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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十八章 山林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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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克苏载着赫西继续马不停蹄朝支纳的山林奔去,此刻已经奔进山林,朝克苏似乎故意般朝着山林无人行走的乱林中拐进去。赫西依旧在马背上挣扎着惊愤道:“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朝克苏紧紧拽着他道:“赫西,不要乱动,你会摔下去的。”
赫西愤怒道:“可恶!”赫西见他依旧紧紧拽着自己不肯松手,十分愤怒,不管自己怎么挣扎他就是不停下马,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翻身欲从马背上直接滚到地上去。朝克苏似乎察觉道他在身后的举动,心中大惊,一下提缰勒马,却已经来不及了,马还未及停步赫西已经翻身下去了,朝克苏顿时把缰绳一松,反手转身过去紧紧抱住赫西,两人一同从飞奔着的马上翻滚了下来,朝克苏抱着赫西一直滚到边上的杂草树丛中。
朝克苏从疾驰的马背上翻滚下来护着赫西着地,似乎是摔伤了般发出一声闷哼。两个人倒在地上,朝克苏还紧紧地抱着他,他的脸近近地贴在眼前,赫西愤怒地推开朝克苏从地上爬起来,朝克苏却似乎还不肯放开他,继续要过来碰他,赫西怒了,朝朝克苏便挥拳过来,朝克苏闪脸躲过,赫西愤怒地边朝他打边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放开我!”二人扭打了一会,朝克苏腰间的那把匕首也在扭打中跌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落地的闷声,二人稍稍停了下来,赫西望着地上的匕首有些发呆,他挣脱了朝克苏看看匕首又气喘嘘嘘地朝他看着,朝克苏弯腰捡起匕首苦笑了一下道:“你这么大的力气,看来是没有摔伤吧。”
赫西瞪着他,只见他头戴金色金属抹额,褐色的头发微卷垂在前额两边,身穿王族服饰,俨然是支纳的王子装扮,与自己数月前在密林中遇到的他完全不一样了,他望着他不免十分惊讶,朝可苏捡起匕首捧在手中端详着又抬头看着他道:“这把匕首,你还记得么?”
赫西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和他手中的匕首道:“朝克苏,你骗我。”
朝克苏道:“我骗你什么了?”
赫西道:“那日我在密林救了你,你根本就没告诉我你原来是支纳的王子,你还骗我说你叫安克。”
朝克苏一笑道:“赫西,我没有骗你。”
赫西道:“你明明是支纳的王子叫朝克苏,你根本不叫安克。”
朝克苏沉沉道:“赫西,安克是我的乳名,只有我父王和母后才这么叫我的,别人都不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怕你知道我是支纳王子后不理我,所以没敢告诉你。”
赫西闻言惊诧地瞪眼了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你…”
朝克苏道:“自从那日在密林中遇见了你,我便每日都在想着你,希望哪天还能再与你相遇。”赫西继续惊诧地瞪着他,朝克苏沉默了半晌又道:“我派人去多蛮打听你的消息,直到一个月前,我才知道,你做了多蛮的驸马。”
朝克苏抬起头幽幽地望着他道:“赫西,你…难道不想见我么?”
赫西惊瞪着眼道:“早知道你原来是支纳的王子,我就不该救你。”
朝克苏面色如土般望着赫西道:“赫西,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赫西偏过脸去“哼”了一声道:“支纳和多蛮本来就是百年宿敌,你我二人本就是敌对,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朝克苏道:“倘若我不是支纳王子,倘若我只是你那日救到的陌生少年,你还会这么讨厌我么?”
赫西冷哼了一声道:“可是你是支纳王子,你的人今夜偷袭了多蛮的营帐,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朝克苏道:“可是赫西,我一直都想着再见你一面。”
赫西道:“你要见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见我?”
朝克苏沉默道:“我喜欢你,赫西。”
此言一出,有如一枚惊雷在他心中炸了开来:“你…你说什么?”
