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三八、乞巧绣肚兜 ...
-
孟无忧坐在山顶的凉亭里，专心绣着一个荷包。金丝如意云纹绣在棕色的底子上大方秀雅。她的针黹做得很好，一针一线下去都精致缜密，丝毫不比外面有名的铺子里卖的差，甚至技艺还比那些高出许多。这手艺都是被一个恶人年复一年磨出来的，而这个恶人此刻正一派天真地靠着凉亭的柱子打瞌睡。
孟无忧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金诚，无奈地叹了口气。胡胡怀着身孕嗜睡也就罢了，不知道这两天这家伙怎么也越来越贪睡。领着他去杨绵绵那里看过了，杨绵绵只说他身体并无问题，许是正在恢复过来的征兆，身体需要多做休息。萧君君也说他身体里蛊虫的尸水已经清理干净，应该开始慢慢恢复了。但要根治，还得等吃下淮南橘才行。
真希望师兄早点好起来啊。孟无忧暗叹一声，又继续绣起了荷包。自五岁那年起，师兄每年乞巧节都逼她绣个什么东西给他，说是不在乞巧节绣东西乞巧，女孩子一定会嫁不出去。他就大发好心做这个接收她绣品的人，帮她积德。也难得她居然颇有天赋，五岁那年在一块白帕子上歪歪扭扭绣出“金诚”两个字居然一下子都没扎到手。那两个字当时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嫌弃，没想到师兄居然很满意地笑纳了。他当时的满意让她骨子里的奴性彻底觉醒了，之后每一年给他绣的东西都比上一年精致，越绣越好。想来当时和龙泽灵要不是身上一个铜板都不剩，买些丝线布料来由她绣点东西也是能赚钱的。
又是一年乞巧节，胡不举和王相公新婚燕尔，值此佳节不用说也是腻歪在家里卿卿我我。王官人几日前终于攻陷龙泽灵的芳心，今儿个这情人们相偕出游的日子，他自然也早就做了安排，接了还有些扭捏的龙泽灵出去玩了。就连顾小兔也被第一次在汉地过乞巧节的萧君君拉去街市上看热闹，说要等到逛完晚上的花灯会才回来。这是孟无忧和金诚互表心意以来第一个乞巧节，就算他傻了，这两天还一直睡，但她仍想和他两个人度过。于是舒柳伴读团今天全员告假，只剩下舒柳一个人泪流满面地留在原大湿那里被他摧残——虽然他承诺了晚上会带舒柳去逛花灯会学学怎么和小商小贩讨价还价既有效又不丢面子，但舒柳发自内心觉得光和这么个打扮怪异的人一起上街就够丢面子了。
打好最后一个结，咬下线头，孟无忧拿起绣好的荷包看了看，还算满意。其实这个荷包绣起来一点都不复杂，要比去年她给他做的一件绣纹长衫好打理多了，但之前敛情送的那个荷包总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这次就先给他绣个荷包，反正他现下还傻着，以后若是清醒了不满意，再给他绣个别的。不过其实每年不管绣什么给他，他总是笑纳的，想来其实师兄真的很闷骚，大概早就对自己有意了。想到这里，孟无忧禁不住弯着眉眼笑了开来。
“孟姑娘？”忽听得有人唤她，孟无忧抬起头，却是一脸和蔼笑容的鸭梨士。她这才想起，鸭梨士的居所好像是在山顶的，就在这座亭子后面不远。
“多德先生好。”孟无忧连忙放下荷包起身行礼，金诚却依旧睡得香甜。孟无忧见他这样，只得解释道：“多德先生，您别跟他生气，他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杨师父说可能很快就能恢复了。”
“我哪儿会是那么小气的人。”鸭梨士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拿起她刚刚放下的荷包看了看，眼神中露出艳羡之意：“绣的真是不错，什么时候也有人给我绣一个就好了。官人非要去找那什么若何公子绣牡丹，依我看，你这丫头绣的可不一定比那人差。”
“多德先生过奖啦，我这一点微末的技艺，哪里能和若何公子比。先生若是喜欢，我也给先生绣一个便是。”孟无忧见他夸奖自己，心中自然是乐得很。
“好呀，等我那翡翠的底料做好了，你也给我绣一个，嘿嘿，我也弄一个天下无双的荷包，把那什么都要无双的若何公子比下去。”说罢，鸭梨士又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可还没姑娘绣过荷包要送给我呢。”
“先生没有心仪的姑娘么？”孟无忧想起临走时师父欲言又止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没有？只不过她心里只有一个人而已。”孟无忧身上有一种让鸭梨士很喜欢的纯真自然而不矫饰的气质，使得他心里对这个娇美灵巧的姑娘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也不在乎和她讲一讲自己的故事，索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呀，就是为了她才漂洋过海到天朝来的。”
“这姑娘竟有这么大的魅力？”孟无忧心跳得快了几拍，直觉那个鸭梨士的心上人就是自己的师父。
