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薄凉》十七叔。

32、第十六章（下）·小鬼听命

　　记忆又回到了下午的对话，黑无常本以为薄猎风会对自己这三年的安排很满意，毕竟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薄猎风除了那句不痛不痒的“做得很好”之外，并没有再多的奖励。
　　黑无常微微挑眉，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没等他想完，薄猎风就淡淡开口，“赌场是个好主意，不过赌的形式太过单一了。不过也对，魔兽大陆的人都忙着修炼了，倒是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不过，我会让他们感兴趣的，呵呵。”
　　薄猎风转过身，飞快的扯了十几张纸下笔如飞。
　　一盏茶时间后，黑无常手上多了十几张写有密密麻麻的小字的纸。
　　“呼——好久没写这么多字了。恩，应该把之前见过的有趣的形式都写上去了……”前面一句话薄猎风说的声音太小，黑无常仔细去听，也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把这几张纸给绝代送过去，他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排。哦对了，赌场的奖励不要太过单一，只有魔晶太无聊了。让绝代把拍卖会里的好东西拿出来点。我相信大陆上的人会喜欢这个新游戏的……呵呵……”
　　薄猎风身体明明那么单薄瘦小，可黑无常却觉得她在俯视众人，眼神冷漠地看着这大陆上一切的风云变幻。
　　黑无常面色不改，应了声是，想了想，又道，“这些要分开使用吧？不能一口气直接放出去……”
　　薄猎风摸了摸下巴，“恩……分开一段时间放出一两个新的形式吧。现在还不能太引人注目……”

　　黑无常回神，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在压抑而激动的正风堂中。
　　下面的人已经群情激动，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而阎王还在上面侃侃而谈。
　　“……当然，想要报仇的，可以回去报了。但是，别让自己露出马脚！尤其是阎王殿这个名字，之后我可不想再在大陆其他人嘴中听到了……”
　　薄猎风眼神冷酷，似有一丝杀气，又似带着地狱深渊般的寒意爬上人间，只需一眼，各堂小鬼内心激动的火焰便仿佛被寒冬的朔风熄灭。
　　“……呵，不过也别担心。真要出了什么事，阎王殿不会不管你们的。先不说我，就说你周围的兄弟姐妹，会放任你在危险中吗？……”
　　话音未落，各堂小鬼便相互对视，瞬间便觉得一股暖流流入心中，没错，他们在阎王殿找到了新的亲人、新的兄弟姐妹，他们像是在阎王殿中得到了新生。
　　虽然阎王殿坐落于永夜城的地下，他们却仿佛看到了春日的骄阳，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恩，虽然我现在说‘家’这个词还不太合适，应该玷污了你们对‘家’这个字的美好记忆……”
　　阎王的身影略有些落寞，下面各堂小鬼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各堂堂主纷纷瞪向自己的人，可是这次不知为何没有效果。
　　“不是的！阎王大人！阎王殿就是我们的家！”
　　“阎王殿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园！”
　　“阎王殿！”
　　“……”
　　仿佛一锅水被烧开了，各堂纷纷沸腾起来，上蹦下跳，手舞足蹈，还有几个胆大的人向空中无人处放了几个魔法光环烘托气氛。
　　薄猎风看向下面闹腾的众人，微微一笑。
　　“既然你们都把阎王殿当作家，那家人就应该坦诚相见……”
　　伴随着一阵阵惊呼声，阎王拿掉了手中的白色面具，连白无常也轻轻“啊”了一声。
　　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放在现代不过刚刚小学五年级，身量还未长开，面部略女性化，眼睫毛细密纤长，扑闪扑闪的很像一个女孩子。
　　尤其是那一头如天空如海洋般明媚柔美的蓝发，衬得阎王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具小小的身体里面蕴含着多么大的能量，足以让整个大陆天翻地覆。
　　“之前戴面具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既然我们是家人了，就理应见到真实的对方……”身材单薄的小少年微微一笑，用力举起攥紧了拳头的右手。“那么，为了阎王殿！”
