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傻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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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又要迟到了！寒假作业也没写完！”宝莲迷迷糊糊睁开眼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她花了五分钟辨别今天星期几，最后在母亲气势汹涌的怒吼中匆匆换了衣服。
宝莲到学校的时候鞋带没系，衣服两颗扣子扣错了位，嘴里还咬着片面包。
老师示意她赶快坐下，拍了拍手吸引全班的注意力：“安静——安静！两周后有春季游园会，我们班今年将演一出戏剧。”老师话音未落地下已经热烈地讨论起来了，往年不是卖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就是帮忙发传单，今年演出戏剧让大家都觉得很兴奋。
“安静——我知道大家都很兴奋，这次的机会是我和梁老师为大家极力争取来的，虽然只有两周时间也希望大家能好好准备。”陈老师看大家都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才开始说：“今年的剧本是《王子的新娘》，说的是一位王子要在全国范围内挑选一位最善良的女子做新娘，全国美丽的适龄女子都来参加。在走向王宫途中她们发现一位曾经帮助过她们的男子正在绞刑台上，执行官说如果有人愿意嫁给他他就可以不死。所有的少女都以自己来是为了嫁给王子的理由拒绝了，其中却有一位叫玛丽的女子同意嫁给这位死刑犯，最后发现这位死刑犯原来是王子假扮的。故事大致就是这样，很简单。但是要演的生动吸引人也不容易。现在我把需要的角色报一遍大家自由报名，非演员就全部做后勤和群众。”
陈老师又清了清嗓子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女主角玛丽，王子一名，国王一名，王后一名，刽子手两名，执行官一名，国王随从六名，其他的贵族女子七名，还有一个全国最傻的傻丫头。一共二十一个角色。”
“我当国王好了，我最适合了。”一个长相粗犷的男生马上自告奋勇。
“你算了吧！你演屠夫还差不多！不然刽子手啊！”一有人报名后气氛马上活跃起来，越来越多人报名，角色也慢慢都有了归属。
宝莲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啃面包，自己即使是做民众也会是最不引人注意最没存在感的。
“我推荐宝莲！”宝莲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突然被莹的这一声拉回了现实，差点被呛到。
“她能演什么啊？绞刑台上死掉的犯人么？只要躺在那就好了。”一个平常总跟娇娇在一起的女生刻薄地说，马上引来大家一片笑声。
“我看过她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说故事，演的可好了！而且她也很会模仿呢。”莹不甘示弱地说，不顾宝莲在下面紧张地扯她的袖子。
陈老师微微为难地皱起了眉，这个永远只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宝莲，只会做交代的事情还经常出岔子捅娄子的宝莲，她真能演戏吗？
演女主角玛丽的陈娇娇这时候站了起来，慢慢说道：“老师，不是还有一个角色吗？反正没有人愿意演。”陈娇娇话说完周围的笑声更厉害了，娇娇的死党美琼还大声说道：“那个全国最傻的傻丫头吗？太适合她了！哈哈！”小莹在桌子下默默握紧了宝莲的手。
“宝莲，你看，剩下这一个角色了。你愿意演吗？”年轻的班主任陈老师为难地看着她说。
宝莲的情绪从能演戏的快乐到要演傻丫头的低落，她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却已经不自觉地替她回答了。
陈老师见宝莲点头松了口气，傻丫头虽然占了一定比例的戏份但毕竟是个一个小配角演不好观众也不会太介意，只要做好丑角逗大家发笑就行。他这样想着，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戏剧社答应借我们演出服，大家下午放学后去试服装。宝莲，你的服装不用特地准备了，找找家里不要的旧衣服就行。”
宝莲又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
“听说戏剧社的衣服非常华丽呢。”有个演贵族千金的女孩小小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哎呀真烦，下了课还得去试服装不能回家。宝莲就好咯。”美琼扯着嘴笑了，在宝莲前面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
“我们走吧。”陈娇娇喊了一声，大家都蜂拥着她走出了教室，美琼上来拉住莹的胳膊把她也拽走了。宝莲看着他们的身影却觉得更寂寞了，似乎这一切都与自己全无关系。
宝莲怀中抱着剧本，失落恍惚地走着。
“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宝莲吓了一跳，四下张望终于在街边公园的树荫里看到依旧一身黑色及地长裙的阮玉玲。她似乎很讨厌光亮，总是在阴影处神出鬼没。
“我要参加班里的戏剧演出。”宝莲笑着说，上扬的嘴角里有着掩盖不住的失落：“可惜是个世界上最傻的女人，妈妈知道一定会失望吧。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看看。”阮玉玲快步走到宝莲面前，不客气地从她怀中抽走那本薄薄的剧本三两下翻完了，说：“很不错的角色。”
“啊？”宝莲抬头看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明明是个丑角，是没有人愿意演才推给自己的。
