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一、落魄夫妇 ...
-
胡不举放下手中的茶盏，好整以暇地瞥了瞥那对已经站在厅堂上等了一个时辰的夫妻。漫不经心地勾起衣带缠弄了两下，低叹自己怎么心就这么软呢，应该让他们再站一个时辰再过来。
李玉和蔡敏敏站在胡不举面前，脸色都不能算做好看。李玉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有羞愧，有不甘，有心痛，有恼怒，而蔡敏敏那张还算素净秀气的脸上，却只有两个字：愤恨。
他们已经被逼迫着站在这里一个时辰了。自从半个多月前出了事以来，她爹和她公公就一直逼迫着她去王家道歉，但她始终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龙泽灵本就是个不守妇道的□□，不然为什么王官人要替她出头？为什么都勾搭了王官人还要来招惹她的相公？
江湖之上门派众多，能立得住脚的，大多会有些自己的营生。比如神鹤楼和烟霞派均是以贩卖兵器为收入来源。神鹤楼善于制造各式暗器，烟霞派打造的大件兵器也是天下闻名的。当初两家联姻，主要的原因便是为了让神鹤楼和烟霞派的兵器铺子联合起来，好将生意做大，而自联姻以来，果然颇有成效。
但是半个多月前，砸场子的来了。江湖上不断有人在传，神鹤楼做的暴雨梨花针关键时刻扣不动机关，飞镖刃口不利轻重不均，又有人在过招的时候没两下双刀就被实力差不多的对手劈断，而刀把上好巧不巧打着烟霞派锻造的记号。若只是一件两件也就罢了，偏偏这样子的事儿几乎每天就要爆出来一两件，没几天就没人愿意再去这两家的兵器铺子买东西了。
如果说这样还让两家当家的摸不清是谁的动作的话，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王记剑屋就让一切显得再明了不过了。这王记剑屋也不在别处抢生意，大大方方在烟霞派和神鹤楼的兵器铺总店对面各开了一家，打上了皇商的旗号，说是洛阳花王新开辟出的生意路子。开张第一天，两家剑屋的掌柜在不同的地方同样义正词严地说着一番话，大意是洛阳花王当家王官人向来敬佩英雄豪杰，奈何大英雄大豪杰往往不能寻着质量过硬又衬手的好兵器，所以决定先试开两家剑屋。开业当日，所有兵器全部五折销售。
洛阳花王出售的兵器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事实上，要比烟霞派和神鹤楼卖的都好得多，是王官人不知道从哪里迅速收罗来的。虽然数量上并不甚多，但胜在促销时价格便宜公道，质量又好，第一天两边的兵器就都被抢购一空。烟霞派和神鹤楼的人才定下心来，想着王家毕竟是花商，为龙泽灵出口气也就算了，之后不一定会继续做这兵器的生意。谁知道跑回自家铺子一看，锻造兵器的师父被王家用白花花的银子挖走了一大半，顿时心就彻底凉了。
王家是皇商，和皇室的关系素来交好，这口气他们只能往肚子里憋，万万不敢去找王家的麻烦。这么一来一去，十多天下来，烟霞派和神鹤楼的客源早已都被王记剑屋招走了。就算开业第二天以后就恢复了原价，比别家铺子贵了一些，但王家的金字招牌依然能留得住客，只有些实在出不起钱的才会去光顾烟霞派和神鹤楼俨然已经“不入流”的兵器铺。
到这份子上，神鹤楼和烟霞派再傻，也知道再这么下去两家是别想混饭吃了，连忙催逼着李玉带着蔡敏敏上门道歉求饶去。蔡敏敏自小就是被娇宠大的，任性惯了，是以虽然行为多有不当之处，她爹却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如明知道这次关于龙泽灵的谣言是她放出去的，也没有劝止，只想着过些日子谣言便也就淡了，没想到自己女儿却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有一种人，虽然半点功夫都不会，但收拾起武功最顶尖的高手来也丝毫不费力，这种人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
蔡敏敏来这里本来就是老大不情愿。谣言传出去之后李玉一直恼她不愿与她说话，她实在是没法子，这次才肯放低身段。若不是为此，任她爹她公公怎么逼她，她也不会管家里的生意怎么样。谁知来了这里以后下人却只让他们在这大厅里等，还当着他们的面把所有椅子都搬走了，分明是不给他们好看。只站了一小会儿她便耐不住要发脾气，却被李玉冷冷的一眼瞪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蔡敏敏低着头站着，眼泪流出来了，然而李玉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很委屈，虽然出嫁前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嫁了以后她便喜欢上了他。刚开始，他对她温文有礼，她觉得甚好，这就是和美夫妻的相处之道。可是日子久了，她才发觉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只不过在敷衍她而已。她就是不忿，不能忍受她的男人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更不要提居然还有个女人敢在他心中霸着位置不让！她只是做了她作为他的妻子有权利做的事情，为什么处的日子愈久，他就对她愈是冷淡，连最初的温文有礼都不复存在？
就在蔡敏敏哭得最厉害的时候，两个丫鬟扶着胡不举进来了，她谑笑着看了一眼流着眼泪的蔡敏敏，就那一眼，让蔡敏敏狠狠地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瞪着她。这个女人她是见过的，叶翩翩那一次，她就害得自己下不来台。不过一个婊子而已，至于么？
