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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珠有了身孕，偌大的后宫一时间热闹起来，关雎宫则更加是门庭若市。哲哲不仅免了她每日的请安，还特地又调派了两个清宁宫的小宫女如意、喜鹊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其它的妃嫔也络绎不绝地赶来向她道贺，皇太极更是一日三赏，兴师动众的，恨不得把所有新鲜的、上品的吃穿用度之物都搬进关雎宫。
海兰珠原就不是个爱添麻烦的人，如今这样，连她自己也不免觉得盛宠太过很是招摇，可每每看到皇太极欣喜的模样，她又不忍心再说些劝阻的话，扫了他的兴。
新来的如意和喜鹊到底是年轻小姑娘，比不得采苹稳重，两个人都是活泼有余，很爱这样的热闹场面。不过二人在清宁宫日短，来了关雎宫便就打心底认定了海兰珠是惟一的主子，护主之心倒更甚采苹。两个人日以继夜，轮番守护着海兰珠，闲暇时还用皇太极、哲哲赏赐的布料给未出生的宝宝缝制了不少小衣服、小褂子，一色的青蓝紫，一看便是小皇子的装扮。
“看你们两个，做这么多男孩子的衣服，到时候是个女娃，难不成得光着身子？”海兰珠瞅着这一沓衣服，颇有些踌躇，她想，万一真是个女娃，看来就只能穿月儿之前的衣衫了。
“才不会呢，”喜鹊拿起一件宝蓝色的褂子比到海兰珠的腹前，“奴才怎么看怎么是个小皇子、小阿哥。”
如意也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你俩就知道了？”海兰珠冁然而笑，“多大的小姑娘啊，也不知道害羞，竟跟你们生过孩子似的。”
两个丫头倒也不怕海兰珠的取笑，坦然回道：“奴才没生过，还没见过呀，娘娘不用做它想，铁定是个小皇子。”
海兰珠也不再跟她俩辩，淡然地将衣物整整好，她心底自然也希望是个男嗣，只不过她向来不对这种未知的事情多做期待，因为再多期待也是徒然，还不如静静地等候上天的安排，她只想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就好。
肚子天天大起来，海兰珠也愈觉身子重，惫懒了不少。可是太医一再嘱咐每日须得多多走动才好，采苹受了哲哲的重托不敢有丝毫松懈，每日里都让如意、喜鹊两个人陪着海兰珠在院里走走，散散步。
要把海兰珠从床上哄下来，除了皇太极，还真只有如意和喜鹊有这个本事，两个人每天一唱一和、软磨硬泡地搀了她出屋门，变着法儿跟她说些舒心的话，好让她打起精神来完成每日的“百步走”。
“今天不出门，娘娘可就亏大发了。”
“又有什么新花招啊，你俩？”海兰珠困倦着地不想动，但心里知道她俩是为自己好，便由着她们帮她换衣衫，伺候她起身。
“不是咱们有新花招，是老天爷。”喜鹊故作神秘的样子，“娘娘您可不会愿意错过今年的初雪吧。”
“下雪了？”海兰珠朝窗外看去，果然空中飘飘洒洒的都是雪花，“今年的初雪可来得晚了些。”
如意从衣橱里找了件厚实的皮裘来，给海兰珠披上：“给娘娘您多穿些，奴才这就带您去赏雪。”
海兰珠凝神一看，这雪白的狐裘——不就是当年她喝醉那次，皇太极给她披上的吗？可是，她不是早还给他了吗？
“这狐裘——”
“是皇上早些时候遣人送来的。”如意接口答道，“传话的公公说，皇上估摸着这几日天要变，怕娘娘受了寒，所以送了来备用。今儿果然就用上了。皇上对娘娘的关照，花的心思，的确是不一般啊。”
海兰珠听到她的回话，嫣然一笑，双手抚上这雪白的狐裘，柔软而温暖，而比这狐裘更暖的，是她的心。
好不容易穿戴好，刚要出门，却来了位不速之客——布木布泰。
采苹一路小跑着，也没追上布木布泰，她一脸慌张地对海兰珠道：“奴才已道明娘娘还未梳洗，可庄妃娘娘执意要来，奴才拦也拦不住。”
“是妹妹来了，快请进。”海兰珠也很诧异布木布泰的到来，在这关雎宫，她可是稀客中的稀客。除了和皇后一起来过一次，布木布泰从来没有单独踏进过她的宫中。
“姐姐如今可是独宠专房，好不得意啊。”她一进门，便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见她开口就没有好话，海兰珠忙对采苹道：“没什么事，你们先下去吧。”
“是。”采苹不放心地看了看两个人，还是带着如意和喜鹊退下了。
布木布泰也挥了挥手，让苏墨儿去外边候着。
“妹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海兰珠行至堂屋里坐了，又亲自斟了两杯茶。
“也没什么。”布木布泰也坐了，嘴里仍是振振有词，“就是自从姐姐怀孕，我们其它姐妹要见上皇上一面怕比登天还难。这日子一久，我生怕自己会忘了皇上的样子，所以想着来姐姐这儿等着，一睹圣颜啊。”
“妹妹几时开始又学会为其它的姐妹们打抱不平了。”海兰珠知她说得也在理，可不知怎的，今天她就是一点儿也不愿示弱，更不想就这么遂了布木布泰的愿，将皇太极拱手让人，她喟然一笑，“再说了，我一直以为妹妹自从皇上当年即大汗位开始，就已经倾心他人了呢，又怎会真的在乎皇上又多了几道皱纹，少了几根头发？”
被点中了心事，布木布泰不由气急：“姐姐这么说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去年我途径花园，不小心瞧见不该瞧见的事儿，直到如今，我也还总是思忖，月儿究竟……”她点到为止，无意再往深了说下去。
