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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当今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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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装不住藏黛色,浅草遗香没马蹄。
数十日日夜兼程的赶路,一行众人终于来到栈阳城外,冬日初晨,染一身暖阳和煦,跨马随行的女子身裹素白狐裘,露一张俏脸,微微闭目,身侧男子噙笑道,“冬日初晨气息可甘甜馨香?”
女子尚未答话,便闻兰芝打趣道,“哪里有公子,哪里的气息就是甘甜的,是不是啊,小姐?”
两抹酡红晕满双颊,上官羽轻叱,“兰芝!”
兰芝眯起杏眸,含着笑意,吐了吐舌,止住话语。
一旁凤辇之上,洛儿挑帘探身,面向三人,呵斥道,“吵闹什么?惊了凤驾可是你担待的起得?!”
虽是责备三人,话却是说与一人,兰芝瞬时变了脸色,握有缰绳的素手十指握起,似是平复了一下心中怨气,粉拳又缓缓舒展开来,怒目换做一张笑脸,应道,“洛儿姐姐教导的是,兰芝粗野惯了,不懂规矩,日后还望姐姐多多提点。”
洛儿睥睨一眼低首顺目的兰芝,冷哼一声,咕囔着,“谁是你姐姐?!”缩身返回凤辇。
望着那方锦帘,兰芝眸光瞬时一暗,再看时,已是一脸的平淡无波……
上官羽纤手抚上握起粉拳,轻语,“兰芝,委屈你了。”兰芝返首展颜一笑。
冬雪方歇,略带轻寒。
宫粉玉叠,雕栏堆砌,亭台楼阁,庄严壁垒,青砖铺路,汉白美玉为阶,赤红肃穆的宫门两侧没半个时辰便有手持大刀的禁军走过,依例巡视,以保皇宫安全。
三人在赤红宫门外下马顿足,仰面望向庄严皇宫,一旁兰芝轻叹,“这旻国皇宫比我想象中更为庄严肃穆。”
上官羽打趣道,“兰芝眼中的皇宫又是何种样貌?”
兰芝闻言,面色变了一变,随即微笑道,“喏,不就是那些囚笼似的房子和不断用刀砍人壮如猛虎的汉子?”
此时,内侍自凤辇之上探身下来,抚了抚湖蓝宫装裙角,自袖笼之中掏出一方美玉,脆声道,“皇后娘娘凤驾在此,还不打开宫门?!”
宫门洞开,门内之人闻言忙列队出迎,高呼,“娘娘千岁。”
见此情景,上官羽微怔,素闻今上与皇后娘娘蒹葭情深,却不知她竟受宠至如斯地步,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
“走吧。”一管清冷语声适时唤回她的出神,略一偏首,恰好撞入一抹幽深碧潭之中,妖娆蔓藤映着清俊素白面容,使得女子心头一跳,“小姐。”兰芝轻扯女子狐裘衣角,女子慌忙低首抬步跟上。
‘栖卿殿’外,上官羽随一众宫娥立于廊下,兰芝随在一侧,低眉顺目,自入宫后便不再言语,上官羽瞧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便自顾的略垂着头脸眼角偷望着殿前零落成泥的落红,“莲心犹在,雪海难寻。”
“上官姑娘,娘娘命我将您安置于‘素心阁’,请随我来。”正兀自出神,忽闻得身侧舒婉女声响起,上官羽抬首,眼前之人鹅黄抹胸宫装,发髻高挽,一只月牙碧簪挽住青丝,虽无洛儿的明艳俏丽,却别有一种清新淡雅。
“多谢姑娘。”上官羽收回目光,垂首应道。
虽说这‘素心阁’在‘栖卿殿’一侧,却也绕过两方长廊,清幽别致,确是个养心之所,途中上官羽得知,眼前这淡雅宫娥名唤芙儿,同那洛儿一样,皆是皇后娘娘内侍,却不如那洛儿得宠,或是因那洛儿生的一张巧嘴,时常讨得娘娘欢心,相较之下,芙儿便寡言沉静的多。
“芙儿姐姐,你比洛儿要好相与的多,真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要独宠那洛儿。”听罢芙儿为她们讲解完宫中一切事物,兰芝随手拿起案上紫砂壶斟满,递于一旁芙儿。
“在宫中,奴才便要安守本分,主子们的喜怒才是我们关心的,洛儿比我巧言,由她哄得主子开心,便是我们也好过的多,这又有何不可?”淡雅女子垂目轻笑,自顾说道。
“可是……”兰芝欲说,被上官羽接下话语,“芙儿姑娘说的对,如此,便多谢教诲。”
芙儿闻言便红了脸,“素日我并不多言,只觉与你们投缘方多嘴说了几句,宫中不比外面,谨言慎行,做好本分,方能安身立命。”
上官羽颔首称谢。
嘱托一番,芙儿方略略欠身,提裙离开,行至门外,似是想起什么,返身说道,“方才自顾聊天,竟忘了娘娘交代,两位姑娘先行休息,待会我会派人打水为二位沐浴,稍作休整,今日戌时,皇上为娘娘省亲归来设宴款待众大臣,娘娘命二位随行赴宴。”
“有劳芙儿姑娘。”说罢,欠身离开。
待芙儿清雅背影消失于长廊之中,兰芝反手将房门紧闭,自顾坐于桌案之侧,拿起案上糕点就着茶水胡乱塞了一气,只呛得不断轻咳,上官羽款下狐裘,好笑的为她拍着后背,“慢些吃。”
“我们连日赶路,好不容易来到宫中,竟还在廊下站了半天,真真是饿死了……”兰芝边吃边说,上官羽含笑望着她贪吃的模样,心头仅存的疑虑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兰芝只是一个倾慕轩儿的纯良圆润女子。
思及此,执起案上紫砂壶为她斟满,“慢些吃。”
“小姐,倘若有朝一日你发现兰芝并不是兰芝,你可会伤心?”兰芝抬首望进那双含笑美眸,鼓着双颊说道。
闻言,女子手下动作一顿,随即扯起唇角,笑道,“兰芝不是兰芝,还会是谁?浅草不成?”