　　黑无常皱了皱眉，他以为薄猎风会以之前男子的面容出现，毕竟这一头蓝发太扎眼，没想到薄猎风竟然真的以真实容貌相见。
　　可是，据他所知，阎王不是这样的人。
　　那又是为了什么……？
　　扭过头，黑无常见白无常和四堂主都是一脸惊讶而后感动的表情，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他们吗？黑无常低头冷漠地笑了笑。好一个“演讲”！不愧是“阎王”！
　　就算薄猎风以真实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是没有人会怀疑她的性别！大家都以为“她”是“他”！而这又是十分重要的一点……
　　黑无常冷眼看向下面激动的人群，伴随着一阵又压过一阵的呼喊——“为了阎王殿！”
　　转过头，刚好见薄猎风也看向了他。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深夜，正风堂散会后。
　　“恩，这几年四大家族手脚倒是越来越大了……”薄猎风看着手中的资料，冷冷静静地分析。
　　今天刚拿到资料时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并未深究，现在深入分析，能发现不少好东西。
　　“万俟家族各位少爷不太合拍啊……端木家族那个天才还是这么厉害，不错，呵呵……欧阳家族的风流二少又惹了不少姑娘，啧啧啧……哦？百里安南？”提到这个名字，薄猎风语气略有一些改变，只是除了黑无常其他人都未发现。
　　“既然四大家族军备竞赛正如火如荼，不如我们帮他们一把，提供点军火，”薄猎风一把合上手中的资料，开口道，“也像美国一样发一发战争财。”
　　除了薄猎风，其他人都一脸茫然。
　　黑无常试探着开口，“可是我们并没有军火？”虽然并不知道你说的美国是什么。
　　薄猎风呵呵一笑，“没事，这件事我来解决，过两天联系你们。”
　　看来真要去找沈墨剑了啊。
　　“绝代，前期的钱财收敛得差不多了，可以把重点放在物资上了。拍卖会里一些好东西可以看着收入阎王殿点了。”薄猎风微微一笑。
　　黑无常看了一眼薄猎风，那之前那几种赌局又是为了什么？
　　“哦，对了。那几种赌局……尽量开在四大家族和光明神殿的管辖范围内，最好能吸引他们的人来，越多越好！钱要赚，人要毁！”薄猎风冷冷一笑，宛如修罗。
　　最可怕的便是这种诱惑，看似无伤大雅，实际腐蚀人的思想。
　　要知道，赌，可是能牵扯到人命的。
　　“暗羽，你们杀手城的任务可以少接一点了。安排一两个兄弟上杀手榜前十，以后会有大用的……鬼翼，继续渗透四大家族和光明神殿。不，光明神殿就算了，那种地方……有点邪……以后我亲自挑人去吧。赤痕，最近绝代那里应该比较太平了，你还是和赤天刃多熟悉熟悉吧，以免以后上了场之后还没有默契^ ^”
　　绝代、鬼翼、赤痕纷纷点头，唯有暗羽冷酷地“哼”了一声。
　　薄猎风最后看向白无常。“小白，这几年……辛苦你了！一个女孩子面对这么多事应该是很累的吧……”
　　“不……公子……我……”白无常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声音却有点哽咽。
　　薄猎风运行灵力浮空而上，将食指轻轻放在白无常嘴唇上，“嘘——”了一声，接着轻轻抱住了这个美丽却成熟的少女。
　　“谢谢你，小白。”
　　四堂主都涩涩地一笑，薄猎风这句感谢，这句安慰，又何尝不是对他们说的呢？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奋斗，阎王有你们才是真正的“阎王”。
　　黑无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在薄猎风看向他时，瞬间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啦，小白，别哭啦。”薄猎风有点无奈，早知道就不这么煽情了，白无常哭得停不下来啊。
　　“呜呜……公子……”白无常眼圈红红的，像一只白嫩嫩的小白兔，惹人怜爱。黑无常看到白无常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对了。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黑无常，你留一下。”众人依次退场，白无常边哭边关上了房间的门。
　　感觉到大家都离开了自己的院子，薄猎风才坐下。
　　薄猎风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黑无常倒了一杯。
　　“站着干嘛，他们都走了。坐啊。”
　　轻轻呷了口茶，薄猎风瞥了眼黑无常。
　　黑无常皱眉，只好坐下也轻抿了口茶。
　　黑无常长得并不是十分俊美，只能说是普通；身材也并非高大，但也算中等偏上；实力在阎王殿高层中不如暗羽和赤痕，但也比绝代、鬼翼和白无常厉害；这个人，厉害的并非是外表和实力，而是他的能力，领导才能。
