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传奇》洋流

49、幻影

　　埃尔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四下空旷，看不见半个人影。天是紫色的，月盘硕大，正对着自己，好像随时都会坠落下来。到处生长着蓝紫色的树木，在漂浮着绿光的空间迅速生长，仿佛千万只虚幻的手，伸向天空，进行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膜拜。
　　这样的场景给予了埃尔斯极大的震撼。
　　他只记得先前，他被老人一招打伤，晕了过去，然后……然后呢？脑海中一片空白。等他恢复意识，他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也没有人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里是哪里？
　　埃尔斯不知道，但是身处这个奇怪的地方，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舒适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整片森林的脉动，感受到每一棵树木向他传达的情绪，或欣喜或焦躁，仿佛这个空间与他血肉相连，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部分？
　　忽然，埃尔斯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可以控制这片森林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挥之不去。一种莫名而坚定的情绪突然从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他可以的！于是，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他伸出手，调动起全身的魔力，向外扩散而去。那一瞬间，整个森林中每一个细微的景象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种感觉让他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状态。
　　他可以看见森林中的每一片落叶，每一点绿光，每一粒飞尘……一切清晰至极。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他变成了这片森林。他一遍遍地扫视着整个森林，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他沉醉。
　　忽然，一个画面定格，他发现了魔法师站在穆恩的身后，正要发动偷袭，而穆恩却毫无察觉。看到这一幕，埃尔斯不禁心中一急，脑海中立刻蹦出了一个想法：让那个魔法师滚开！情绪一产生，便随着魔法的波动扩散开来，融入了整个森林。
　　然后，森林回应了。
　　就在刹那间，魔法师被传送到了森林的另一个角落，与穆恩所处之地天南海北。
　　埃尔斯被这个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刚一冒出想法，这个想法立刻就成真了？自己真有那么厉害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埃尔斯不解地摇了摇头，不过，他决定再实践一下。
　　他借由着森林对他的回应，开始重新搜索这片森林，然后，他在森林中心的附近，发现了那个老人。老人的身边，还晕倒着爱玛和里农两个人。
　　见到此景，埃尔斯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心念转动，刹那间，爱玛和里农两人就被传送到了穆恩的身边。穆恩吓了一大跳，忙低下头，查看着二人的情况。
　　成功了！埃尔斯有些欣喜，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把二人救了出来。然后，他又将注意力移开，重新回到了老人的身上。
　　这才是大敌！
　　埃尔斯不知道，这个森林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是不是真的能够对付老人，可是在那一瞬间，一种自信的感觉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传了过来，让他根本就没有思考到老人的强大。
　　一个人再强大，难道还能对法整个森林？
　　这不是埃尔斯的想法，这是整片森林中，每一个树木，每一片土壤，每一道绿光告诉他的！
　　这种强大异常的心念让埃尔斯出手了，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他用扩散而出的魔力波动，呼应着森林中的绿光，让它们在老人的头顶凝聚了起来，最终，凝聚成了一柄巨大的光剑。
　　巨大的绿色光剑浮在空中，映衬着紫色的天穹。其光芒之盛，照亮了整个森林，似乎连那一轮硕大的圆月都有些不及。
　　那种强大的力量，仿佛让天地也为之变色。
　　老人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浑身红光，背生八翼，与光剑对峙了起来。
　　“这个小子在搞什么鬼？怎么可能使出这么可怕攻击？”
　　老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止是老人，森林中的另外几个人都看见了空中那柄巨大的光剑，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埃尔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果然是这小子在搞鬼，真糟糕，我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埃尔斯也对这份力量有些惊讶，不过可以感觉到，这股力量和他十分亲近，但似乎并不是他的力量。从这份力量上，他还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师父。”埃尔斯忽然有些失神。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遥远地一握，仿佛握住了那把巨剑，然后，他的身体似乎在整个森林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右手用力一挥！
　　光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狠狠斩向了老人，光是强大的刃风，就吹遍了整个森林。
　　老人脸上露出了凝重是深色：“来吧！”他握紧拳头，红光聚集，然后中规中矩地挥出，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可怕的魔力，与巨剑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仿佛时空颤抖，血脉逆流。
　　红光与绿光交织在一起，相互蚕食着，短时间内似乎还不能分出胜负。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把大片树木震得东倒西歪。
　　老人闷哼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这个佣兵竟然真的可以与他相抗衡。
　　他才多大，就有这种实力？
　　而埃尔斯却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这边来，不，应该说，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老人拼斗，还是全力相搏。此刻的他，正呆呆地站在森林的最中央，看着一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
　　没错，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埃尔斯的面前。
　　眼前的男人不算年轻，但也绝对说不上老，一身深色风衣，紫发及肩，相貌非常英俊，就算放倒人海中也能立刻被找出来。不仅如此，他整个人还透出了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气质，风华正茂，神采飞扬，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畏惧。
　　这样的人物，埃尔斯从来没有见过。
　　他开口：“乖徒弟，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埃尔斯没有说话，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一种熟悉而悲伤的感觉突然涌了出来，化作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师父？”
　　他想不起来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可是这一声“师父”，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了。
　　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初临死前，我把我最后的力量全部封印进你的体内，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领悟我的‘梦草森林’，将我释放出来。”
　　埃尔斯有些无措：“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挥手，道：“你不用管那么多，事情的真相，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现在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师父，这就够了。”
　　“师父……您不是已经死了吗？”
　　男人闻言，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没错，我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留在你心中的一道幻影，而过不了多久，这道幻影也会消失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答：“是我将你的记忆封印起来了，因为有些事，你忘记了，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那我要如何记起它？”
　　“等到你可以记起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将一切想起了，到时候那些责任，你想逃都逃不掉，而现在，你不用着急。”
　　闻言，埃尔斯愣了愣，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乖徒弟，好好努力，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别丢了我的脸。”
　　男人笑着，身影却开始模糊。
　　“等等！”埃尔斯忙道，“师父，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男人垂眸不语。
　　“师父，告诉我吧，这个我一定要记着。”
　　男人依旧垂着眸子，沉默不语，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淡紫色的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埃尔斯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是幻术的帝王，凯拉。”
　　埃尔斯一怔，抬起头，不断环视四周，却始终没有找到半个人影。
　　“凯拉……”他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阵失神。
　　突然，他如遭重击，吐出了一大口血。
　　远处的天空中，那把绿色的光剑，在红光的撞击下，直接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