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二、公平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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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官人不情不愿地把小船靠了岸——刚刚他已经对龙泽灵说过了，这条小船只能承受得住两个人，没法把李玉夫妇也拉上来，他本意是想看他们俩在水里多扑腾两下，谁知龙泽灵毕竟心软，逼着他给靠了岸。
李玉和蔡敏敏在水里扑腾的时候，他虽然觉得挺好笑的，但心里仍是恼得很，知是胡不举将他们送来坏他好事的，偏偏他拿这个弟媳兼义妹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时候他不得不怀疑也许胡不举才是他娘亲生的，他和相公都是被抱回来的。刚刚他没有错过龙泽灵脸上的神情，只有惊愕不解，倒不似上次见到李玉那般不知如何自处，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阿……”龙泽灵开口想叫阿玉，但硬生生地改了过来：“李玉，李夫人，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这两个人一同出现，难道是有什么要事要请她帮忙？
“灵儿……我们是来负荆请罪的。”李玉听得她改口，只能苦笑一声，一旁蔡敏敏听见他这般亲昵地唤龙泽灵，双拳握得青筋凸起，湿淋淋的头发披散在脸上，水珠一滴一滴流过她满是恨意的面庞，看起来好似一个投水而死爬上来报复的女鬼。
“啊？”龙泽灵怔了怔，不明所以。
王官人冷笑一声：“龙龙，你可知龙帮主前阵子到洛阳来，是办的什么事？”
龙泽灵摇头，却已经猜到大约是蔡敏敏做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爹爹到洛阳来找王官人帮忙，却怕自己烦心没有告诉自己。
“李夫人，烦劳您把您自己传出去的那些谣言当着咱们的面复述一遍，记得把我的名字换成您夫君的名字，龙龙的名字换成您自己的大名，若是错了一处，这个罪也不用请了，你们就当找不着我，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王官人干脆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仰头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的蔡敏敏和一脸尴尬愧疚的李玉。
话说到这一步，龙泽灵已经猜到了八九分。然而蔡敏敏终究是李玉的妻子，她不想让他们下不来台，只得扯了扯王官人的袖子：“我不想听那些浑话。”
李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当下一刻王官人宠溺地拉着龙泽灵也在他身边坐下时，他的神色倏然又暗了下来。蔡敏敏看在眼里，心里头更气，抓起一块石头就往龙泽灵头上扔，被李玉抢了下来，怒喝：“你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一点！”
蔡敏敏哭了，嚎得比真正的水鬼还凄厉：“我……我在娘家的时候，我爹，我娘，我哥，我全家都把我当宝贝，我嫁过来以后，把你当做个宝贝，你却心里放着旁人！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凭什么你们就都宝贝着她！”蔡敏敏边抽泣边控诉，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李玉心里对她有愧，低着头说不出话，手里紧紧握住那块被他抢下来的石头，手心已经被石头的棱角割出血来。
龙泽灵看着不忍，想提醒他松开石头，然而听到蔡敏敏的哭声，也只能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时候越说越错，只会让蔡敏敏更激动。
她和李玉都过去了。其实原本离他们之间的结束就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够久了，久得只要有一个人在适当的时候拉她一把，就能把她从似乎永远散不开的淡淡惆怅中给拉出来。而那个人此刻就坐在她身边。在她郁闷难过的时候，是这个人陪在她身边。这个人可以为了讨好她去学做饭，去学唱歌，可以为了和她在一起毫不犹豫地放弃家业到她家入赘，不对这个人好，实在太不应该。既然如此，就不该再做让王官人和蔡敏敏都不开心的事情，沉默些罢了。和她相比，并非心甘情愿娶妻的李玉和嫁了不爱她的夫君的蔡敏敏，的确都很惨。
“李夫人，你是不是觉得老天特别不公平？”王官人开了口，声音温润平和，不复开始时的讥讽。
“难道不是吗？”蔡敏敏哭得有些累了，大声反问道。
“那么我问你，我家龙龙自小就没了亲娘，公平不公平？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自小就要拼了命去练武，磨得一双小手上都是茧子，公平不公平？明明曾和你家夫君相亲相爱，却因为一介女子身要继承帮主之位不得不离开自己心爱的男人，公平不公平？你又没什么才能，性子又差，却偏偏有着将你当宝贝般宠着的爹娘哥哥，公平不公平？怎么看都比不上我家龙龙，却莫名其妙有这好运气抢走了李公子做夫婿，公平不公平？自己做错了事情，却跑到我们这儿来大吼大叫，公平不公平？”
王官人巧舌如簧，不假思索一连串吐出六个“公平不公平”，直堵得蔡敏敏恼羞成怒，又抓住一块石头要砸他，被终于再也受不了的李玉点住了穴道。蔡敏敏站在那里，右手高举，手上紧握着一块石头动也动不了，想号啕却又被点了哑穴，只能恨恨地抽着气淌眼泪。
“李公子这般人才却轮到了这么个媳妇儿，好像也不太公平。”王官人故意长叹了口气，挑眉对脸色黯淡的李玉笑了笑，却在被龙泽灵掐了掐手心之后乖乖闭上了嘴。
龙泽灵为他那一段话感动得心里一片柔软，鼻腔一酸，差一点也落下泪来。她知他心里有她，却不知他还如此懂她，如此怜惜她。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原来这般美好。若不是还有别人在，她真的好想紧紧抱一抱他。
“这世上许多人都是如此，在自己得到的时候，从来不问公平不公平，心安理得，看到别人拥有的，却眼睛一红就要质问公平不公平。”王官人片刻之后又淡淡开了口：“我看李夫人既然没有道歉的诚意，还是请回吧。”