“是呀……她叫听潮，是个天朝来的女子，可是跟天朝其他姑娘都不一样。说起来吧，她也没有多漂亮，至少没你这么漂亮，顶多是看得过去而已。可她身为女子，却比许许多多的男子要能干得多，只身从天朝出发游历遍了整个世界，不用依靠男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一路上还帮助了好多人。在遇见她之前，我自负才华无双，所以当她游历到我的家乡，人人都传说这是个异乡来的奇才时，我耐不住性子就要与她切磋。她性子虽然淡漠，最后却经不住我缠，我们比试了三天三夜，切磋了十多门学问却依然不相上下。第三天傍晚，当她在棋局上将我军的时候，我的心也沦陷了。”鸭梨士说到这里，脸上竟浮现出少年初识情滋味的光彩，又是兴奋，又是羞赧。
孟无忧越听越觉得这个名为听潮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师父，因为她虽然没见识过师父的能耐到底有多大，但在她心里师父从来就是全能的神。更何况，师父年轻之时，确实曾经只身游历过海外各国，能做到这一点的天朝女子，她不相信世间还会有第二个。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鸭梨士又继续说了起来：“我向她求爱，她却不允，只说自己早已将心许过人，再也没有力气去许第二次了。我虽然不清楚中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却从她的神态间看的出她那时候和她说的人是决计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兴许那人早就过世了，只是她一直忘不掉那人而已。我不死心，一直纠缠她，她就偷偷溜走了。我知道她是天朝人，就带着一些珠宝随着一支商队一路追来了天朝，却怎么也打听不到她的消息。再后来，我就办了这个伯乐土，一边钻研学问，一边继续寻她，只盼与她再相见之时，仍能切磋上三天三夜，不至于一上来便输了。”
鸭梨士话已说完，眼里的神色却依然温柔。孟无忧的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忍不住就想把师父的消息告诉他，但想起师父的叮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八月师父回来给师兄送橘子，到时候她再想办法帮鸭梨士说说好话便是。二十几年他都等过来了，不会差这一个月的工夫。
这么想着，孟无忧心里才终于轻松了些，劝慰道：“多德先生，我这个人预感一向很准，我有预感，您很快就会再见到听潮姑娘的。”
鸭梨士只当她是在逗他开心，哑然失笑：“小丫头还挺会哄人，不过我这老头子可用不着你哄，还是好好哄哄你的情郎吧。”说着，嘴朝着金诚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孟无忧转眼望去，他却已经醒了，眼眸中还微微有些迷茫的神色，眼神正在缓缓地聚焦。
鸭梨士拍了拍孟无忧的肩，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走了。孟无忧虽然皮厚，被一个长辈取笑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粉颊微微有些羞红，低头去拿那只荷包，错过了金诚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小诚诚，你醒啦。”孟无忧走过去把荷包塞在他手里：“今天是乞巧节，主人给你做的，喜欢不？”
“喜欢！”金诚绽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主人有给自己做吗？小诚诚也做个礼物给主人好不好？”
“真的吗？”孟无忧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其实她早就对他的绣工绝望了。
“嗯！”金诚用力地点了点头，继而神秘地将脑袋凑到她耳边：“主人，我给你绣个肚兜好不好？”暖热而暧昧的气息熏得她有些晕，然而等那句话说完，她却是惊得蹦了起来：“什么？！”
“主人不喜欢小诚诚绣的东西吗？”金诚委屈了，小狗狗一样天真无邪的眼睛控诉地瞪着她。
“不，不是啦……”她尴尬地压低嗓音，脸上的红云怎么都消不掉：“你怎么想起来的？”
“主人不是说过我们是闺蜜嘛！闺蜜就要最亲密的嘛！那小诚诚一定要送最贴心的礼物给你！”金诚的声音充满了爱意和崇敬，活脱脱就是一只忠犬，配上那纯洁的小眼神儿，让人觉得拒绝他一定会遭天打雷劈。
“这……这事在外面说不太好，要不我们回去说吧……”孟无忧心虚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担心鸭梨士随时会再冒出来。金诚乖巧地点了点头，任她牵了自己匆匆往住处赶，薄唇边扯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笑得玩味而邪恶。
天……师兄哪里是要转好了，根本是越来越不正常了吧。孟无忧眼睛刻意只望着前方，不敢分神去打量金诚的神色，满脸都是羞窘的红云。尽管如此，她心里还不断地告诫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别多想，别多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三八、乞巧绣肚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