丫鬟们搬出一张舒服的椅子，又抬出来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盘葡萄和一壶刚沏好的茶。
“怎么都不看座？人家怕是要说我们王家小气呢。”胡不举低笑，作势摆了摆手要让丫鬟们取椅子去，蔡敏敏被她气得脸色通红。李玉沉声开口：“二少奶奶别来无恙，我们这次是为了谣言一事，特意登门道歉来的，不知大公子可在家否？”进王家之前，他已打听过，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姑娘已经成了王家二少奶奶。他心里很清楚，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却极是难缠。
“今儿个是乞巧节啊，两位恩恩爱爱的不去过节，却要来我们家扰我和夫君过节吗？”胡不举微蹙柳眉，见了这两人脸色又青了几分，不由得心情大好：“可惜呢，我家相公最近忙得很，要到晚上才能陪我去看花灯，白日里闲来无聊，和二位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倒也不错。啊呀，二位知道我家相公为何这么忙么？那是因为官人很快要入赘到龙门帮去了，王家偌大的家业，只能交给相公打理了。”
“什么？”李玉和蔡敏敏听闻这话，俱是失声惊叫，尤其是蔡敏敏，尖利的嗓音，让胡不举不由捂起了耳朵，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给吓到。
“他……他居然肯为了那个女人放弃王家的家业？”蔡敏敏满目通红，声音里全是恨意。为什么同是女人，命运却如此不公！龙泽灵先是让她的相公魂不守舍，现在又能让王官人甘心到她家入赘，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
李玉的脸一片惨白，心如死灰。良久，忽然惨笑两声：他都有了妻室，还不准她嫁人么？何况这男人对她这般好，竟肯为了她抛下家业不顾，甘愿去做天下男人引以为耻的倒插门女婿。就算他当时曾为她动过这个心思，心中也是百般不愿，不似这个男人，这么爽快就抛开了辛苦经营多年的心血。他的确输了，甘拜下风。
“你们要寻官人呢，最好今日个就去。他带着龙姐姐出门玩去了，在外面还好堵着他，况且当着龙姐姐的面，也不会太跟你们过不去。等他明日回到家里，闭门不见，你们也没办法。”胡不举自然知道王官人是带着龙泽灵幽会去了，绝不想被这两个不相干的讨厌鬼打扰，但想到这货害得她相公累死累活，她就忍不住想败败他的兴致。
“……还请二少奶奶指点。”李玉闭了闭眼，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她……竟和他出去游玩了。那双漾着柔情的眼睛，曾那样依恋地望着他，现在却是在看另一个男人了。
“那地方可不易寻，除了我和我家相公，可就没人知道了。今儿个我家相公在忙，带不了这个路，我倒是没什么事，只可惜有孕在身，走不了远路……”胡不举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李玉自然会去雇好车马，一定让二少奶奶坐得舒心。”
“呀，这大热天的，坐车也怪难受的，还是在家吹吹风吃吃葡萄的好。又没有什么好处，我做什么要带你们去呢？”说着，胡不举又吃下了一颗葡萄。
“李玉愿出白银五百两，劳烦二少奶奶带路。”李玉知她是在敲诈，却更明白她说的不错，若是明日王官人回了家中闭门不见，他们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蔡敏敏咬牙切齿地瞪着胡不举，恨不得掐死她。
“嗯，少是少了点，总是强过没有么。今儿个过节，我便发发善心吧。”说着，胡不举拍拍手缓缓站了起来，“走吧。临时雇车太费时间，就坐我们家的马车好了，少不了麻烦李公子再付我一百两的车马费。”
待胡不举领着那两个人到达山壁缺口之时，小溪上自然不会泊着另一艘小船的。
“从这里游过去，官人和龙姐姐就在另一边啦。恕我有孕在身，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请吧。”胡不举说完，笑眯眯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故意戏耍我们是不是？”蔡敏敏暴跳如雷，指着胡不举的鼻子就开骂。
“信不信由你们，大不了你们找不着人，我不收那六百两银子便是。大热天的怀着身孕陪你们走这一趟，便只是为了耍你们么？你也将我看得太无聊了。”她是很无聊，所以除了耍他们顺便也耍耍此时应该正沉醉于浓情蜜意里的王官人。
李玉知她这般说应是不假，只得点了点头：“有劳二少奶奶引路，是内子失礼了。”蔡敏敏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李玉却掐了掐她的手，她只好闭上了嘴。
等到那二人咬着牙跳下水后，胡不举欢快地爬上了马车——那车夫正是先前送王官人和龙泽灵到这里来的家仆。胡不举好心情地点了点李玉给的银票，对车夫说道：“载我回家，等会儿来接官人他们的时候别让那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家伙弄脏了我们家的车，听明白了吗？”
车夫应了一声，载着心黑手狠的王家二少奶奶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一、落魄夫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