李玉面露急色，正要开口，龙泽灵却已开始替他们求情：“官人，他们既然找到这里来，一定是有诚心道歉的。李夫人性子直率，于人情世故不太通达，你莫要过于计较。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原谅他们吧。”虽然她不知这二人为何一定要找来，但之前爹爹既然来找过王官人，这人就必定有过什么动作，逼得他们非来道歉不可。烟霞派和龙门帮毕竟一向交好，她和李玉也还算是朋友，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结下仇怨。无论在江湖还是商场，少一个敌人总是好些的。
龙泽灵开了口，王官人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故作深沉地思量了一会儿，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看在我未来娘子的面子上，就当你们已经道过歉了。李公子，烦劳您两件事。第一件，回去以后转告令尊和您岳丈，已经吞进去的银子我是不会往外吐的，以后王记剑屋的生意也依然照做不误。只不过既然你们已经道过歉，我会把剑屋的水准再提高一些，专卖高档的兵器，不与你们抢普通兵器的生意便是。”
李玉闭了闭眼，咬牙应了。他很清楚，今日若不来道歉，以后连普通兵器的生意都做不得，两家的兵器铺用不了多久就会关门大吉，王官人已经是让了步了。这次开剑屋是个警告，让他们不敢再惹王家和龙门帮。
“第二件事，我虽然不知你做不做得到，还是要劳烦的，就是管好您家太座大人。我倒有个建议，你整日里不停给她点穴就行了，哑穴也点上，省的烦人。”说着，不去理会李玉忽青忽白的脸色，王官人又冲着神情可怖的蔡敏敏笑了笑：“大妈，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合该围着你转的。上次翩翩姑娘那事儿你已经惹得我很不高兴了，之后还有本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也不知该说你是胆子大呢，还是没有脑子？又或许两者皆是吧。李公子为人还算不错，你稍稍温良贤淑一点，我想他也不会亏待你的。”
王官人说完之后，指了指水面打了个哈欠，李玉叹了口气，又深深看了龙泽灵一眼，低低道了一声保重，解开蔡敏敏除了哑穴之外的其他穴位，带着她一起潜入水中游走了。蔡敏敏跳入水中之前还一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恨不能用目光将他们凌迟。
目送那两人终于游远之后，龙泽灵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面有些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之后，才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王官人沉默了一会儿，答道：“龙龙，我不是什么君子。我用的手段，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件事毕竟与我相关，无论如何，还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得答应不怪我。”王官人很小人的竖起食指提要求。
“……我不怪你。”她好笑地把他那根食指掰下。
王官人撇了撇嘴，慢吞吞地把他这半个多月以来整治两家兵器铺的事情说了出来，边说边留心龙泽灵的脸色，果然是越说她脸色越不好看，却不让他停，一直皱着眉头听着。
“你找人放出谣言说他们的兵器不好，又花钱让人用做过手脚一碰就断的刀当众动武，之后还挖走人家的老师父，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待他终于讲完，她眉头早已紧锁，声音很是不快。
王官人哼了一声，女人果然最擅长出尔反尔，刚刚还说不怪他的，现在就开始兴师问罪：“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放谣言，我也放谣言，让她知道什么叫谣言猛于虎。只不过这大妈实在是个不懂事的，折腾了这么半天好像也没怎么难为到她，只难为了她爹和她公公。但吃了这次教训，以后家里面管得严些，想她也不敢再闹腾了。龙龙，你也不想想，我不这么做，她继续无法无天的，以后再到处害人怎么办？上次翩翩姑娘那事儿，你忘了么？”
龙泽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你也不用做得那么过分，这下子烟霞派和神鹤楼的生意怕是惨淡的很了。既然已经道过歉，放他们一马就是了。”
王官人见她不再生气，总算松了口气：“这就不能怪我了，生意场上的事情，人家爱买我家的，我还要把客人推给他们不成？”
好吧，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奸商就是奸商。龙泽灵翻了翻白眼，决定不搭理他。
王官人一见她不理他了，又急了：“龙龙……我知道我有时候做事情是不择手段了点，但是……”
“但是我知道你有底线。”她见他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愕然表情，忍不住轻笑，给了他那个刚刚就想给的拥抱，脑袋枕在他略显瘦弱的肩上低语：“我知道你是那种要么不跟你计较，要么就往死里整的人，不然上次也就不会让我打得趴在墙上，更不会被金诚绑在房梁上了。”她轻叹一声，闭眼道：“官人，你自己的事情往往不会计较太多，却常常为了别人的事情与人杠上。上次是为了翩翩姑娘，这次是为了我。明明什么武功都不会，却总爱打抱不平……可是，我很喜欢。”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只剩气息了，两颊嫣红，引得狂喜的他难以自制地捧住她的脸一阵深吻。
两唇分开之时，他眼里的笑意温柔的能把人溺死：“你不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二、公平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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