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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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生活又怎会如梦境般完满而动人呢？
海兰珠生性如此，纵使自己有天大的委屈或是不情愿，却始终会去做她认为对的事情，就好像如今，任性的劲儿早过了，她常常会让皇太极去布木布泰那儿，多陪陪待产的妹妹。尽管每次他走后，她都看不进书，也睡不着觉，就这样睁着眼等待一个又一个天明。
好在半年相较于从前那么长的年岁而言，并不难捱。等着，熬着，直到初秋月圆之夜，布木布泰终于又顺利地为皇太极诞下了一位格格。
一直在外间坐镇的哲哲听到稳婆回报是个女儿，心头难免有些失落，但面上仍维持着应有的欣喜与镇定：“母女可都平安？”
稳婆点头称是，哲哲又嘱采莲将喜讯通禀大汗。
不一会儿，稳婆又抱着清洗得白白嫩嫩的婴孩出来，放入哲哲怀中，在旁的福晋们也纷纷上前探看。
见到小格格的那一刻，哲哲心中那一丝遗憾立马烟消云散了，她伸手点了点小家伙粉嫩的脸蛋，笑道：“你们看，这孩子睡着的神态，是不是像极了大汗？”
“是吗？快给我看看。”皇太极闻声而至，福晋们忙散开，俯身退到两边，哲哲起身将婴孩轻轻放到他的臂弯里。
“我睡着了竟是这般模样？我自己倒未曾得见。”皇太极打趣道，一旁的几位福晋也抿唇笑起来。
他又问：“侧福晋可好？”
哲哲答道：“母女平安，我正准备去看看她。”
皇太极又逗弄了一会儿怀中的小人儿，便放回哲哲怀里：“快去给她额娘看看。”
“大汗说的是。时辰也不早了，大汗再去歇会儿吧。这夜半的孩子倒是叨扰了大汗的清梦了。”
“哪里，来得正是时候呢。今日是满月之夜，而我又刚巧梦到一轮圆月，恍惚间，就听下人传话又得了位格格，心头甚觉圆满。”
哲哲将孩子放到一直在旁候着的教养嬷嬷手中，示意她带进去给布木布泰瞧瞧，又转脸对福晋们说：“各位妹妹，也先请回吧。”
几位福晋赶紧起身向大汗、大福晋道了安，退下。海兰珠也跟着退了出来，她原想和哲哲一同去看看布木布泰，但转念一想，布木布泰此时此刻怕是不愿见到她，索性也没提了。
“海兰珠。”皇太极快步从后头追了出来。
她驻足，俯身：“大汗。”
“时辰不早了，去你那儿歇歇，就该早朝了。”皇太极道。
采苹闻言，忙告了退先行回去准备。
见海兰珠一脸默然，皇太极挨近她说道：“今日你总不至于再推着我去你妹妹的产房休息吧？”
他令退旁人，自顾自地牵起她的手，慢慢地踱起步来，也不再多说话。
“入秋了，露重，大汗何不快些入屋歇息？”
皇太极却仍是悠哉悠哉地走着，举头望月，又转头看她：“是有段时间没陪你这样看看月亮，散散步了。”
“那也不急着今夜啊。”
“恰逢月圆，人也团圆，能不能不急着赶我，就这么陪我走走？”皇太极握了握海兰珠的手，还暖乎着，便更没有立时回屋的念头了，“常常是白天忙着政事，夜里还被你赶出来应付其它的福晋，一连好几个月，你自己说说我们相处了多久？”
海兰珠万没料到他会发泄这般的牢骚，心中也不免一阵酸楚：“大汗竟认为我情愿如此？”
“既是不情愿，又为何总是勉强自己？”皇太极反问。
“我——”海兰珠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若你从今以后再这么往外撵我，我准保不会有半分的推脱和拒绝。”他进一步放下狠话。
海兰珠有些忿忿地看着他，无言以对，只好转移了话题：“大汗今夜应该只为小格格欢喜才是啊。”
皇太极见他的目的既已达成，也就不再纠缠，顺着她的话说道：“我是很欢喜啊。不过，如果是你为我生个一儿半女，我会更加欢喜。”
没承想他这么一说，她的神情却愈发黯淡：“大汗，您知道我曾经……也许，再也没有孩子了。”
皇太极无意触到她的痛处，忙抚慰：“我随口说说的。最让我欢喜的是你每天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有没有孩子都不打紧。”
可我——是多么想为你孕育一个孩子，哪怕将来我不在了，他还能长伴你左右，海兰珠心中这样想着，却难以启齿，她害怕心存希望只会让他们更伤感，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去想。她叹了口气，依偎到他的怀里，静静地看着月亮渐渐掩去。
皇太极生怕她陷到自己这样的情绪里，连忙笑着问道：“你刚才也觉得小格格的睡相像我吗？”
海兰珠仍赖在他的怀里，轻声言道：“我凑不进去，倒是没仔细瞧小格格的样子，不过想必是像大汗的。”