“自从我那日在密林中被你所救,我就喜欢上了你,我一直…都想再见到你。”
赫西惊得目瞪口呆,这个人,居然说喜欢我?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面容沉着英武,双眼深邃有神,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丝性感的弧度,金色的抹额,褐色的卷发,如果他不是支纳的王子,如果他不是自己的敌族,说不定自己真的会喜欢跟这个人成为好兄弟。然而也只是好兄弟而已,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去喜欢一个男人。
“你既然想见我,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因为我是支纳的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来见你,也不知道见了你又该如何。”
“那么今天,你带兵夜袭我们的营地,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父王的命令,他本来命我要把你生擒回去的。”
赫西惊诧道:“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抓回去,带我来这干什么?”
朝克苏沉默了半晌道:“我不能把你交给父王。”
“为什么,你们支纳族不就想活捉我么?”
“我不想你恨我。”
“哼,难道你带人夜袭我的营地,把我抓到这里,我就不会恨你了吗?”
朝克苏沉沉道:“赫西,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宁愿为你放弃支纳王子的地位和你远走高飞。”
赫西闻言惊诧不已地盯着朝克苏:“你…”
朝克苏道:“赫西,自从那日别后,你从未想起过我么?”
那日偶然之间在密林中碰到了被野狼追击的朝克苏,便出手救了他,萍水相逢,他只是觉得这名少年长相英俊,气质不凡,对他颇有好感而已,这数月间,他只关心着自己的心上人密萝公主,他就要迎娶密萝公主了,沉浸在爱情甜蜜之中的人,哪里会想起那个无心相遇的陌生少年呢,可是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少年凭空思念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
“朝克苏,你疯了吗?我是个男人,我喜欢的是密萝公主,我是她的丈夫,是多蛮的驸马,我怎么可能去喜欢你。”
赫西的声音有如一把利剑直直刺穿了朝克苏的心,朝克苏苦笑了一声:“赫西…”
“朝克苏,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放我离开这里,今日之事我便不跟你计较,密萝公主知道我失踪了,一定会派人追来的。”
朝克苏苦笑了几声,幽幽地望着赫西道:“赫西,我从来没想过要为难你,你既然不喜欢我,那你就走吧。”他一面说着一面往身后退去。
赫西惊诧地盯着他,见他神色颓废,精神恍惚,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忽然赫西大喊一声:“朝克苏,你要干什么?!”
朝克苏退身走到一处断崖边,转身便往断崖下滑落而去,赫西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朝克苏的手,自己另外一手拽住断崖旁边的藤蔓,他惊讶地望着朝克苏道:“朝克苏,你疯了吗?”
朝克苏整个身子悬在断崖边,只有一只手被赫西紧紧拽着,他悲伤地望着赫西道:“赫西,放手吧。”
“朝克苏,你为什么要跳崖,为什么?”
“赫西,你既然不喜欢我,我带不走你,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你简直是个疯子!”
“赫西你快放手,你为什么要拉住我?”赫西闻言也怔住了,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他是支纳王子啊,是自己的敌族,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他摔下悬崖摔死了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自己却本能地冲上去拉住了他,为什么?
“赫西,放手吧。”
赫西惊诧地看着朝克苏的脸,那脸上的神情,居然是惊人的绝望之色,他忽然间觉得自己无法放开手,不,不要,不要放手。断崖边的藤蔓经不住两个人的体重,终于崩裂了,赫西却依旧没有放开朝克苏,自己也朝断崖下一滑,紧紧拽着他的手与他一起坠下崖去了。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他隐隐听见风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赫西…”为什么,自己选择了跟他一起坠下崖来?忽然间,只听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身体的下坠速度似乎变慢了,他朝自己头顶一看,朝克苏把一把短刀插进了断崖的崖壁上,接着短刀与崖壁的摩擦降低了两人的下坠速度,崖壁自上而下深深呈现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刀划痕。
“赫西,抓紧我。”此刻变成了朝克苏在上面紧紧抓着赫西的手。借着短刀插入崖壁,两人的下坠速度变慢了不少,在快要追到崖底的时候,朝克苏放开短刀抱着赫西在空中旋转了几下滚落到杂草丛中。二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
朝克苏盯着赫西道:“赫西,你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跳下来?”
