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醒初

22、第 22 章

　　反正没有退路可走，两人进去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门后原本是人工开挖的洞，走过几十米后就变成了溶洞。刚开始还很窄，有些人工修缮的痕迹，到后来就开阔起来，一根铜链拴在石笋石钟乳上，有些地方朽烂了，有些地方已经被长出来的石柱包进里面。空气不错，看来有出口。
　　路不算好走，两人沿着铜链走着也不说话。周念止牵着流听的手，流听就乖乖让他牵着。
　　原本很暗，手电的光照过去成了一根光柱消失在黑暗里，偶尔打在石壁上，泛出一片惨白。渐渐的手电的光就黯淡了下去。周念止一开始以为是没电了，可是很快意识到，是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溶洞只有一段，几百米之后路渐渐倾斜向上，再过一段就变成了普通的岩洞，大概是进了山里。周念止在里面走了很久，走得浑身都快散架了，还是没到头。这里没有铜链指引，不过岩洞本来也没有溶洞那么复杂，本来顺着走总会走出去的。周念止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到白龙湖了，可是四周的石头都很干，不像是在水边。
　　流听渐渐走得慢了，周念止知道他累了，可是不敢停。再走一段流听焦躁起来，频频的四下张望好像在找什么。流听说，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猛地挣脱开周念止的手往深处跑。
　　岩洞里虽然没有前面这么暗，但还是不一会儿就不见了流听的身影。周念止跌跌撞撞的也跟着跑，却无论如何也追不着，流听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周念止急得满头大汗，浑身潜力都发挥出来了，自觉就算是高中运动会上跑一千米也没这么拼命过，手电往口袋里一插就跑，不久就看见前面光渐渐亮了。
　　前面是一个分岔口，左边微微往上右边微微往下。周念止没时间仔细思考，随便看一眼就往右边跑，不停呼唤流听的名字，却是没人回答。
　　他选对了，一个转弯，出口到了。可是流听不在这里。
　　周念止想流听一定是跑到左边的洞里了，一咬牙，转身跑回洞里，还没回到岔道口就看见流听晃晃悠悠的往外走，看见他进来，恍惚的笑了笑，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周念止赶紧把他抱起来，拍拍他的脸，只见他脸色发青眉头紧皱，好在气息还平稳。周念止顾不得累，抱着他出了洞，在雨里走了很久才遇见人，给送回了天水市的医院里。
　　医生说流听只是身体有点虚，情绪一时太激动所以昏了过去，休息一下补点液就好。周念止在他病床边守着，胡思乱想，这小子到底看到了什么，能把这么强悍的非人类都给放倒了。等他醒来一定问他。迷迷糊糊的想着，终于扛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病床上居然没了人影。同病房的病友说，那个孩子半个钟头前就醒了，说是不想打搅周念止睡觉就没叫醒他，一会儿就说想上厕所，现在都还没回来，
　　周念止心里一跳，赶紧去厕所找，当然找不到。好在流听长得醒目，四下一问，别人告诉他，二十来分钟前流听就离开了医院。
　　周念止赶紧打了电话去民宿，流听没回去。没头苍蝇一样在市里找了半天，夜都深了，也没找到流听。
　　周念止隐约觉得，那个洞里有什么秘密，被流听看到了，才有这样的反应。那小子对于人情世故完全不通，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他这样惊慌，要从他身边逃走呢。周念止只觉得揪心地疼，喉咙里呜噜呜噜的低喊，笨蛋，我就那么不堪信任么？
　　流听身份特殊，即使已经帮他弄了个假身份也要当心，周念止不敢去报案。家里的势力够不到这里，他现在是真的只能孤军奋战了。
　　回到民宿，老板娘满脸笑容的迎出来，还问他流听去哪里了。周念止回答不了，径直往里走，正对上老太太从里屋出来。老太太表情古怪，像是看见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一样，好一会儿才上来招呼。周念止心思全放在流听身上，根本没发觉她哪里不对，老太太问他流听怎么没跟他在一起，也只是草草回答一句他还在外面玩。
　　晚上周念止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想办法找流听，既然别人没指望了就只能靠自己。想一想流听可能去的地方，天水就这么大，流听也不熟，应该不会很难找。可是他只是躺在床上研究天花板的纹路，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昏昏沉沉的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周念止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就算不愿面对也不行，于是准备了一下就出了门。他终于想到，流听最可能去的地方还是那个岩洞，昨天是慌了所以没想到。冷静了一下发现还有事要做，路上就给老家打了个电话，跟老爷子讲了找到石屋又被埋在底下的事。这里周念止留了个心眼，没说那岩洞的事，只说那个石屋有两个出口，他们从另一个出口里逃了出来。
　　老爷子似乎有点惊讶。周念止没去想他到底惊讶什么，是他这么快就有了进展还是被人暗算，都不在他心上。他现在只想找到流听，然后好好的问问他。
　　问什么呢，问他为什么一句话不留就离开？问他跟姜岐比谁重要？
　　都是很蠢的问题，他早就想明白要放弃的不是，可是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放手吧放手吧，可是眼睛还是粘在那人身上离不开。
　　短短几个礼拜的时间而已，感情真的就能那么深了？连周念止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骗自己能够放弃。
　　现在流听默不作声的走了，周念止才终于能够承认，他放不开了，也不再想放开了。即使面对的是无望，也不再欺骗自己的心了。
　　想到这里，周念止似乎松了口气。只是不过一小会儿，脸上的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打定主意不放弃又如何？对方又不会因为他的心境改变而改变。流听那小子太干净太纯粹，完全不明白人类的情感有多不由自主，他说知道自己的心情但其实完全不能体会，才会说得那么轻松。那个笨蛋搞不好比自己更加死心眼，两千年的沉淀，这样的厚度他争得过么？
　　周念止忽然停下来，在漫天的雨幕下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忽然十分无厘头的想起某一部动画里有这么一句话，大概是说，能不能有什么能像雨丝将天与地连接起来一样，沟通不同人的心呢。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动画片里装模作样的出现这样貌似有深度的旁白简直是矫揉造作，现在倒是很能体会这样无奈的心情。
　　如果真有这样的雨就好了，叫流听能够体会，自己可能比任何人都深的爱恋。
　　周念止叹了口气，缓缓抬起脚步，继续在雨里走着，去寻找那个从自己身边溜走的，也许再找不回来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