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转机 ...
-
冷月无情，清辉虚掩。
丑时方过，御书房一众宫娥皆秉着气息碎步而行，悄无声息，恐惊了内殿之人。
方才跪了一地的御医皆奉命前往太医院准备苏墨漓所需药石，广袍男子坐于下首软榻，不时抬眼望向身侧清丽女子，见其拢了拢狐裘，便嘱托道，“兰芝，去‘素心阁’取上官姑娘手炉。”
兰芝闻言欠身离开，不料，本在外殿安排一切的皇后娘娘挑帘进来，浅笑道，“兰芝，回来。”
已行至殿外女子顿住脚步，便闻皇后娘娘继续道，“此去‘素心阁’需得穿过几方长廊，颇费功夫，洛儿……去取本宫手炉拿与上官女医。”
洛儿微顿，偷眼望了一眼男子身侧女子，见其面色如常，并无波澜，便低首福身领命离开。
上官羽起身，启唇道，“多谢皇后娘娘。”
“本宫不过是顺了先生心意，且女医衷心护君，如此恩惠，受之应当”说罢，径直绕过素衫女子行至榻前，执起男子修长手指裹于素手之中，“只要救得圣上，便是要本宫渴饮鸩酒，本宫也甘之如饴。”
上官羽眸光落于那双修长白皙手指，忆及昨夜梦魇，面露尴尬，不禁侧首望向身旁男子，见其执起桌案之上精致茶盏，细细品着，并无任何神情，便暗自稳下心神。
“娘娘……”内侍芙儿挑帘进来唤道。
“俱已备妥？”上首女子并未回首，启唇问道。
“是，太医院众御医皆侯在外殿听候差遣。”芙儿语声舒婉，沉着应答。
“一群无用之人，传令下去，太医院众人皆退至殿外侯旨!”美眸微眯，略抬螓首，冷声说道。
芙儿抿了抿唇，余光似是不经意掠过上官羽，蜜色唇角微弯，勾出一丝极小的弧度，上官羽触及那道眸光，亦弯了唇角，略略颔首，芙儿提裙步出。
“上官女医，手炉。”洛儿将一精致手炉递于上官羽，便闻上首女子说道，“这手炉乃是去年上元佳节圣上为本宫所造，而今……”
“娘娘，臣必倾尽性命护圣上周全。”言罢，面向身侧男子，“苏公子，开始吧。”
男子起身，将一根极细银丝悬于女子手腕，另一侧垂于玉碗之中，自沸水中取出一柄精致小刀，刀锋窄而锋利，男子执刀行至女子近前，顿住脚步，白皙手指微微颤抖，女子垂目见其仍无动作，方抬首望进那汪幽潭之中，噙笑道，“苏公子困乏了一夜，弗如歇息片刻，这初次取血，便由上官自行完成如何？”
苏墨漓闻言微窒，四目相视，那双星眸之中藏了些许不为人识的情绪，随即别开眉眼，垂下头脸，执刀在那白皙手腕之侧切了一道极细伤口，立时，腥甜混着药香盈满内殿，男子执手渡气，将那艳丽的殷红引于银丝，流入玉碗，将满一碗，男子忙封穴止血，洛儿执起玉碗上前呈上，榻上男子似是有所感知，就着一侧女子素手将那满碗药香一饮而尽。
苏墨漓侧首望见狐裘之下脸色愈加苍白的女子，忙唤兰芝扶她去外殿歇息。
“取皇上所食汤药。”洛儿放好玉碗，立于内殿外朗声道，廊下随众太医一起侯旨芙儿忙命人将温在暖炉中的汤药呈上。
处子之血和着汤药缓缓沁入男子内腑，原本苍白唇色缓缓现出血色，见其脸色有所舒缓，方稳下心神，苏墨漓款步上前，执手切脉，温言道，“皇上龙体已有所缓和，如此，每日膳后半个时辰便要皇上服用方才汤药，每月取上官女医之血作药引，直至皇上龙体无恙。”
软榻一侧女子颔首道，“本宫记下了。”
“皇上既已无碍，草民与上官女医便先行退下。”苏墨漓款步下了玉阶，略躬身浅施一礼。
“今夜多谢先生，待明日皇上醒来，本宫自会如实禀报，今夜先生也困乏了，回去早些歇息吧。”女子将掌中修长手指置于锦被之下，行至男子近前，如是说道。
男子颔首，返身行至外殿，女子望着那脚步略急的背影，不觉湿了眼角，他果然是变了，确不是为她。
殿外，身披狐裘女子歪在软榻一侧，兰芝一脸焦灼的不断张望着内殿，见苏墨漓款步而出，娇容之上不禁添了喜色，“苏公子，我家小姐……”