　　他比不过暗羽和赤痕，却能让这两人听他的；阎王殿在三年前岌岌可危，黑无常却能一手遮天，让四大家族无法追查阎王殿的踪影；殿中财库空虚，他能调动绝代敛财谋出路。
　　可以说，阎王殿能在今天焕然一新，黑无常的功劳占九成，而薄猎风不过捡了个便宜。
　　“呵呵，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抢了你的白无常。”薄猎风无奈地摊了摊手，黑无常的目光实在是太诡异了。“别忘了，我是个女的啊。”
　　黑无常又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个人，头脑是很聪明，遇到感情的事倒是畏首畏尾。……唉，白无常也是。除了你俩，连暗羽都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薄猎风打断黑无常的话，饮了一口茶，淡淡开口。
　　“‘你俩’……你是说白无常也……！”
　　薄猎风食指微微一动，放在自己唇边，眯了眯眼。
　　黑无常发现了，薄猎风好像很喜欢打断他的话。
　　“今天感觉如何？”薄猎风将左腿翘到右腿上，十指交扣，置于大腿上，活脱脱一个霸道总裁的形象。
　　“……不愧是‘阎王’，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黑无常沉默了一会，诚心道。
　　“呵呵。从一见面我就说过，‘阎王’是你，现在是，未来也是。而我只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保护好白秋水和苏生！”
　　黑无常低头不语，半晌，开口道，“我能问为何吗？”
　　按理说，像薄猎风这种看似热情，实则利益至上的冷血的人，是不会在意一个人的生死的。她只用知道这个人的生死对她的计划有何影响就可以。
　　而且，薄猎风也说过她是孤儿。
　　就算她真的是永夜城城主苏生的孩子……
　　据他了解，苏生的大儿子苏尚浅是黑发，早就在六年前去了圣甲城，而且一直待在城内。
　　而苏生的小女儿……苏生并没有对外宣布关于这个女儿的任何事，只知道似乎是一头蓝发。但就算薄猎风就是苏生的女儿，苏生怎么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这么久不回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黑无常皱了皱眉，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薄猎风瞥了他一眼，“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啊。”

　　第二天，薄猎风在阎王殿中转了转。
　　不错，在黑无常的管理下，这些人相比几年前进步了很多。薄猎风微微一笑，黑无常真是个绝佳的领导人。
　　正想着这人，就见黑无常迎面走来，对薄猎风弯了弯身，“公子。”
　　点了点头，薄猎风一个转身，向阎王殿外走去。
　　刚走没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向黑无常。“啊，熬夜变糊涂了吗？忘记把这个给你们了。”
　　十枚晶莹剔透的白瓷琉璃瓶，瓶身是大陆上最常见、最普通的材料，可里面装的药水……薄猎风不说他们也知道，应该是辅助他们晋级的吸纳药水。
　　吸纳药水的炼制不简单，以现在阎王殿的炼药师水平是炼制不出来的，而且大陆上很少流通这种辅助晋级的药水。但不说材料难寻，就说四大家族和神殿自有炼药师为他们炼制，而普通百姓却无源得到。
　　偶尔有飞灵城的炼药师拍卖一两瓶，那价格绝对瞬间就飙升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薄猎风昨日见到阎王殿的人，自是知道了这个情况，所以她熬夜亲自炼制了十份吸纳药水。
　　“唔——”薄猎风伸了个懒腰，继续道，“剩下四份可以看着奖给各堂精英，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哦对了，昨晚我炼制的其他药留在桌子上了，一会叫白无常收到阎王殿物资库去吧。”
　　黑无常弯着腰，抬眼瞧了瞧薄猎风那一双黑眼圈，低头应了声“是”，心里却暗道，像薄猎风这种人最可怕了，折腾自己也要倾尽全力对自己想要的人好。四堂主和白无常自然能猜出来这是薄猎风熬夜炼的药，所以就算暗羽也绝对会动容。
　　而薄猎风收买人心，不过是熬了个夜，他们甚至至今不知道薄猎风是几星炼药师，却足以让几个人感受到薄猎风对他们的关心和在意。
　　果然，这就是冷酷无情的“阎王”啊！
　　黑无常目送薄猎风转身远去，握紧了双拳。
　　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