赫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就是不愿松手,他反问道:“你…你为什么要跳崖,为什么?难道我不喜欢你,你就要去死么?”
朝克苏深沉地望着赫西道:“你不喜欢我,不肯跟我走,我若回去注定与你为敌,我又不愿意与你成为敌人,我若是死了也不必伤心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赫西惊骇地望着他:“你…”
朝克苏深夜对多蛮营地发动夜袭,接着又带着赫西一路奔到支纳山林,后来又滚落悬崖,折腾了这么久此刻离天亮也不远了。断崖下夜色黑沉,寂静无声,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两个人从营地折腾到现在,都有些累了。夜风有些冷,吹过身上凉飕飕的。
赫西望着坐在眼前的朝克苏,这个人是支纳的王子,是今日带兵夜袭营地的人,是自己的敌人,明明就可以在坠崖的那刻放手,可是自己为什么居然会跟着他一起坠下悬崖来了呢?
朝克苏走到赫西面前打量了他一下道:“你没受伤吧?”
赫西从马上翻滚下来,从断崖上坠下来,都是被朝克苏搂在怀中,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在支纳夜袭时在战乱中被刀剑割伤了手臂,跌落崖底的过程中牵动了左臂的刀伤,此刻那刀伤又在汩汩地往外冒血了,殷红的血迹染红了左侧的衣袖。
朝克苏抓着他的手臂看了看道:“赫西,你的手臂受伤了。”
赫西挣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一步道:“与你无关,别碰我。”
朝克苏道:“赫西,你的伤口不赶紧包扎会感染的,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是让我帮你看看伤口吧。”
赫西道:“你别过来。”
朝克苏道:“哎,你既然对我如此反感,又何必与我一同坠下崖来,我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了,你现在却教我如何能弃你不顾?”
赫西闻言惊诧了半晌没有说话,朝克苏道:“我只想帮你包扎伤口,别无它意,你若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就不要闹别扭了。”朝克苏从自己身上撕下一片布条,小心地在赫西手上把伤口包扎好。赫西望着朝克苏,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朝克苏帮你包好伤口,抬头朝天际看了看道:“赫西,天快亮了。”他走到崖壁边回头对赫西道:“赫西,别站在风口里,夜风大,到崖壁这来。”
赫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跳了下来,此刻对着朝克苏倒是尴尬起来,不知道怎么好了。他明明就是个该死的人,为什么自己偏偏不希望他死呢?朝克苏看着他呆站在原地不动道:“赫西,你折腾了一夜不累么,你过来休息一下吧,我到别处去。”说着从崖壁边站起身往外走,赫西道:“你要去哪里?”
朝克苏道:“哎,我若是站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不肯进来?”
赫西怔了半晌,夜风丝丝透骨发凉,果然开始觉得冷了,他走到崖壁边靠着崖边的树枝藤蔓坐了下来,朝朝克苏看了看道:“我累了,不想说话。”
朝克苏朝离他稍远的崖壁边走去道:“那你便休息吧,我不打扰你。”赫西坐在崖边,整个一夜又是厮杀又是受惊又是坠崖,虽然发生了那么多惊骇之事,此刻却也抵不住倦意袭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杂乱的树枝边渐渐睡了去。
朝克苏在另外一边也靠着崖壁而坐,他抬头望望身后的的断崖,高有百丈许,又望望天空,夜色沉沉,星光渐稀,他偷偷看看靠在崖壁边睡去的赫西,自己当时就那么伤心地跳崖了,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也会跟着自己一起跳了下来。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赫西,你若是真的讨厌我,又为什么不肯放开我的手?他渐渐闭上眼睛,等待晨曦的来临。
那支纳族人回报了支纳族王朝克王子在与多蛮族交战之际劫走了多蛮驸马之后就策马飞奔,不知所踪,支纳王朝悉安闻言也甚觉奇怪,不知道朝克苏打的什么主意,现如今支纳王子与多蛮驸马同时失踪,如果第二天天亮王子再不回来,就派人出去寻找。朝悉安曾经跟朝克苏商议过此次攻打多蛮的计策,他本就与朝克苏商定要想办法将多蛮的带兵首领多蛮驸马生擒而来,借此可以作为筹码与多蛮交涉,进一步达到占领土地挫败多蛮的目的。然而却未想到朝克苏居然劫了多蛮驸马失踪了,倘若王子真的失踪不会来,而多蛮驸马也随着失踪,支纳交不出驸马多蛮族人极有可能拼死血战,这可是完全在朝悉安的意料之外,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所以决定再等等朝克苏,若是天亮不回,必须派人去寻找。
多蛮族人遭到了支纳的夜袭全军溃败,驸马又被支纳王子劫走了,所有的多蛮族人只得从支纳领地败退回去,将士们仓惶失措地回去禀报族长密格多。
“什么?支纳夜袭?驸马被劫?”密格多闻言大惊失色。
“原来支纳族人之前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只是个诱敌之计,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引诱我们深入,然后再发动夜袭杀我们于不备把我们一网打尽,更可恶的是,那个支纳王子居然还把我们的驸马劫走了。”
“岂有此理,支纳族人真是欺人太甚,我密格多岂容他这般欺负!”