“你——”布木布泰胀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恼，可又不好公然发作，“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妹妹这话说的可就太有失公允了。”海兰珠正色道，“如今的话，我只说一次。当年你向我吐露心事之时，我和皇上并未有私，绝非存心骗你，见你仰慕皇上威名，我还求了皇后帮你说亲，后来的事也实非我能控制。那年我见你因失落而倾心于旁人之时，也多次劝阻于你，望你知分寸，知进退。你既嫁入皇家，就应当恪守妇道与本分，即便没有我，皇上也会有其它的妃子、其它的女人。你既然嫁给了他，就只有一心敬他爱他的份，如今自己逾越了边界，倒是一股脑将怨气撒到我身上。我若不是你的亲生姐姐，哪会如此□□这份闲心，受这份闲气！”
一番话将布木布泰说得更是面红耳赤，她平日里嚣张的气焰也全然不见了，难得的低眉顺目安静了下来。
见她少有的老实消停，海兰珠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月儿的事情，睿亲王的事情，若你答应我今后安安分分忠心于皇上，便就到此为止，决不会再牵扯进其他人。如若不然，即便我装聋作哑，不言不语，这些事情也迟早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你明白吗？”
布木布泰点点头：“那——如今你有了身子，可否将月儿交还于我？”
或许这才是她今日闯进关雎宫的真正目的。
海兰珠摇头：“这不是我作得了主的。何况不管月儿身世如何，她如今都已是我的孩子。”
“没有那回事！”她急急的辩白，“我——其实我早告诉他了，这孩子不是他的，可他偏不信，总是胡搅蛮缠的。”
布木布泰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多尔衮。
“既是如此，那你更加不能带月儿走了；如果你带了回去，能保证睿亲王不找了来？今后只断了与他的联系，专心做好你的庄妃便是了。”
姐妹俩难得的推心置腹，眼下布木布泰倒真是被海兰珠给制服了。说话间，外间传报，皇上驾到。布木布泰忙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扶着海兰珠上前相迎。
“皇上吉祥！”
“快起。庄妃也在啊，倒是难得看你来一次关雎宫，是得多来陪陪你姐姐。”自从月儿的事情之后，皇太极已有所耳闻姐妹的矛盾，得了采苹的报信，才匆匆赶过来，没想到这回泪眼婆娑的竟是布木布泰，倒叫他有些奇怪，“庄妃这是怎么了，眼圈也红红的。”
“没什么，许是来的时候被白雪返照的光芒给刺到了，因此有些不适。既然皇上来了，臣妾也不多打扰姐姐了，这就告退了。”
布木布泰匆匆退下，倒令皇太极更是疑窦丛生。
“她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月儿的事情吗？”
海兰珠摇了摇头。
“皇上还问呢，”海兰珠目送她走出门口，才回道，“妹妹是替各宫姐妹们抱不平来了，说是大家连皇上的圣颜都要忘记了。”
“就这，就要把我忘了？那我只能赐她们一道忘夫之罪了。”
“皇上莫要说笑。前些日子看皇上开心，我也不好扫兴，可是……”
皇太极捂住她的嘴：“早前怎么约定的，不准再劝这样的话。”
他拉起她的手，双手捂住：“我知道你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有我在一日，都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却不依不挠：“可是，皇上……臣妾如今身怀六甲，也没法子伺候您呀。不如……”
“好！既真心是你所愿，我就如了你的愿。”皇太极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愤然朝屋外走去，“你可不要后悔！”
几乎只是一瞬间，皇太极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海兰珠呆呆地留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他离去，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彻骨的凉意与屋外凌冽的北风一起，钻进了她的心里。
“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如意和喜鹊看到皇太极勃然大怒地离开，忙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进来。
“没什么，”海兰珠深吸了一口气，“扶我出去走走。”
“娘娘手这么凉，还是添点儿火，在屋子里休息吧。”如意劝道。
“难得的第一场雪，怎么好错过呢？”她幽幽地说道，“扶我去看看。”
如意和喜鹊只好搀着她朝屋外走去。
虽是初雪，但也是一场大雪，一夜的时间便白了大地，压了枝头，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万物都变得惨淡、荒凉、寂寞，一如海兰珠此刻的心境。万般滋味空余伤心，却全然是她自找的，半点儿也怨不得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9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