“这几年，布木布泰有了雅图、阿图，又有了这个孩子，也算是辛苦。”皇太极自言自语般的，思绪飘到别的地方，全然没注意到他绕来绕去都在说孩子的事情，惹得海兰珠更加沉默了。
一连两三天，海兰珠都闷闷不乐的，到了给小格格“洗三”的日子，她本想借故不去的，可采莲传话来，大汗与大福晋定让她前往。海兰珠只好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作个笑脸，前往布木布泰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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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的仪式照旧简单而庄严，海兰珠这几日心里郁结，加之出来得急，竟根本没想起礼物的事儿。见福晋们纷纷拿出道贺之礼，她当场摘下自己的项坠予了小格格。
布木布泰定睛一看：“这不是额娘留给姐姐的吗？”
海兰珠颔首，倒也不避讳：“正是。今日出来得急，忘了备礼，想到小格格出生于满月之夜，这坠子又恰如一轮圆月，遂给了她作个念想。”
哲哲拿起坠子，给小格格戴上，朝皇太极说道：“还请大汗给我们小格格赐个好听的名字。”
皇太极笑道：“既出生于月圆之夜，乳名不如就唤作月儿吧，正是汉语所谓月亮的意思。正式的封号容后再拟。”
“月儿，月儿。”哲哲不明白皇太极为什么要用汉语当了小格格的乳名，但她轻轻地唤起来，倒觉得甚是悦耳动听，“真是个好名字。”
皇太极顿了顿，又开口道：“我想，月儿今后就交由海兰珠代为抚养吧。”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哲哲讶异地问道：“却是为何？”
“侧福晋已有雅图、阿图，均尚在年幼，若再加上月儿，怕是一时难以周全，”他直视布木布泰，“再则，海兰珠本就是你亲姐姐，由她代为抚养，也可让三个孩子都更好的成长。你意下如何？”
皇太极一言既出，必无转圜余地，这一点布木布泰心知肚明，故她早已收起初时惊讶甚至怨愤的面容，笑着回道：“倒是大汗为月儿考虑得周到，只不知姐姐可愿劳这份心力？”
她抱定最后一丝希望，将难题抛给海兰珠。可不等海兰珠答话，皇太极便下了旨意：“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嬷嬷，从今日起，你便带月儿往东宫福晋那儿吧。”
“奴才遵命。”说话间，月儿的教养嬷嬷玉嬷嬷已然抱着月儿，站到了海兰珠身后。
布木布泰起身到海兰珠身旁，拜道：“那月儿今后就有劳姐姐了。”
她话音恳切，但海兰珠分明感到她眼神中浓烈的恨意，但此时此刻，海兰珠已是骑虎难下，只得赶忙扶起她，回说：“我定当对月儿视如己出。”
“我自是相信姐姐的。”布木布泰转身，再未看过海兰珠与孩子一眼。
一众福晋都有些诧异，连哲哲都目瞪口呆的，她想着，汗宫里历来由其它福晋代为抚养孩子的情况也是有的，但一般都是由于孩子的亲额娘不在了或者其它原因不适宜抚养孩子，布木布泰正值青春年华，而且无论是身体还是精力都比海兰珠好得多，不知大汗怎么会如此决定，莫非是担心海兰珠将来没有子息？
哲哲来不及多想，况且作为国之大福晋，她必须顺着皇太极的意思，维持后院的平静，故而她很快调整好了心绪，朝着布木布泰和海兰珠说道：“海兰珠入宫日短，尚无子嗣，想必能全心全意对月儿，倒是这孩子的福气呢。况且你二人本就是自家姐妹，且不用那么分明，经常走动便好。”
“谨遵大福晋教诲。”二人齐齐答道。
皇太极见一切落妥，满意地点了点头。
海兰珠从未想过参加完这场“洗三”仪式，她竟然有了个孩子。直到玉嬷嬷将月儿放到她手中的那一刻，她才真实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透过她环抱婴孩的手臂，冲向她的内心。她忽然间就认定，月儿与她是该有这份缘的。她深深地，吻了又吻月儿的额头，之前抢夺妹妹孩子的那种罪恶感，被强烈的母爱所取代。她有些感谢皇太极的这个决定，她甚至开始有种期望，期望像哲哲说的那样，透过这个孩子，她能与布木布泰走得近一些，甚至重修于好——她当然不会知道，从皇太极宣布这个旨意的那一刻起，她这样的想法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9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