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爱by乐然》乐冷月然

7、伤怀

　　你会为了谁，不问错对，
　　你会为了谁，忘记疲惫。
　　你会为了谁，柔情似水，
　　你会为了谁，无声流泪。
　　寂静的地下车库，近处的灯有些老化，一亮一暗的微弱灯光，缓缓照出手冢的脸。
　　不平的呼吸，沉沉的喘息，手冢靠在墙内侧，拎着公文包的右手紧了紧。
　　“手冢，没事么？”大石压低了声音，担忧神色浮现。
　　“没事。”手冢努力平复急促的气息，紧闭双眼，再睁开是已做了决定，“大石，我有个计划。”
　　大石慎重接过沉甸甸的公文包，还来不及对手冢的话有所回应，便已听到渐近的脚步声。
　　手冢一把拉过大石飞快奔跑，闪入下一个拐角，背后是一枚试探的枪声，正打在他们方才躲过的地方。
　　“大石，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听我的，你先走，别开我们的车，拦车来接我。”手冢沉声吩咐，越见危险越是异常冷静。
　　“可是……”没说完，手冢已经扔出捡起的破旧易拉罐，目标是远处的号码挂牌。
　　“呯”的一声，直接命中，那一声清响已经足够引起暗处人的注意。手冢轻推大石，示意其躲避后，往大石相反方向全力奔去。
　　身后枪声以至，手冢单手撑地，顺势一滚，堪堪避过后，立即利落地起身，迈步闪过侧面的袭击，向前跑去。
　　身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前方是未知的道路。手冢分外庆幸自己一直未疏忽的体能锻炼，还有在任何时刻都能拿出理智来思考的本能。
　　前方透出光亮，是刺目的阳光，但手冢的目标并不在此。弯身捡起地上的碎石，手冢竟然在危急的关头停了下来，凝神细听身后渐至的步伐，在已隐隐望见来人时，一个侧身，将手中石子全数扔出后，以诡异的角度收回身子，放轻脚步，向前走了几步，那里，有一个废置的储物室。
　　“人呢？”外面低声诅咒，前边已有人回道，“朝出口去了吧。”
　　一阵脚步声纷乱跑过，手冢靠在墙上，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阴暗潮湿的储物室中，散发着久未使用所生成的尘灰味。
　　来者不善，虽说早就料到了今日可能的奇袭，也做了准备，所以在未登车前就发现了暗处的敌人，不至于被困车中，任人杀鸡取卵，但对方显然已经孤注一掷，大有狗急跳墙之势，这次派来的人，身手都不错的模样。手冢在心中冷笑，终于等不及了么？
　　对方如此隆重地阻止自己上庭，倒更坚定了手冢出现在法庭上的心，而敌手不惜使用暴力手段，也着实激怒了手冢。
　　手冢国光，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打愿挨的人，王者的强势针对不择手段的敌者，而温柔，只展现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
　　明知现在不是能够分神的时候，手冢深深吟出一抹叹息：“syusuke~”
　　什么时候，这个名字已经刻在自己心里。
　　想到他温雅的笑颜，想到他带笑的眼神，想到他柔柔的嗓音，想起那个如风轻拂又无比深刻的吻。
　　只这几秒，请容他放纵地想念。
　　手冢定了定神，探身察看，门外已无一人，便快步走出，朝另一出口急奔而去，那里已经有一辆米黄色的车在等待，大石在副驾驶座上探出头脑，心慌意乱的表情在看到走近的手冢后才有所和缓：“手冢！这边！”
　　钻进车后，司机马上发动了车，一个漂亮的起步，车子平稳滑上公路。看来大石已经讲明了他们的要求，手冢无力地靠在座位上。
　　“你没事么？”碍于旁人在场，不便言方才的险象环生，手冢不正常的灰白脸色让他心惊。
　　“嗯。”手冢只应了一声，没打算告诉大石，由于翻滚时碰到了伤口，又使力过度，左手的伤口已经裂开，传来的疼痛让人晕眩，血迹怕也已经沾湿了西装外衣，幸好是黑色，并不明显。
　　手冢从后视镜里打量车主，开口致谢：“麻烦你了，抱歉要耽误你的时间。”
　　“nia~不会啦~我也没什么急事。”可爱的微扬语调，搭配上漂亮的面容，菊丸英二轻快地回答，“手冢先生，我认识你哦~”
　　“你是……菊丸先生？”手冢虽然语调疑问，但语气十足肯定。
　　“呀！你怎么知道？”菊丸睁大本来就很大的猫儿眼。
　　“声音。”听过一次广播，菊丸本身的说话方式也新奇得让人很难忘记。
　　“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侦探？”
　　“有。”手冢微笑，“你老同学。”
　　乾无力地看着朝自己快步走来的手冢和大石，总算落下心中大石。
　　手冢看上去有点狼狈，但这不是重点，将目光停留在手冢的左手，乾扶起眼镜，那是他要开口的征兆。
　　但手冢比他快了一步：“我知道，乾。”
　　乾硬生生咽下了未出口的话，眼睁睁地看着硕长的身影坚定地稳步走远。
　　不二裕太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病人。
　　面色苍白到透明，人明明已经虚脱了，血流得衣服干了又湿，偏偏那双眼睛还是倔强的炯炯有神，清朗如月。
　　无法不佩服眼前这男人的惊人毅力，在大伤未愈时又大量失血的情况下，竟然在足足四个小时的评审后才露出该有的气力不足。
　　但站在医者的角度上，不二裕太不再同这种自伤的行为。
　　“手冢先生，你的伤口已经裂开，加上失血过多，现在还站得起来已经是奇迹。现在要移交加护病房输血输液。”
　　“好，麻烦你了。”手冢半靠在椅背上，头晕的症状从刚开始就有愈来愈重的趋势。
