洗台上的水笼头，将温热的水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泼，希望可以唤回一丝丝血色。
　　抬头的时候却看见幸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微愣了一下，他取来毛巾擦脸，有些含混不清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幸村在书房久候不到他，心下又有几分不宁，于是便径自来了他房里，却看见他脸色极差的扶着梳洗台发愣，空气里还隐隐传来些微的酸臭味。
　　幸村拢起帅气的眉，眼神里是叫人看不懂的情绪，隐约似有几分不悦。
　　“你身体不舒服？”
　　“不，并没有。”莲二有礼地回道：“多谢关心，我只是刚才吃得太多了有点反胃而已。”
　　幸村并不是会追根究底的人，听他这么说，也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坐到房内的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莲二见他一副理所当然坐着等他自己过去的样子，有几分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道：“幸村，派去日本的那一组已经顺利的完成任何，另外，中东那边几个想黑吃黑的家伙也并我们家族的人干掉了，稍后我会将详细的报告给你。”
　　“恩，辛苦了。”幸村说着，但眼神还是犀利地看着他。
　　莲二打开随身不离的档案本，说道：“近日，我们在东部那块地应该要回收了，教堂那边已经很久没付租金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过去处理一下，你记得在文件上签名。”
　　幸村道：“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吧———Renji，你似乎有什么顾虑？”
　　莲二没有想到他的观察力如此细微，本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却还是被他看了出来，不过———
　　“没什么，只是在考虑之后对付雷滋的计划而已。对了，venerdì家族下星期要办舞会，星期六那天，你可别又放那群人鸽子，毕竟是venerdì七代的十周岁生日，你不露面的话我们家族不好交代。”
　　幸村换了个脚，将左腿叠在右腿之上，道：“好吧，那你安排吧，这倒是第一次亲眼见到venerdì的那个小鬼，之前十年据说他都是在日本长大的，我的确对他很好奇。”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未来可能就不只是个孩子了。”
　　莲二听出他话语中隐含的杀意，无力地在心底叹息。
　　这个黑色的世界，从第一天踏进来起就应该知道了不是吗？他的世界早就已经是一片灰烬了，在哪里……其实都一样。
　　“Renji，你脸色很不好，我让医生来看看你吧。”
　　“不，谢谢，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幸村看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没叫醒你一起去是因为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下，你最近都没好好休息过。”
　　莲二垂下眼敛，淡笑道：“多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补上充足的睡眠。”
　　心里是一片晦涩。
　　早就知道了不是么，从自己在那场大火之后被幸村带回来之后，一直一直，自己都只是一个提供他滋生“任性”这个情绪萌芽的温床而已，一味的接受，一味的着手执行着他的所有命令与要求，哪怕是自己所不愿意或不赞同的。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尽管知道venerdì那群人不敢对幸村乱来，何况幸村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于他个人来说，如果不跟在他身边的话，就是无法安心。
　　但幸村却撇下他，独自去了本来与他并不融洽的venerdì家族。
　　幸村或许不将其后隐藏的危险当一回事，可他却会不安啊。
　　莲二若有所思的神情，令幸村心中产生一种烦躁的情绪，他起身坐到莲二身边，看着他因思考而不自觉眯起的眼睛，修长的手指就这么轻轻的抚了上去。
　　莲二大惊失色地避了开去，声音都有些不稳的问道：“幸村？”
　　“恩？什么？”完全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继续轻抚着他的双眼，甚至让莲二有一种自己正在被“调戏”的错觉。
　　怎么可能！甩开奇怪的想法，莲二面无表情的说道：“很晚了，幸村。”
　　幸村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那双因为当年那场大火而被烟熏坏了的眼睛，无声叹息。
　　“那么，早点休息，晚安。”
　　“恩，晚安。”
　　目送他走出去后，莲二不自觉地抬手碰触着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视力很不好，看东西时经常要眯着眼，因为那场大火把他的眼睛给熏坏了，尽管事后幸村找过很多医生来给他看，却都是药石罔效。
　　那也许，是对他的惩罚吧。
　　惩罚他当时站在熊熊大火的面前，眼睁睁的看着格朗太太一家葬身火海。
　　而他的世界，从那一天起，已然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