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湘夫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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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月现，墨云缓缓散去，留的皓月清辉撒于玉阶之上，上官羽提裙步入厢房，秀足将将抬起，望得玉阶白露皓月清辉下纤细身影，抬手拂上鬓间碧簪，不由低首沉笑，唇角浮起一丝嘲讽，皇朝天家，九天彩凤，她要的不过是护得在意之人安宁。
“小姐。”不知何时兰芝行至她身后，贴着耳边轻唤，恰好唤回她深陷回忆。
上官羽略略偏首道，“可有人瞧见？”
兰芝摇首，继续耳语道，“我与哑奴待苏公子走后，方从假石之中绕道而出，哑奴应是稍后便来。小姐……”
她紧咬着唇，杏眸微垂，眼角余光偷望向身前素衫女子，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
上官羽颔首，探手推开雕花房门，启唇道，“还有何事？”
“苏……苏公子方才……”
“姐姐！”兰芝话未出口，便闻得轩儿欣喜轻呼。
“轩儿？”上官羽回首面向兰芝，启唇道，“有事待会再谈，莫要让轩儿听得半分。”
兰芝急急颔首，抿着唇角，实则方才她想问，为何方才苏公子十步之遥护送她回房而她却毫无感知，莫不是被皇后娘娘吓坏了么？
“姐姐，你与兰芝在说些什么？”瞧见上官羽只顾与兰芝说话，轩儿便不甘的挤入两人之间，一手搂过香肩，娇嗔道，“姐姐为何不理轩儿？可是轩儿做错了何事惹得姐姐生气？”
探手拉下肩上修长手臂，安抚道，“轩儿乖得很，怎会惹得姐姐生气？只是，轩儿可否告诉姐姐为何夜深不就寝？”
“唔，姐姐你来……”细长凤眸眨了眨，探手拉过上官羽，“爷爷在这。”
绕过琉璃屏风，修长手指挑起曼妙轻纱，三人步入内室，侧榻软椅之上斜靠着银须老者，慈目微眯，青色短衣，胸前青色微微泛着褐色，上官羽疾步上前，执手切脉，凝眉偏首望向老者，“轩儿，何人送爷爷到此？”
“那个穿黑衣戴铁盔的哥哥，轩儿认得！”
颔首，面向兰芝嘱托道，“带轩儿去外间，哑奴若回来，通知我便是。”
“恩，小姐放心。”兰芝欠身，拉起轩儿行至外间，“姐姐……”轩儿边行边回首，憋唇不甘。
“轩儿乖，姐姐待会便去陪你。”
但见二人步出内室，便急急回首扶起老者置于侧榻，温语道，“柳老，是谁伤你至此？”
老者侧卧榻上，慈目微阖，略略喘息，启唇道，“老夫年事已高，旧患而已，羽儿，莫要伤怀。”
上官羽启唇欲说，兰芝挑纱进来，“哑奴来了。”
“恩，让他进来。”
身后一阵凉意袭来，并未回首，启唇道，“哑奴，坐吧。”
“柳老，你与哑奴到底有何际遇，缘何你重伤至此？”起身自床榻之上拿起锦被替他披于身侧，将其略有寒意双手置于锦被之下，出声问道。
柳异秉闭目稳住心神，暂压胸中不时翻涌腥甜之意，继续道，“那日分别之后，我与哑奴先行一步来到这飒城，岂料，这里虽为城郊小镇，城门把守甚严，听闻朝廷正在捉拿天漓叛贼。”
语气稍顿，略略喘息，继续道，“那守城将士说奉命缉拿天漓叛贼，便要将我们拿下，哑奴不从，便动起手来，孰料，将将遇到天漓逆贼刺杀张将军，人多手杂，又是暗夜难视，三方人马混作一团，我又原本重伤在身，哑奴为护我也已受伤。”
言及此，上官羽回首望向身后座上之人，关切之意溢满美眸，哑奴抬眸，略勾唇角，浅笑摇首。
