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78、第二十章·四面楚歌

　　“你是说，最后端木昱手下留情了？”教皇皱紧了眉头。
　　因连日来的灾害，各地分殿抓紧时间搜刮民脂民膏，因此虽然大陆一片萧条，可光明神殿物资充沛，仓库丰盈。
　　但是前线传来的消息让教皇感到不爽。
　　说实话，端木家族被打败是教皇意料之中的，如果薄猎风这点实力都没有，也不配与他交手。
　　这么多天来的战斗，教皇眼看着薄猎风一胜再胜，心中已经微微有些敬佩她了。可是，这不代表她可以阻挡他一统天下的大道！
　　牺牲了端木家族并没有让教皇有半分心痛或怜惜，不过是用来试探百里安南和薄猎风的一颗棋子，牺牲了也好，省得以后来与神殿扯皮。就像百里安南一样，为了排除异己，可以将所有反对自己的人送上前线。
　　伊安洛突然有点想认真与这两个女人交交手了。
　　“是的……这很奇怪。”神殿仅剩的红袍使易如天并不为两次的失败而感到丝毫羞愧。他上前线，不过是为了与神器磨合，顺便试试对方的深浅，并无太多为端木家族卖命的意思。
　　“或许是他不甘心被端木家族控制，却解脱不了，没有斗志了罢了；要么，这就是一个阴谋……”教皇淡淡道。
　　伊安洛头顶那冠纯白龙晶打造的王冠在醇厚的灵力中散发着淡淡金光，三千银丝被一丝不苟地披在脑后，顺滑地垂落在地，苍白的脸上，那双碧绿摄人的眼眸，总能让易如天感到心悸。即使他掌握着如今天下第二强大的力量，可在面对伊安洛时，总不由自主地心里发抖。
　　“那怎么办？”易如天知道教皇早已有了对策，不然肯定不会如此气定神闲。
　　“无事，”伊安洛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是翻不出花样来的。”
　　易如天看着那一地破碎的力量魔晶，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端木家族是天下第一大家族，它一夜覆灭的消息不胫而走，天下为之侧目。
　　百里安南和蔷薇骑士的名号也迅速深入到每个人的内心，在大陆最为动荡的时期，在百姓流离失所、艰难度日的时期，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北方——那里将有一场决定他们以后命运的大战。
　　谁会胜利？以后又是谁来统治他们？他们又要向谁缴纳税务？这些东西，平民百姓毫不关心。他们只希望战争赶快结束，这个冬天赶快过去。
　　失去了魔晶、失去了食物、失去了住所，他们不能连命也丢在这改朝换代的时期。
　　北方的大大小小依附于旧日家族的势力纷纷收拾财物、带着家眷逃离了昔日富饶的北方，偷渡到人烟稀少的南方，或到极北之地寻求清风城的庇护，买地、建房、开垦。
　　南方某个不出名的小村子村口坐着一群乘凉的老大爷，他们眯着眼看着一群又一群路过的外乡人，长叹着气，不知道自己的安生日子还剩下几天。
　　趁着光明神殿和百里家族在北方僵持，南方不少小势力划地称王，当起了土皇帝。
　　大陆一片混乱，投机取巧者浑水摸鱼，老实人糊里糊涂地吃亏，百姓节衣缩食度过严冬，有权有势者依旧枕着黄金睡大觉；飞灵城自顾不暇，圣甲城的辉煌埋在厚厚的尘土中，永夜城人去楼空，唯独城主府亮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天下都在战争中扭曲，唯独清风学院是这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嗒。”琉璃棋子撞击在玉石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是红长老最喜欢听的声音。
　　他从前和现在武功都很高，但最喜欢的事情还是下棋，就算他下的很臭、下一盘输一盘，也一如既往坚持不懈地来找虐。
　　“那孩子……之前就认识你吧？”院长和红长老早已安安静静下了一天的棋，这时似是察觉到些什么，开口问道。
　　红长老知道院长问的是谁，“之前”又是指什么，但他没说话，因为院长这句问题，不像是问题。
　　白玉的棋盘光洁温润，干干净净的几条线将棋盘清晰地分成了三百二十四个格子，晶莹通透的黑白琉璃棋子静静落在棋盘上，从上看去，局势令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白子似是已将黑子团团围住，就快取胜了。
　　院长摸了摸手里的那枚棋子，笑了笑。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这“大陆第一人”名不符其实。永夜城那位，东部沙漠那位，南海深渊那位，甚至连永夜森林里那头翼龙，就能与他战个平手。可是，在这片大陆上，这些力量的大小都是没有意义的。
　　“呵呵，你们来的时候，正是这个世界在逐步稳定的时候。再过不久……世界就将闭合了。”院长执黑子，闭眼思索了一会，轻轻将那一枚棋子放在了某一处红长老未曾注意过的地方。
　　红长老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瞪大了双眼，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输了。”
　　“不再继续了吗？”院长轻笑。
　　“没有意义了，稍微想想就知道必输无疑。”红长老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灌了一大口桃花酒。
　　院长不置可否，负手看向南方，他似乎是听到了些什么，良久，轻轻道，“人生如棋。可是有时候明知道必输无疑，依旧不能不拼一把。”
　　红长老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挑了挑眉。

