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30、30

　　篝火晚会的场面盛大，几乎整个科尔沁部都来了。狂欢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男人们喝酒吃肉，女人们唱歌跳舞，好不热闹。

　　莽古尔泰自然是有酒万事足，跟奥巴、寨桑他们喝不过瘾，又抱着酒坛寻到不知哪里去喝了。哈日珠拉自知劝不住他，只得由着他去了。

　　布木布泰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刻也坐不住，和部族的少女们一起在篝火前，载歌载舞。哈日珠拉看得出来，她一心想引起皇太极的注意。

　　可不知何故，皇太极几乎都不往中间看，要不就和寨桑喝酒，要不就跟哲哲说笑，甚至有时还会和哈日珠拉的目光碰上，可就是不怎么看翩翩起舞的布木布泰。

　　又过了一会儿，哈日珠拉见哲哲也离了席，估摸着她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哈日珠拉正准备上前搀她一把，布木布泰却跑过来将她拉入了舞蹈的人群。

　　哈日珠拉对舞蹈向来兴趣平平，更谈不上擅长，只跟着大伙动动步子。正跳着，却忽然看到皇太极也离了席，他步伐缓慢，不像是回自己营帐的方向。她心中疑惑，又见布木布泰玩得开心，便退了出来，紧追了几步，跟在皇太极身后。

　　哈日珠拉心中想着要不要借机向他转达妹妹的心意，却又不知如何启齿，便悄无声息地，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出了狂欢的人群，耳根略略清静了，她忽然听到前面说：“跟着我做什么？”

　　语调低沉，但并非冷淡。她这才意识到皇太极早发现了她，忙上前：“四爷！”

　　皇太极看着她：“你怎么也出来了？”

　　“只是见您忽然离席，所以……”

　　“找我有事？”

　　她点点头，却又说：“没事。”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她心一横，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听说阿玛想让妹妹嫁给您做侧福晋，不知您意下——”

　　没等她说完，皇太极忽然冷冷地道：“在你看来，这不是一件‘大事’？”

　　责问的语气，用如此缓和平实的口气说出来，愈加显得严肃。她没想到他竟这么较真地抠字眼，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我……”

　　“海兰珠，你真的希望我娶她吗？”皇太极忽然变了口吻，眼神灼灼地盯着她，没有一丝游移。

　　她被他盯得几乎落下泪来，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突突地跳个不停。从来没有一个人、一句话让她产生过这般的情绪，茫然失措，却又好似有千般期待，万般深情。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道：“我只是想告诉四爷，妹妹非常钟情四爷。至于您要不要娶她，我又怎么做得了您的主？”

　　皇太极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他眼神里的光亮，似风中的烛瞬间熄灭。他不再多发一言，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哈日珠拉还失神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孤寂而决绝。

　　——海兰珠，你真的愿意我娶她吗？

　　宛若一句魔咒，石破天惊。他又这么叫她，他这么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可是脑海中却闪现出无数零散的片段——

　　“将来汉人的江山都是我们的，何况诗词文赋、服饰妆容！”
　　“海兰珠……你喜欢汉文，不会不知道你的名字译成汉文是海兰珠吧。”
　　“行，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不过，都是自己亲戚，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才不奴才的，我可不喜欢那套。”
　　“你在这里稍微坐下，我去叫哲哲来看看。……当心点。”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是谓君子。”
　　“这茶味道挺特别，清新而甘甜，回味也不怎么苦，是什么茶？”
　　“你平时写字的那些毛笔笔锋太粗，不适合在书上笔记，特地给你找了只细的。”
　　“只是觉得这首诗的意境，跟你的汉文名字很契合，海兰珠。”
　　“海兰珠，你真的愿意我娶她吗？”

　　——他的霸气，他的率性，他的细心，他的深挚……一句句，一桩桩，如今看来，都是缘，亦都是错。她是哈日珠拉，大金国三贝勒莽古尔泰的侧福晋，她不明白皇太极在做什么，她也不能让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