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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春时节,空气微寒,天是被冲洗后的水蓝,太阳温和,地上倒已是一片繁荣模样。林间小道上投着斑驳的光影,一辆马车骨碌碌地从南边驶来,在靠近一颗大香樟时车夫猛的勒住马儿,只听马儿挣扎着扭了两下脖子,便温顺地在道上踱步,车轱辘磨蹭着也停了下来。
听着叶叔一声喊停,我的煎熬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我挣扎着爬出马车,不顾百灵伸手扶我,脚刚着地便又是一阵晕眩,扶着树干吐得昏天黑地。“小姐,你没事吧。”百灵也紧跟着我,又递水又用手帕给我擦着。“好多了。”我一手还撑着树干,这晕车还真是件麻烦事。“叶叔,灵儿,我们歇会呗。”“那肯定的,小姐,你快顺着气。”“嗯?”我转身抽出腰间别的桃花折扇挑起百灵尖细的下巴,故意拖长了尾音。百灵脸上瞬间浮起两朵红晕,跺了跺脚扭过头去,“小……公子从哪儿学来这些个欺负人的把戏来逗灵儿。”看她那小媳妇的模样我失笑,也不再逗她。只找了棵洒满阳光的树墩坐下。眯眼,胃里还在冒着酸水,脑子却不似之前那般模糊了,深呼吸,阳光的味道,满是自由的味道。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得太久,近12个年头,从前的记忆被叠加覆盖,有时候百转千回,又在梦中相见。我还是赵庭么,还是现在的慕容湮。
“轰隆隆隆……”睁眼,叶叔牵着马去草地上了,百灵瞪大了眼睛靠的我很近,似乎都没发现什么问题,“百灵,把叶叔叫来吧,我们上路了。”“可是公子的身体……”“天黑就难走了,就现在罢。”三人稍做整理便又快马加鞭地启程,这荒郊野外,何况这两年天下粉饰太平,各地早已乱作一团,刚刚那么大的声响……零星的马蹄声靠得近了起来,坐在车里都能感觉到像是风呼啸而过,气息尚未稳下,又是紧跟的冲过,这次拉车的马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竟不受控制地摆着脖子狂奔起来。思维被半路打断,这匹疯马,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我的心肝脾肺都快缴在一起了,脑子早是一团浆糊,只听咯噔一记,车子整个愰了开来,百灵拉住我手,小姑娘的手心满是汗了,我一个跟头就翻出了马车,对着黄土地来了个狗吃屎状,桃花扇也跌出了几米远。
膝盖定是磕破了,滋啦啦地疼,趴在地上又是一阵要呕的感觉,我赶紧压下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百灵和叶叔不知怎么样。马车在我边上就翻了,叶叔滚在一边,百灵也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看着都受了些小伤,只是马却不见了,好像一片混乱时有人斩断了缰绳。前方好像有人疾驰而来,在我们面前快速的叫停下马,下来的是个二十几岁的伟岸男子,肤色古铜,身着深棕色跑马装,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犀利细长,还有那鹰钩鼻,很多年前有听人说过,这样的人千万不要惹,十个九个坏,还有一个要你命,我心下琢磨起来。那人往前走了几步,顿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原是踩到了我掉的那把扇子,我真有种扇自己的冲动,见他自顾地打开,眼间闪过一丝戏谑,敛了敛神,又径直走到我跟前,“公子受惊,在下已将马匹追回。”他合好折扇,递给我,说话虽客气,语气却不容质疑,生硬得很,又想到之前那个眼神,我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虽说心里告诫自己这种人少惹,但话语却针锋相对,“呵,那可要谢过这位大侠了,这马儿在路上好好跑着竟也出了差错,愣是把我们主仆搁在这荒郊野外了。”“你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难不成还是大爷的宝马惊了你了!”我挑眉,将手背到身后,抬头便看到一个略微年轻的男人坐在自己所谓的宝马上对着我吼,看着皮相还成,没想到说几句话一点模样都没有,边上则是淡然沉默的年轻人。面前的男人喝住马上的男子,笑着看向我,“那依公子言……”我挺直身板直视他的眼睛很久,“那简单呗,送我们到宜城。”叶叔和百灵在边上紧张地看我,应该已无大碍,我冲他们点了点头,我的腿已经快站不稳了,小腿好像被划开了口子,我能感到血流过皮肤的触感,但是那老鹰般的眼神还扫荡在我身上,我就那么僵着让他看,寸步难行。
“额?”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在男人的马背上,“那我就送你罢。阿生,我们下次再比。”说完,只听他一声策马,我快晕死过去,可是身上的伤又叫嚣地叫我清醒。想不到这人那么好说话。“等等,我的仆人呢?”“我可直说送你一程呵。”我默然,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人没安好心,认定我这个文弱书生一个人到宜城也是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