　　在清风院长和红长老开始下这盘棋前，端木主城内气氛十分凝重。
　　原因无他，百里军刚攻进城中，物资还没跟上，就被光明神殿围困在了这座端木家族的亡命之城。而后方指挥物资运输调动工作的欧阳泽又被红袍使易如天抓走了，急的欧阳家族的大长老团团转。
　　薄猎风站在端木家族主城的城楼上看着不远处一片一片的白袍子，摸了摸耳垂，耳边接连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
　　虽然现在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但想也知道，明理的人都会骂光明神殿乘人之危，所作所为非君子所为。可是，战争之中哪来这么多道德正义，赢了，就是正义。这点，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争，这不是最棘手的一次，但也让薄猎风隐隐有些激动。因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
　　胜者，称王称帝功垂千古；败者，尸骨无存万人唾骂。
　　无论如何，这场战争总要有个背锅的。她已经搜集了很多光明神殿的卑鄙行径，现在，就差一场胜利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圆润的耳垂，城楼上烈风穿行而过，鼓起薄猎风的衣袍，又冲向城楼下墨色的平原。鞋底踏在青石砖上的脆响破碎在冬日的寒风中，给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端木主城带来一丝生气。
　　薄猎风自然知道身后是谁来了。
　　军中知道这个消息后，多数人并没有太大反应，这接连的几场战争，已经让他们对百里安南所领导的高层和军师产生了深厚的信任。这种信任盲目到即使他们已经知道己方弹尽粮绝，仍旧相信百里安南会带领着他们战胜敌人，打赢这场战争。
　　可是情况不容乐观。
　　欧阳泽在他们手上，如果进攻，光明神殿一定会当场击杀欧阳泽，让百里军处于舆论的劣势；如果防守，己方的士兵不出三日便会因饥饿而全身脱力，因为与端木家族一战过后，他们就没有吃过一粒米。可以说，百里军已经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欧阳泽必须救，百里军也一定要在三日内突围。
　　“如今看来，只有谈判了。”薄猎风捋了捋自己被风刮乱的一头毛，转身看向了后面的人。

　　伊安洛打了个喷嚏，接着看向了被易如天抓在手里的欧阳泽，冷笑了一声。
　　易如天握着一把细长轻盈的剑，剑上红炎青光，煞是好看，正是被他契约了的“神器”“灵峰”。而此时，那剑尖正抵在欧阳泽的脖子上，轻轻地凹陷了进去。
　　欧阳泽身处敌营，看上去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可又有谁知道他心里焦急万分。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薄猎风，你可千万别来，这就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