说罢,语气稍顿,继续道,“在我心中,兰芝便是兰芝,是那个尚未及笄的圆润丫头。”
“小姐……”听罢,兰芝鼓着双颊垂眸,眸中水汽朦胧,只一会,便抬首,缓声说道,“你吃吗?”
似是未料到兰芝此时会如此说,上官羽一怔,随即放声朗笑,兰芝慌忙丢下糕点,上前捂住女子樱唇,急急道,“小姐,小声些,莫要被人听了去,小姐……”
只到年幼宫娥为二人送来热水,上官羽方止住笑声,望着兰芝从容整理衣裙,冷下脸面,探手开门,接过热水称谢。
浴桶内花香清淡而绵长,二人款下衣衫,沉入水底,兰芝出声道,“小姐,听闻皇上不但器宇不凡,更为皇后娘娘弃天下而不顾,只是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上官羽抿唇轻笑,“传闻而已,何必当真,饶是皇上再器宇不凡,又怎可比得上你心中轩儿。”
“小姐……”兰芝不觉红了俏脸,双手不觉用力。
“天下男子多是如此,纵是天子也难抵权势苍生诱惑,否则,又怎会有后宫争宠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天子之家,不过是个奢望罢了……”扯起唇角,上官羽如是说,言罢,忽觉肩上力道骤减,偏首望向身后之人,见其眸光不知沉于何处,思量着什么,连唤几声也无反应,不由探手轻摇手臂,兰芝回神,“小姐,何事?”
“应是我问你何事出神。”
“我……在思量着天子究竟是何模样。”兰芝踟蹰道。
“今夜看看便是,又何必在此想象?!”言罢,回首沉于水底,“我自己来,你去歇息吧。”
兰芝并无多言,便自行坐于桌案一侧。
二人收拾妥当,便随芙儿遣来的宫娥一路行至‘旭昶阁’,此为宫中宴请大臣之所,与素心阁不同,此处宫粉玉砌,雕栏画栋,花石玉阶,冷月清辉散了一地,抬首便瞧见上首金色龙椅夺人眼眸,自成一股威严之气。
上官羽忙敛眸垂于一侧,随年幼宫婢寻着位置坐了下来。
一声尖锐嗓音朗声道,“皇上,皇后驾到……”
盛装女子忙起身随众人参拜高呼万岁,千岁。
略略抬首,便见上首男子鬓如裁,眉如画,眸似朗朗星辰,挺拔身材裹于一袭暗紫长袍下,衣带当风处,广袖流苏,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上官羽暗自思量,果然是个美男子,即便不是当今圣上,也不知扰了多少少女玲珑心思。
兀自思量间,忽觉一道眸光似有似无落至身侧,上官羽抬眸回望过去,便见苏墨漓落座于她的对面,噙笑对她摇了摇首,会意,慌忙低首,鼻眼观心。
上首男子执起身侧女子素手,柔声道,“此次省亲可还顺利?朕国事繁忙,未能随你一同回去,莫要怪罪于朕。”
女子掀唇微笑,“臣妾不敢,此次省亲虽仓促,倒也顺利,且,此次臣妾非但寻回故人,还得良材。”
闻言,夜无旻抬首道,“故人?良材?”
女子颔首,“故人皇上也认识,便是臣妾救命恩师苏先生,良材么,便是上官姑娘。”言罢,包裹于男子掌中素手紧了紧,继续道,“臣妾还有一小小要求,望皇上答应。”
“何事?”
“此次臣妾旧疾复发,多亏得上官姑娘与苏先生妙手仁心,方止住伤势,臣妾想求得上官姑娘为臣妾贴身女医,随在臣妾身边,便可每日为臣妾请脉。至于苏先生……还请皇上定夺。”
言罢,女子抬首示意上官羽上前,俯身跪于大殿之上,夜无旻望向下首女子,启唇道,“抬起头来。”
见其清丽秀雅,虽不是绝色,倒也可人,便颔首道:“确是个妙人,便依皇后所言,朕将你赐予皇后为贴身女医,随时为朕的皇后请脉问安。”
话音放落,众近臣中便有人抢言道,“皇上,自古便无女子做太医之说,此举恐……”
“天下是朕的天下,苍生也是朕的苍生,这规矩自然也由朕来决定废与立,朕心意已决,无需再论,今日为朕内宴,只谈风月无关国事,退下!”
那人被身侧近臣扯了扯袍角,便将口中欲说之词吞回腹中,依言落座,一脸郁郁之色,皇后见此微笑,巧言道,“多谢皇上……”
男子轻抚女子纤手,微蹙朗眉,“至于苏先生……待朕思量之后再做裁夺吧。”
已然落座的上官羽闻言抬首望向对面男子,见其垂眸自饮,仿若方才皇上所言裁夺之人非他,不禁蹙起柳眉,对面之人似是感知注视,抬眸,两人相视一笑。
这宫中或是并无想象中可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