　　“这句话，你还是对哥哥说吧。”不二裕太摇头。
　　老实说，自己这个哥哥可是从来不为什么事上心的，这男人竟然能让他重新拿起手术刀。想当年手术考核前也没见他削那么多苹果。
　　顺带说一下，不二周助一直偏好用削苹果的方法练刀法。
　　手冢苦笑：“他什么时候到？”
　　不二裕太写完了单子才抬头回答：“比你想象中还要快。”
　　虽说是微闭着双眼，思绪也处于混沌之中，但轻微的开门声还是惊动了手冢。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纤细身影，带来熟悉得如兰气息，手冢睁开眼望着朝自己走近的不二，发现思念的漫溢。
　　加护病房的日光灯亮起，近在眼前的不二的柔美依然，笑颜依旧，但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fuji。”手冢试探地低唤。
　　不二恍若未闻，站在输液管旁，头低着，连眼角都没有分与手冢半点。
　　“syusuke。”手冢低叹，再唤，亲昵中有着愧疚，明白不二长途赶来，只为确定自己安然。
　　不二微微震动，却仍是站得笔直，一言不发。他的眼神虽没有看他，但藏在表面下的脆弱更让他心疼。
　　现在想来，说“路上小心”时他那句“你也是”到底包含了多少担忧，多少情动。可自己还是受伤了，虽已控制在最小的程度上，从不二的神色上看，伤必然是恶化了。
　　不二该是恼他的，但又不忍心，也不愿意阻止他。
　　手冢握紧右手，想借力坐起，才一动，便被不二的手按住。
　　不二的眼终于对上手冢，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又想用苦肉计？”
　　“不是，我……”手冢刚启口便又被打断。
　　“若是想说抱歉就不必了，我不想听。”
　　“那……”
　　“只是现在不想听，等你没大碍了，也休息够了，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最后四个字，不二几乎咬牙切齿。
　　“我……”这次不二没有出声打断，手冢却哑口无言。
　　沉沉的夜色，万籁寂静的室内，呼吸相闻的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不二看着手冢，终是不忍：“如果是很重要的事，给你五分钟。”一声轻叹，再瞪他一眼：“没有的话就闭嘴。”
　　“syusuke，你要怎么样都随你。”手冢反握住不二压着自己的手，“宁愿你怪我，也不要不开口告诉我，很多话压在心里，你不说，我也不问，自以为体贴，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他们都是感情的初学者，彼此都小心翼翼，珍惜着，体会着。即便相恋了，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干涉对方的任何选择。在这件事上，他们选择信任对方，他们给与对方尊重，也所以，即便自己担忧的不行，不二也没有劝说手冢放弃危险的工作。
　　他们也是一对很特殊的情人。两人都是优秀出众的男子，没有谁是谁的依附。即便是相对被动的不二，个性也是不容质疑的独立倔强。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慢慢地加深对对方的了解，但天生的默契让他们无比契合。
　　他们相识只有短短数月，爱锝热烈，也爱锝平淡隽永。
　　他们了解彼此，也信任彼此，因了解而理解，因信任而放任。
　　但，不二显然低估了事态的可能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当“手冢国光”这四个字早早的在心里生根发芽，它所代表的就不再是个名字，而是自己的一切。
　　如果那次撞车让自己首次体味到陌生而汹涌的情潮，那么乾的电话则赤裸裸的明示着自己已经深深爱上手冢的事实。
　　那么不顾一切地冲回国，不二不想形容自己的失魂落魄。在这场情爱中，天才完全失了分寸。
　　手冢看着不二有些失神，也喜悦于他终是默许了相握的双手，不二纤白瘦长的手惊人的冰冷，手冢握得更紧。
　　想温暖他，亦想平复自己的心跳，想告诉他，就算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情境下，自己心里最先闪过的，也只有他。
　　“syusuke，我想你，一直，都在想你。”
　　这或许已经算是手冢最大胆的告白，这男人沉静内敛，从不在人前显露心事，但不二，终究是特别的吧。
　　不二睁开眼看着手冢，盈盈蓝眸中的一抹凄然拧痛了手冢的心。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已很难去分辨谁的付出比较多，两人同样紧张对方，连已失控的情感，也是一样。
　　“syusuke,还记得我写在书后的话么？”
　　不留不争，不如不爱。
　　不二点头：“我……”
　　“既然打算在一起，就不要怕会伤害到对方，想说的话都要说给我听。”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我想保有置喙的余地，可以吗？”
　　手冢的笑溺宠又释然，柔和软化了面部略显刚硬的线条，将不二拉近：“当然，当事人家属拥有知情权。”
　　不二羞涩微笑，轻靠入手冢的怀中，紧扣的双手迟迟没有松开。
　　桌柜上的书签被风吹落，枫叶状的纸笺上有书写的小楷：
　　拾取你的微笑
　　贪恋你的怀抱
　　这一秒
　　请让我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