“哑奴为我寻药之时闻得张将军抓了天漓右护法，便去查探一番，方知那天漓叛贼竟是你，真真是可笑之极，想你鲜出草堂，怎会是那叛党？”说罢，老者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上官羽起身行至案前斟茶，端于他。
老者抬手轻挥，“无碍。”
“哑奴如何知晓苏公子在县爷府中？”接过茶盏递于身后哑奴，接口道。
老者抬眼望向女子身后之人，太息一声，“哑奴知晓狱中之人是你，便要寻县爷要人，恰巧遇到为县爷就诊而出的苏公子……”
“柳老，方才为你切脉之时，只觉脉象虚浮，显是旧疾隐而未发，可是平日所食汤药之中少了川味子？”观其面色，忆及方才所切脉象，上官羽犹疑道。
老者颔首，“城中都遍寻不到此味药材，想是被人寻了去。听闻皇后旧疾所食汤药之中有川味子，我与哑奴便伺机混入禁军之中，设法寻得一二。”
上官羽垂目，敛起眸中歉然之色，思及当日老者执意跟来照拂轩儿，心下愧疚难当，不禁出声道，“你与哑奴应设法通知我寻得此药，如此冒险，出事可如何是好？”
“是哑奴不想你牵涉其中，那轩儿……亦是……。”老者语调舒缓，然，难掩眸中焦灼。
“此事便交与我罢，我已答应皇后随她入宫，做她随身女医。”
“羽儿，你……”女子抬手止住老者话语，“此事已成定局，我自有思量，不用再议，罔负圣恩，可是死罪。”
老者垂目太息，哑奴起身行至身侧，欲探手握住纤手，上官羽回身避开，素手拢于广袖之中，启唇道，“天色不早，柳老，你与哑奴便在这内室歇息，明日寻了机遇，我请苏公子派人送你们离开，若有何事便遣六儿前来。”
言罢，起身绕过哑奴，挑纱步出内室，唤来兰芝细细嘱托一番，上前拉起软椅之上已有睡意男子，唤道，“轩儿，姐姐带你就寝可好？”
二人方行至隔壁偏厢，兰芝紧随其后推门而入，一脸忧色，犹疑道，“小姐，你当真答应皇后娘娘入宫做女医？”
上官羽返身纤指置于唇边，美眸一眨，羽睫微颤，兰芝会意垂首噤声。
“姐姐，她说什么进宫？谁要做女医？”身侧榻上男子扯着女子裙角轻晃，细长凤眸眯着，嘟起红唇，嘟囔出声。
“兰芝说的是近来坊间流传女子进宫做医师的趣闻。”言罢，扯过身侧锦被替他披好，温言道。
“什么趣闻？轩儿要听。”听罢，凤眸倏的睁开。
上官羽噙笑道，“轩儿乖，今日夜深，姐姐也困乏了，待明日轩儿睡醒之时，姐姐再讲于你听可好？”
“哦。”
“乖，睡吧。”
见其呼吸轻柔均匀，上官羽抬眸悄然递与兰芝一个眼色，二人行至外间。
“小姐，兰芝知错了。”圆润脸庞染满愧疚之色，前行女子顿住脚步抬手止住身后女子话语。
“我知你对我所做决定有所不解，但我意已决，此事亦成定局。”
“依今夜假石之中所见，那皇后娘娘本就不是良善之人，她邀你入宫尚不知是何缘由，兰芝只是，只是担心小姐安危。”兰芝垂首，语声舒婉，却难掩丝丝忧虑。
上官羽心下涩然，当日带兰芝出谷，她是做了自己的思量，兰芝识得大体武功不弱，又略懂医理，这样一个圆润女子照拂着轩儿，总是好的。然，闻得方才她所言，句句皆是情真意切，不禁探手拉过兰芝落座于身侧软椅。
“兰芝，谢谢你。”
兰芝闻言微窒，面上赧然，扯着唇角笑道，“小姐说什么呢？你我二人谈何谢与不谢？只是，小姐可否告知兰芝你作何打算？”
素衫女子款下银狐披风，置于软椅之侧，颔首软语道，“兰芝，你可闻得凶险之地方为保全之策？”
见其懵懂颔首，女子继续道：“我与哑奴柳老带着轩儿一路行来，所遇敌手屡退不止，倘若……”
“倘若我们随皇后凤驾，虽凶险，倒也是保全之策？”圆润脸庞瞬时染满喜色，恍然道。