密萝公主自从赫西领兵出征之后便一直担忧着他的安危,此刻听到边境有人回报,也等在密格多的前屋中听消息,此刻听到驸马被劫的消息,顿时昏厥了过去。只听那陪着她身边多蛮侍婢惊叫起来:“公主,你怎么了,公主!”
密格多正为边境传回的消息十分震怒,此刻听到侍婢的叫喊声忙朝公主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密萝已然昏了过去,急忙快步走过来扶着密萝喊道:“密萝,你怎么了,密萝!密萝!公主昏过去了,你们快把公主扶到后面屋里去,来人,快去叫族医!”两个侍婢慌忙将公主扶到后屋去。
密格多朝着来报的将士道:“现在我族伤亡情况如何?”
将士道:“支纳夜袭之后,我族人节节溃败逃亡,现在支纳人占领了边境领地,我族人被支纳人打伤过半,现在已经没有战力了。”
密格多眉头紧锁,心想那赫西带出去的多是多蛮的主力军士,现在居然被支纳重创成这样,要与支纳正面对抗肯定兵力不足,然而驸马却还被支纳王子劫了去,现在要如何救回王子收回失地呢?密格多深思了半晌朝身边的一名长老道:“苏长老,昨日夜袭之后我族兵力大损,恐怕已无法跟支纳族人周旋,为今之计只能前往北境国向公冶治求助,我们多蛮位于北境国境内,百年来都隶属为北境国内的边境小族,如今我们有难,只得求北境王帮忙了。”
那苏长老名叫苏姬安,虽然名为长老,却只有四十来岁,与密格多年龄相仿,苏姬安道:“族长请放心,苏姬安立刻便起身前往北境国求援,但愿天佑我多蛮驸马平安无事。”
密格多道:“恩,那事不宜迟,苏长老赶紧动身吧,我先去看看密萝。”说着便心急如焚地转到后屋去看那昏厥过去了的密萝公主。
经过族医诊看,公主只是受了刺激惊吓过度故而昏了过去,此刻被族医救醒了正在后屋哭得泪人儿似的。
密格多从门口跨入道:“密萝怎么样了?”密格多进屋只见公主已经醒了却在床上呜呜地哭,密萝公主见密格多进来了,扑上去抱着密格多哭道:“父王,赫西被人劫走了,你一定救他回来。”
密格多安慰她道:“密萝别哭了,你放心,父王一定帮你把驸马救出来。“
密萝抽泣道:“父王,那些支纳族人最恨我们了,他们会怎么对赫西,赫西被他们抓走了,他们一定会折磨他的。”
密格多道:“你放心吧,驸马英勇善战,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去北境国求援了,马上就会想办法把驸马救出来,你别多想了。”
密萝道:“真的吗,北境国会派人来救援?”
密格多道:“恩,密萝别多想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听了密格多的安慰,密萝才勉强止住了哭泣,倚在密格多怀中中怔怔地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