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29、第 29 章

　　这几天白龙湖实在雨水丰沛，又不是海还有潮汐，看来要等水落下去还要些时间。流听说可以带着周念止游一段到离岸边比较近的地方让他上去，周念止当然不愿意。他刚刚找准了位置，此时还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兴头正足。
　　或者说，像是一个学者刚刚提出一个假设，然后忙着用尽一切方法来验证，自己的假设是正确的。
　　周念止就在做这件其实并不很有意义的事。方法很简单，只要时时刻刻出现在流听面前就好，如果能够拉姜岐的坟墓来做背景就更好，最好让那条笨蛋小龙看清楚，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活着，看他选谁。
　　流听不堪其扰，但是因为心底那些莫名的情绪，没办法把怒气表现在脸上，只好一看见周念止就转头，努力把他从面前灵转化成背后灵。周念止的态度忽然改变，叫他一时也无所适从。早就习惯了那个知进知退的男人现在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有这个人陪着，果然温暖许多，让他有了些微想依赖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有罪恶感，总觉得是在利用周念止的感情。偏偏那家伙脸上就写着来利用我吧我不介意，更是让他心里不好受。
　　姜岐，你说我该拿这个笨蛋怎么办？
　　流听频频叹气。对于人类的感情他其实知之甚少，所以这段时间情感大爆发让他很不舒服，即使那些肥皂剧一直在鼓吹爱与被爱都是幸福，他却觉得辛苦，想到姜岐心很疼，想到周念止心也很疼。根据电视剧的理论这两种疼应该是不一样的，但是流听根本就分辨不出来，难免陷入混乱。
　　会这么笃定的认为，姜岐是他爱的人，周念止是他的家人，只是他“知道”是这样，大半是出于理智而非感情。
　　就某种意义而言其实周念止很冤枉，就是他让流听明白了人间痴儿怨女的心思。流听经历太单纯，这么多年让他感到有纠葛的只有姜岐一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把自己这种复杂的心思归类为爱情。至于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原本感情就是最莫名其妙的事。
　　即使是周念止，要是问他为什么认为对流听的感情就是爱情，估计他也说不明白。何况流听这么多年的执念，实在连周念止都觉得除了用爱情之外，别无他解。
　　于是就打了个死结。
　　周念止抓抓头发，转到流听面前，定定的看了他半天，看得流听头皮发麻都忘了要扭头，才说：“流听，姜岐，是怎样一个人？”
　　流听听到这个问题有点诧异，他一直都知道周念止是一个随性的人，可神经并不粗，问这个问题干嘛，自己给自己添堵？不过既然问了他也不介意回答，事实上有些东西装在肚子里两千年他也巴不得倒一倒。
　　“他原来好像是贵族，后来不知怎么就贬成了庶人，做了奴隶。再后来又恢复了贵族身份，这之后才收养的我，所以以前的事我不太了解。我跟你说过啦，他砍了我的角去救练，没成，死了。没了。”
　　周念止沉默了好一会儿，并不是因为流听的叙述而有所感触，仅仅是觉得，这条小龙的表达能力实在太差，姜岐这么波澜壮阔可以拍好几部电视剧的生平被他这么一说，都跟正史记载似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他这样不痛不痒的叙述让周念止很疑惑，这就是流听用两千年的时间来爱的人啊，最终还用“没了”做结束语，要是本人听到会有什么感想。叙述对象若是换了自己，恐怕连这么几句话都没有，直接就拿“没了”做全部内容了。
　　周念止苦笑。他打听这个也不是自虐，是出于了解情敌知己知彼以达到百战不殆的目标，对于人类而言是非常常见的心理，但是流听显然不懂，所以周念止想知道的情报一点都没说。
　　流听见他表情无奈，不知为什么心头一阵火起，一拳头就上去直接砸在周念止额角。周念止一个趔趄险些仰面倒下，勉强支撑住身体，抱着脑袋直抽气：“流听，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虽然以前也不见得有多温柔，可毕竟也只是有暴力“倾向”而已，并没有这样不经大脑就付诸实践的。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是周念止心里却开心得很。当然他不是受虐狂，只是觉得这样在自己面前这么坦白的流听实在太可爱，即使还是口口声声“我只喜欢姜岐”，也不那么刺耳了。
　　流听见他一边喊痛一边还笑，骂了一句神经病，自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呆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心里乱七八糟，于是起身到洞穴深处，跪在姜岐墓前，默默的看着那半截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瑞光的玉石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姜岐，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像念经一样念了好几遍，流听才起身回到外面，面对着白龙湖坐下来发呆。周念止果然又缠上来，跟他并排坐着，一双手臂勾着他的肩，时不时摸摸他的长发。他一直在半强迫流听习惯这些小动作，如今似乎初见成效，流听居然没拍开。
　　流听，那个坟墓里的人就算能给你安慰，也只能让你有个地方坐一坐而已，能给你实实在在的温暖的，是我周念止。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周念止当然说不出来。何况就算说出来，对于流听而言恐怕也只会产生反效果。那小子不是一般的死心眼，心里才有点乱就催眠自己只喜欢姜岐，万分坚定至死不渝的喜欢。这才是周念止最害怕的。
　　情感真的是最没有道理的东西。要是一个人每天对自己说一百遍“我爱某人”，说上个三年五载的，估计就真的爱上了。流听根本不相信自己还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就算真动了心也会被他否认吧。
　　周念止把脸凑近流听肩窝，偷偷的叹了口气。
　　流听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竦，一把推开周念止：“喂，你！别得寸进尺，我是看你可怜才让你抱的！”
　　“是是是，那流听大爷就再可怜可怜小的，让我亲一口吧。”
　　流听闻言一句话没说，直接用拳头回答周念止。周念止又被揍趴，一面再度体认到自己前路艰险，一面又觉得流听这么有活力真好。心底不齿自己犯贱，干脆合身扑上把流听整个抱住，大狗一样蹭了蹭去，眼睛看见流听领口露出来的雪白脖子牙齿就痒了，一口咬上去，不多不少不深不浅让自己三分之二的牙齿都留了个影。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改这个时间了……依旧拜托存稿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