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四、竹马要娶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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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厅里，王官人话音刚落，那个被他打着主意已经逃窜三个月的弟弟居然火烧火燎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大吼一声道：“爹！娘！大哥！我要娶胡胡！”
众人都被他这副反常的样子给吓傻了。总的来说，王相公和王官人外貌虽然非常相似，个性却差了许多。王官人性子轻浮爱调笑，王相公却是个素来稳重的人，似这般没头没脑的失礼行为，实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尤其谁都知道这孩子自小就恋着高淑芬，从来没把默默凝望着他的小妹当女人看过。
王官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而对龙坤行说道：“龙帮主，刚刚您说的要事我们既已大致商量妥当，其他的事情，不如改日再谈。龙帮主难得来一趟洛阳，一定要多住几天。今儿个天色已经不早，不如在我们家住上一宿，明儿个我再安排龙龙来见您，可好？”
龙坤行看出王家人有家事要处理，识趣地点头应好，由仆人领着往厢房去了。等到人走远了，王官人沉声命令其他仆婢都退下，将厅堂的大门关好。
门一关好，醒过神来的王母娘娘就大步冲了上去，狠命揪住王相公的耳朵咆哮着“耳提面命”：“你这个臭小子不声不响跑了三个月让胡胡到处追，这会儿又突然跑回来说要娶胡胡，给老娘交代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
说实话，王母娘娘这会儿心里头其实是在窃喜的，胡不举对王相公的心意她一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疼那丫头的不得了，偏偏她这个二儿子还真有点二，漂亮聪明又对他好的胡胡没放在眼里，成日里心里头只装着一个长相平平又不把他当回事儿的高淑芬。这会儿二愣子终于想通了要迎娶胡胡，她这个做娘亲的比谁都高兴，然而一想到他逃家三个月回来行为又如此反常就觉得不对劲，还是得摆出架子让这二愣子把事情都给供出来。
“哎哎，香兰，你有话好好说，别把相公弄疼了。”王福康看着二儿子呲牙咧嘴的惨样儿有点心疼，连忙上来劝道。
“就是你瞎宠把儿子给宠坏了，如今一点规矩都没了，客人还在呢，就冲进来大吵大闹的。”王母娘娘白了王福康一眼，王福康识相地摸摸鼻子站到一边。
“死小子，快给老娘老实交代，你跟胡胡到底是怎么了？”
“胡胡……胡胡她……她怀了我的孩子……”王相公鼓起勇气说完，两眼一闭就等着老娘抽他，没想到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一阵狂笑，睁眼一看，爹娘和大哥都笑得浑身抖动，群魔乱舞似的。
“……我没开玩笑。”王相公有点郁闷了，他这儿是正正经经地说事情，没想到这三个不靠谱的家伙居然当他开玩笑。
“我们知道你没开玩笑。”王官人忍笑拍了拍长相和自己出奇肖似的弟弟的肩：“除了这原因还能是什么让你突然冲回来要娶胡胡？想来三个月前淑芬和礼业成婚那天晚上，在花楼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吧。”
王相公从头皮到脚底整个人都立马红得跟刚烤好的红薯似的，头顶上还冒着蒸汽，抿着嘴死活不肯说话，但这情状也就等于不打自招了。
“难怪你慌慌张张地就逃家了……只是你不觉得，发生了这种事一个大男人却吓得满世界逃，难道不是很好笑么……”王官人越说笑得越厉害，差点笑岔了气。王相公阴郁地瞟了他一眼，笑，最好笑死你。
“既然孩子都怀上了，自然得早点成亲，我和你爹这就上山找胡胡去。”王母娘娘笑完之后，想到一对小儿女终于修成正果不由得喜上眉梢。虽然原因有些别扭，可是礼法什么的她从来就没当回事儿。怀了娃结婚更好，不久就有孙子可以抱，转头看王福康，同样是一脸快当爷爷的喜悦。
“爹娘莫急，这事儿差不了一天两天的。今儿个先好好休息休息，把聘礼什么的抓紧时间筹备好，明天我们兄弟两个和爹娘一同上山提亲去，这么大的事自然得慎重些。”
王母娘娘一听王官人说得有理，点点头应下了，拉着王福康先去筹备聘礼，大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一时间气氛忽然有点僵。王官人也不急着逼问弟弟什么，只笑道：“好久没回来了，晚上我们兄弟两个去西边林子里扑萤火虫好么？虽说没有山上多，可这会儿上山实在是有些晚了。明日不妨在山上住下，晚上可以多捉点虫儿。”
王相公低着头没说话，好半天才闷闷说了一句：“现在就去呗，反正天都快黑了。”
“吃过饭再去吧。”王官人讨价还价。
王相公看了他一眼自己走了。王官人叹了口气，一手抄起刚刚招待客人用的茶点，边吃边跟着王相公出门。
西边的小树林离王家不远，一刻的工夫便走到了，进了树林的时候晚霞的红光恣意洒得到处都是，鲜艳得让王相公愣愣地出神，想起那个总是一身红衣跟着他跑前跑后的小姑娘。
“胡胡其实挺漂亮的。”王相公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话。那是个晚霞一样的姑娘，有的时候看起来灿烂潇洒，不拘小节，有的时候却是娇羞不胜，满面红霞。只是为什么，他似乎总是忽略她也是个女孩子。
王官人以一副你丫的狗眼今天居然没被屎糊的惊悚眼光看着他。王相公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假如我现在要上路去一个地方，面前有两条路，我心里知道左边那条路到不了我要去的地方，可是我就是喜欢左边那条路，埋头也要走，一路上都顾不得停下来想一想在这条路上耗费时间值不值，就这么一气儿冲到底，才发现路的尽头是悬崖，再也走不下去，傻不傻？”王官人倚着一棵树坐下，仰头问王相公。