话未说完，衣襟便被人握住，回首见方才冷汗淋漓的女子勉力起身，道，“兰芝，我们回去吧。”
兰芝瞥一眼近前男子，太息一声，扶起面色苍白女子缓步行至殿外廊下，“上官女医，无碍吧？”内侍芙儿见她面无血色，不禁蹙起柳眉，轻询出声。
言罢，身前女子缓缓摇首，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无碍。”
芙儿将要颔首，却见女子缓缓倒下，尚未惊呼出声，便被一旁男子凛静眼神止住话语，芙儿心下一惊，未曾想到，此般从容男子竟有如此凛静眼神，忙垂了眼睑，扶住昏迷女子。
男子上前，将昏迷女子拥入怀中，在一众宫娥太医注视之下，抱拥着女子，抬首款步离开……
冷殿，空寂而辽远。
上官羽披一件粉蓝外衣赤足推门而入，在冰冷光滑如镜的玉砖之上投下一道极细的纤影，女子探手拨开眼前萦绕纷乱薄纱，望向殿中巨大软榻，柳眉略挑，眸光疑虑渐深，怎会无人？
那个‘自己’呢？夜无旻呢？
女子抬步上前，行至榻前，迟疑探出素手，入手锦缎柔软而冰冷，轻轻拂过那不甚整齐的锦缎，又似烫手般灼热，慌忙收手，忽闻的殿外人语。
上官羽忙转身提裙行至殿外，炫目斑斓花海之中，一及笄妙龄少女，身着艳丽宫装，微垂了俏脸，宫装广袖舒展，遮在一枝海棠上面，美眸凝于那片残红，嘟着樱唇，一言不发，上官羽欲上前探个明白，便闻身后男声响起，“羽儿，你在做什么？”
“骄阳要将它烧焦了，这可是他最爱的海棠呢……他，还未看到我为他所植海棠，便要这样谢了……”少女并未抬首，依旧舒着广袖，喃喃出声。
男子笑道，“傻羽儿，花谢了自会再开，他不会错过。来，过来……”
少女闻言，立时舒展开来，眉眼皆染了笑意，应道，“说的对，只要我悉心照料，他便不会错过……”
言罢，便见那少女穿过上官羽径自行至男子身侧，她亦随着少女动作缓缓转身，那男子正是夜无旻，上官羽抿了抿唇，欲提裙上前，却见那男子面向她，薄唇轻启，“上官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苗疆蛊毒也可想到破解之法。”
蹙起黛眉，上官羽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以皇上面貌示人？”
“你我自有再会之日，此时不必知晓我是何人。至于这副皮相么，我亦腻烦，过了今夜，这世上便不会再有‘夜无旻’。”说罢，男子朗声大笑，上官羽只觉笑声尖细刺耳，胸中气息阻滞烦闷，不禁捂住双耳，矮下*身子微微颤抖……
“小姐，小姐……”闻得耳旁几声急切呼唤，上官羽缓缓睁眸，入目便是兰芝焦灼杏眸。
转首望向窗外，但见夜色暗沉，不禁问道，“兰芝，我睡了多久，为何不叫醒我？”
“小姐，你睡了三天两夜，除却昨日皇上醒来召见了苏公子，他便一直在此守候着你，方才才去外间稍作休息。”兰芝见她醒来，不禁喜上眉梢，随手斟满温水递于女子唇边。
女子闻言一滞。
抬首见苏墨漓立于内室门前，四目相对，便有无言的暗流沁入彼此心底。
兰芝知趣退下，上官羽苍白脸色染起一抹红晕，轻咳一声，男子收回眸光缓步行至榻前，自笼袖中拿出淡蓝瓷瓶，递于榻上女子，“圣上所赐，拿去吧。”
女子迟疑接过，置于鼻间轻嗅，惊喜道：“‘并蒂果’？”
男子颔首，说道，“你随驾进宫，为的不就是这‘并蒂果’？现已得手，便寻了时机，出宫去吧，这里，并不适合你。”
“若是我离去，在这宫中你又如何自处？”
“我自有应对之策。”
言罢，起身，不料，锦袍却被人握住，“祸福与共，唯望君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转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