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67、第九章·终究陌路

　　明月高悬，清风徐徐。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白清明睁了只眼，半晌，又闭上了。

　　薄猎风很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不过要做起来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暗搓搓摸上了别人的屋顶，掀开一片瓦片，果不其然，屋里的洛朗又在修炼。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让人看不出来历的透明魔晶，那魔晶的光芒映得整间屋子恍如白昼，烛光在这其中渺小得让人看不清。饶是离得远，薄猎风仍能感受到这魔晶里面蕴含的狂暴灵力。
　　薄猎风知道那就是洛朗进步神速的秘密、神殿让人趋之若鹜的奖励、无数人血与泪的结果——力量魔晶。她在神殿内曾多次想查探这个魔晶，可是均无果而返。神殿的秘密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眯着眼看洛朗将其放在胸前，双手施展魔法将其中的力量慢慢引导出来。那狂暴的灵力，像是瞬间找到了出口，蜂拥至洛朗双手前，外溢的灵力瞬间布满整个屋子，让人惊诧这小小的魔晶竟蕴含这么多灵力。
　　洛朗并无惊讶之意，熟练地收纳灵力，将其引入体内，周转运行，冲击身体。置身于这狂暴的力量中时，仿佛整个天下不过是沧海一粟，随手可灭。
　　洛朗将整个力量魔晶的灵力全部纳入体内，默了两息，突然以其身为中心，屋内灵力波动异常，旋转着外溢。薄猎风心里一惊，正常修炼者进阶都是环境中灵力被吸收入修炼者的体内，但收纳了力量魔晶里灵力的洛朗周身却不断散发的灵力，着实令人惊讶。
　　这进阶怕是有不小的代价！
　　灵力渐渐狂暴起来，屋内茶杯桌椅漫天飞舞，帘帐早已被扯断随风起舞，紧闭的门窗铮铮作响，终于木栓被灵力摧毁，大量灵力骤然外溢，整个天地间的气息都变得异常了起来。
　　洛朗在这风暴中闷哼了几声，强行调动体内灵力，附和这残暴的外界灵力。
　　他心知必须尽快进阶，不能让别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于是强行突破，勉强进阶。进阶纹路刚刚浮现，洛朗便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床前那块青石砖。
　　薄猎风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看下去。

　　几个起落，薄猎风便来到了隔壁安莉丝洛的屋顶。
　　屋里烛火暗沉，正有个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和安莉丝洛对话。
　　“这是最后一次，你若不跟我走，就再也回不去了。”黑袍人声音低沉，说的也并非大陆语言。
　　薄猎风挑眉，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对面的安莉丝洛双眼漫布泪水，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眸，露出温柔而坚定的神情。她缓缓，又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说道，“对不起，叔叔。”
　　被安莉丝洛叫做叔叔的黑袍人恨铁不成钢般说了句，“别后悔！”便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安莉丝洛一个人默默哭泣。
　　薄猎风连忙将瓦片放回去，悄悄跟上了这个人。
　　从未听说过神殿预言者还有亲人，这黑袍人是何方神圣？以防万一，她跟上了黑袍人，准备打探打探消息。
　　那黑袍人身影如鬼魅，转瞬间便晃出了望海楼，来到了夏天海海滩。
　　薄猎风悄悄在其身后跟着，远远只见海边不远处有一艘白船停靠在那里，桅杆高高，船身在水波中轻轻荡漾。整只船被月光笼罩着，散发着淡淡光芒。
　　离得越来越近，却让薄猎风越来越疑惑，这船……有些奇怪。直到黑袍人走到海边，将要涉水上船了，薄猎风这才惊奇地发现，那艘船竟是一艘纸船！
　　遇水不湿的纸，甚至能在凶险的夏天海中航行！
　　“你还要跟着我吗？”黑袍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薄猎风藏身的方向。
　　薄猎风有些意外，按理说，这个黑袍人修为不高，应该发现不了她，可他又确确实实知道了她的存在，让她不得不现身在黑袍人面前。果然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吗？
　　“在下并没有恶意。”薄猎风垂首，先表明态度。
　　“我知道。出行前，兄长曾为我预言过，说我此番带不回洛儿，但会遇到一个有趣之人。就是你吧。”黑袍人站在月光的阴影里，唯独声音清晰可闻，令人如醉如慕。
　　薄猎风挑了挑眉。
　　“竟会我族语言，要不是兄长算过，怕我是会把你强制带回去。莫不是又一个流落在外的血脉。”黑袍人轻笑一声，又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艘白纸船，“有缘再见，年轻人。”
　　薄猎风略为惊异地看着黑袍人一步一步站在水面上却不沉下去，黑袍人片刻间便走上了船，只留圈圈涟漪在海面上。
　　“回家。”黑袍人的声音又一次落在薄猎风耳边，那船果然依他所说，在未有人掌舵的情况下动了起来，黑袍人对她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消失在海面上。
　　最后，连涟漪也归于平静。
　　薄猎风又眺望了下夜空中漆黑的海水，摇了摇头，返回了望海楼。
　　他也是个有趣的人，看来并不是神殿那边的。

　　白清明在屋里安静地坐着，不一会儿，薄猎风便推门而入。
　　“白大人，我要走了。”薄猎风开门见山，语气轻松。
　　“去哪？”白清明语气平淡，仿佛他早就料到薄猎风会这么说。
　　“您不是知道吗，太子殿下。”薄猎风故作惊讶地说道。
　　“……云儿走了，你也要走吗？”听到薄猎风毫不客气地将两人原本只字不提的往事摆上明面，白清明一瞬间像是老去了十岁，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薄猎风挑了挑眉，她本没兴趣去问太子后来是不是找到了鲛珠。现在看来，不管过程怎样，太子妃还是和他分开了。
　　“不要走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白清明看向薄猎风，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他眼里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直让人心惊。可那占有欲转瞬即逝，连同布施在薄猎风身上的威压，也被渐渐撤去。
　　就那一瞬间，薄猎风便知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过这个人。
　　“呵，我想要的，太子殿下您已经给我了。您这么聪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不然也不会在这次出行时带上安莉丝洛和洛朗。”薄猎风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那刚刚因白清明的威压而溢出的血，笑眯眯道。
　　何况安莉丝洛和洛朗，这队伍里有来自各殿、各团队的人。不管是沉迷力量魔晶的洛朗，还是神秘的预言者安莉丝洛，又或是参与“魂灵计划”的释玄应，原本是光明神殿压箱底的秘密，现在却被白清明透露给了对手——“阎王”薄小城主。
　　教皇知道白清明在背后将自己的老底皆抖落了出去，怕是会气得吐血三升吧。
　　更何况，那释玄应既能御剑出海，实力不凡，定会知难而退，如何能轻易藏身海底。
　　“……”白清明有一瞬间的恍惚，转瞬间又恢复如常。他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用冷硬的语气对薄猎风说，“就当是我报答你当初为云儿治病之恩，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敌人了。”
　　薄猎风耸耸肩，“太子殿下，郑重。”
　　言毕，那道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了白清明房内。
　　白清明默然不语，静静坐了一夜。
　　烛影摇曳，点点光芒，却只在人心上落下一片阴影。

　　第二日，见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众人虽有些奇怪，但没有开口去问，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了也就不见了吧。
　　唯独安莉丝洛礼貌性地开口问了一句，“那小药师呢？”
　　洛朗虽未看向这边，却将几分注意力投向了这边。
　　“病死了。”白清明淡淡道。
　　安莉丝洛点点头，不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