“挺傻的。”王相公跟着坐了下去，“但是这不一样。”他不傻，听得出大哥在暗示什么。
“当然不一样，路不过是死物，不会说笑不会动，胡胡可是个俏生生的美姑娘。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是谁因为听说你生病七岁的时候就哭着闹着要早些去伯乐土学医？是谁为了弄懂你学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天资不够也非要去学算学最后没办法只能学了沾点边儿的奇门遁甲之术？是谁为了鼓励你练武强健身体天天陪着你一起练习过招？是谁为了能逗你开心跑去学了易容术扮成高淑芬的样子却被你以为是恶作剧骂得狗血淋头？”
王相公听得心越来越惊，羞愧和懊恼也越来越深。从来没想过胡胡要学这些东西全都是为了自己……还只当，她单纯喜欢而已。然而另一面，淡淡的欢喜和小小的虚荣如春天开得到处都是的油菜花一般莫名其妙的在心田肆意盛开，而这些感情都是他一心一意只看着高淑芬的背影时从来未有过的。
然而王官人的质问却没有就此停下：“是谁明明也怕虫子却为了讨你开心什么虫子都愿意捉？是谁明明喜欢穿素色的衣裳却因为你一句话再也没穿过白衣？是谁，明明长得一张招人怜爱的小脸，却为了讨一个混蛋男人欢心上山下海什么都愿意做，就连那男人送的一根算筹也能当宝贝一样插在发髻里当簪子用？王相公，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贱得很。不把你当回事儿的再普通你也跟个宝贝似的穷追不放，把你当宝贝的你却习惯了，从来没想过停下盲目的脚步，转身去看一看这个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你以为，每个姑娘都可以将身子心甘情愿地交给一个男人却在发觉自己怀孕了之后偷偷找个地方生娃娃么？胡胡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她爱你爱惨了，就连你要娶她她都怕你心不甘情不愿，根本舍不得。”
“……我一直当她是弟弟。”王相公叹了口气，终于缓缓说出一句话。“今后，我会对她好，比谁都好。”
“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让人家答应嫁给你吧。”
王相公有些讶异，这句话王官人说出来一点幸灾乐祸的口吻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心焦，实在不符合他平素的性子。
果然，王官人下面的一句话立刻就证明了他的猜测：“这样我才有机会娶龙龙啊！你小子逃避责任这么多年，也该替你大哥分担分担了。你们成了亲生了孩子之后，爹娘说不定一高兴就答应我入赘去了。”
“大哥，你要入赘？”王相公乍一听这话，吓得跳了起来：“大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要是入赘了我们家可怎么办啊？”
“不是还有你和胡胡么。”王官人耸了耸肩，拍了拍衣服也站了起来：“以后还有你们的孩子呢。我成亲了以后也会努力生孩子的。啊，是努力让龙龙生孩子。”
“大哥喜欢的人是龙姑娘？”王相公这才想起刚刚冲进大厅时撞见的客人，听王官人的称呼似乎是龙门帮的帮主。他知道大哥这次出去和不少人结伴而行，其中一个就是龙门帮的少帮主，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就算这样也不行啊，我压根就不懂经商。”
“你和胡胡都是聪明人，我和大湿也会帮衬着点，学起来很快的。大哥从十二岁的时候开始就给王家卖命，卖了十年了，你好歹是我的亲弟弟，怎么着都得帮我这一次。等你卖完十年命以后你儿子也十岁了，可以继续给王家卖命了。”王官人拍了拍王相公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等王相公反驳，他伸手捉住一只萤火虫，握得松松的拳头里透出幽幽的绿光。王相公这才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我们王家家训，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妻子。找合适的妻子，就跟抓萤火虫一样得看准了，一伸手就抓住，抓住的那个不一定要是最漂亮的，却必须是最适合自己的，错过了，就再没有了。”说罢，手掌摊开，萤火虫扑腾了两下又飞走了。“你现在是被胡胡追着习惯了，眼睛一直往前看，追着前面那个你不可能追到的人。如果有一天胡胡不追着你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王相公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回来找她啊。”发现之前一直紧追不舍的人竟然一个多月都没再在自己身边出现过，他不知怎么地觉得浑身不对劲，最后莫名其妙地一路打听着跟了回来。那天隐在池塘边的树上想看看她可好，没想到却听到她说怀孕了，吓得他一下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可惊吓之后，却不是恐惧或厌恶，不知为何竟反而有几分窃喜，有种将为人父的骄傲。
大哥说的对，是他从来没好好看过身边的人。那天伏在小竹屋顶上，听她娓娓道来十多年来对他的眷恋，看着她娇美容颜上的羞怯与深情，他真的觉得自己瞎了狗眼，居然一直把这样一个姑娘当成弟弟。其实她说的也许是对的，自己说不定从来没矢过志，只是自以为认定了而已，就拼着命地一个劲儿往前冲，从来没停下了想一想，一天又一天过去，初见时对高淑芬的“一见钟情”，还剩下多少值得他如此念念不忘。
至少从池塘边到竹屋再到从山上一路狂奔回家，他满心满念都只有一句话：我要娶胡胡。至于高淑芬，他才发现三个月一过居然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四、竹马要娶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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