阮玉玲丝毫不以为宝莲的不理解，只是面无表情地说：“这是这个剧里最难演的角色，也是剧里的亮点。如果演得好甚至可能比主角还要引人注意。但是同样的，演不好的话就什么也不是。”她看见宝莲晶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扭开头继续说：“角色没有好坏，二是看演员如何去诠释。站在舞台上，演员就不再有自我，而是变成了戏里的角色以她的喜而喜，因她的悲而悲。”
阮玉玲把剧本还给了宝莲说道：“好好演，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办到。”说完后明细皱了皱眉，似乎不习惯说这种温馨鼓舞的话，然后转身走开了。留下宝莲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她究竟是谁？”
吃晚饭的时候宝莲告诉了母亲自己要参加戏剧演出的事，母亲显的有些意外。可是当宝莲告诉母亲自己演的是全国最傻的女人的时候，母亲却意外地平静了，甚至还带着些笑意：“涂着脏兮兮的大花脸，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演着全国最傻的女人的，就是我一事无成的傻女儿。我早该知道了，你能做成什么事呢。”宝莲读懂了母亲的笑意，是嘲弄。她在取笑自己怎么会对宝莲抱有希望，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母亲轻飘飘的话却如同一把大锤狠狠地撞击在宝莲的胸口，宝莲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听到母亲说：“这种角色不演也罢。”然后握紧了拳头，抬起头坚定地说：“我想演。”
母亲看着宝莲清水般的面容，一双大眼睛熠熠地闪着光芒。自己的话反而坚定了宝莲演出的决心，这孩子就像自己一样地倔强。于是她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起身洗碗去了。
晚上，宝莲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傻丫头的台词自然是浅显易懂，宝莲早已烂熟于心，但是傻丫头的心理是怎么样的？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她的动作呢面部表情呢？宝莲觉得越想越觉得自己读不懂这个角色。
于是索性爬起身来，就着桌上的一盏小灯再次读起剧本。她一遍一遍反复念着短短几句台词，一边做出各种脑中想到的表情动作，反复揣测着。
于是宝莲母亲第二天早上随着透窗而入的阳光缓缓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宝莲穿着单薄的睡衣跪坐在桌脚边，她小小的身子微微打着颤，左手捧着剧本，右手食指第一截含在嘴里，目光呆滞空灵地望向身前的一个点，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这孩子真是疯了，宝莲母亲这样想着。
宝莲不知道自己心中的这把火焰是从何而来，只是潜意识中觉得自己或许能把这件事做好。笨拙的她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想去做并且能做好的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无穷的动力。
在接下来的几天宝莲更像是疯了一样，她在图书馆里找所有对傻子的描写，她盯着电视机里的那些傻子，一站就是两个钟头如果不是还会眨眼还有呼吸几乎就是一尊泥塑的塑像。她甚至偷偷跑到智障学校看那里的人每天的一举一动，然后被人发现赶了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妈……”宝莲迟疑地低声呼喊，一声又一声。
宝莲母亲其实还没有睡着只是铁了心不回应，却禁不住宝莲这么一声声催魂似的叫唤终于忍不住说：“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催魂啊？！”
“明天就要演出了，我……我希望你能来看。”宝莲犹犹豫豫终于说出口了。虽然自己对这个角色的揣摩自己还觉得没有很到位，但是这是她的第一个角色她会尽力去演的，而且同学老师也说她演的不错不是吗？“妈？”宝莲见母亲没有回应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
母亲背对着她睡着，从宝莲的角度这能看到弓起的背和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夹杂着的白发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辉。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没什么用，只会让你失望……”宝莲低声说着，声音里有着低低的寂寞。她在被子里蜷缩起身子，然后低头看着自己不安地交叠在一起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地互相摩擦着。“可是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会好好演的。你……能来看吗？妈？”
“知道了！”母亲终于答应，口气很硬。
“谢谢妈！”宝莲于是欢天喜地地睡了，明天上台前还有一场排练，然后……自己一定不能出错。宝莲想着，嘴角带着甜甜的笑睡着了。
这时她身边的人却动了动，宝莲母亲用手撑起身子侧身看着她的脸，眼泪禁不住滴落下来：“宝莲对不起。即使知道你什么都做不好你依旧是妈的孩子。可是要我看着你在台上，涂脏脸穿的破破烂烂的演傻子被人取笑，我又怎么忍心……”
今夜，夜色如水。小吃店的储物房里有一个睡去的女孩，大概做了什么美梦带着期待的笑意，甜甜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傻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