上官羽颔首道，“兰芝真是聪慧过人。”
“小姐谬赞了……”兰芝羞赧垂首，两颊染满粉色，煞是可爱。
上官羽起身行至阑窗之侧，探手推窗，空中如勾冷月立时现于面前，女子心底太息，此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身后兰芝见其立于窗前望月不语，便趋步向前，唤道，“小姐，天寒，莫要站太久，早些歇息吧。”
上官羽摇首浅笑，“或是今夜喝了少许清酒，头仍有些晕，怕是睡不安稳了。”
兰芝偏首巧笑道，“今夜赴宴，小姐只饮了几杯清酒，饭还不曾吃上一口，索性这会睡不安稳，弗如我去厨房拿些点心，再给小姐讲几个趣闻解闷如何？”
“也好，不说还罢，听你一说确实有些饿了。”听罢兰芝所说，竟真觉腹中空空，方才忆起宴席之上并未进食，便随口应道。
“那小姐稍等，我去去就来。”
“小心些，此时不同往日。”女子反身关好阑窗，嘱托道。
“小姐放心，兰芝自有分寸。”兰芝欠身推门而出。
素衫女子挑亮红烛，行至榻前，见轩儿睡得安稳，便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行至案边，自风炉之上取下暖壶斟茶自饮。
不时，兰芝手持托盘推门步入，浅笑轻语道，“小姐，有你最爱的芙蓉糕。”
“来，坐。”
二人分坐桌案两侧，兰芝托腮眸光凝于面前女子，狡黠杏眸一眨，似笑非笑道，“小姐，白日我听厨娘们说起张将军之事，甚是有趣，我说与你解闷？”
“何事有这般好笑？”见其狡黠眸光，上官羽将手中糕点置于托盘之中，取出丝帕拭了拭唇角，静等下文。
“据说张将军贵为朝廷四品官员，年过四旬，却只有四房夫人，三房姬妾，虽享有齐人之福，正室之位却一直空着，且无所出。”言至此，稍顿，端起案上茶盏轻呷一口。
“富贵人家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此事有何稀奇？”上官羽取下暖壶为其斟满，说道
“因其几位夫人妻妾均无所出，今日闻得张将军娶回一位美娇娘，并立时封为湘夫人。”言罢，但见身侧女子唇角挂起一丝嘲讽，自古男子姬妾成群，谁又在乎一个女子的命途？
“小姐，兰芝可说错了什么？”见其沉目不语，兰芝启唇问道。
“无碍，接着说。”
“听闻那湘夫人貌美如花，有倾城之色，性子却是刚烈，成亲当夜便把张将军赶出洞房，扬言，若其不休了其余夫人姬妾，便不要亲近于她，无奈，张将军只得望美兴叹，看得到却是吃不着，却又像是被下了迷药，每夜必去探望这位新夫人。有人说，说……”话未说完，兰芝两颊已羞红，偷眼望去，但见身侧女子品茶静等下文。
“有人说什么？”素衫女子抬眸接口道
“有人说，说张将军不能人道……”言罢，埋下头脸，不再言语。
“呵呵，这些坊间传闻听听也就罢了。”言毕，斟茶不语。
兰芝见其并无喜色，便讪讪收了玩笑心思，托腮望着垂泪红烛出神。
听罢兰芝所言，上官羽沉眸暗思，这湘夫人倒是个妙人，不求荣华富贵几世休，但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这世间痴情男子能有几人？
如此良辰，又有几人能卧榻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湘夫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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