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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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车上，二人却仿佛如入宫阙一般，但见琼楼玉宇、五间大殿。郭嘉一惊，看向在前面领路的素艳。素艳仿佛看到了一般，顿住转身道：“岂不闻，仙家灵台方寸的神通？这便是，就在咫尺之间，建起这洞天福地。痴儿，你愿意学么？”
郭嘉笑而不应，口称：“老师，徒儿愚钝。”旁边鹿鸣却低头暗忖，这女子修行日久，广有神通，便如男子一般，凡俗不能羁，真真是自在快活，怨不得世人皆说神仙好，不由得有了修仙之念。
素艳听到郭嘉这样一句，也不多说，又看了看旁边一直低着头的鹿鸣，不知道这个魂穿的娃会否愿意和我一起等上千年呢？心里既有了这般计较，素艳便更和颜悦色地说：“罢了，你们也累了，就去歇歇吧。”指了个侍女来领他们到房间去。
鹿鸣习惯性地跟在郭嘉身后，略迟半步地走，这时素艳开言道：“那小女孩儿，这里你不熟悉，让我的侍女去伺候你的主子就好，你且不必动手了。”
鹿鸣一惊，抬头看了看素艳，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恭敬道：“知道了。”
素艳心里暗暗叹道，这小孩儿究竟之前是受了什么罪呀，竟比袭人还要像袭人，真把自己当做一辈子的奴才了？
而实际上，鹿鸣心里想的却是，这家人好像存在穿越者，她暂时还没有胆量相认，如果人家是慈悲的，愿意给她赎身，那自然是好事，但如果人家是存了其他的心思，杀了她的话，她作为一个小小的婢仆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如保持现状，起码安心些。
鹿鸣便和郭嘉分开，跟着另一个侍女到房间里去。不知道这里的房间是不是真的多的吓人，反正就是鹿鸣这样一个小婢女也得了间极其宽大的房间，且里面云幄锦衾，铺陈华美，当地放着一画屏，画着潇湘二妃图，旁边是一行草书：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①心里感叹了一阵，也无二话，鹿鸣便想着沐浴更衣了，毕竟在外流落了好几天，身上都快长虱子了。
洗浴罢，鹿鸣看到旁边放着的乃是一套松花色的长裾深衣，这可不像是预备给婢女的衣服，拖着这么长的衣裾可不方便干活，那么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试探，有必要吗？无论我是否是个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奴才，也不会影响琢玉和禺城候夫人之间的师徒关系；抬举么？我又没有表现出让禺城候夫人记忆深刻的才能或品质；难道还能是弄错了不成
鹿鸣心里百转千回，恨不得把素艳之前说的那些话都重新想起来，再掰开了细细琢磨。琢玉不担心，那是因为他作为士人，被人当做人看待。而鹿鸣这样一个通买卖的奴婢，就和一匹布差不多，就是她在琢玉面前有些脸面，恐怕世情如此，琢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传来了敲门声，鹿鸣赶忙披上中衣，让外面的人进来。只见是两个同样穿着长裾、艳妆丽服的侍女进来给鹿鸣添水，然后行礼走了。鹿鸣此时才放下心来，原来纯粹是因为禺城候家太有钱。鹿鸣便迅速穿起了衣服。这曳地长裾鹿鸣还是第一次穿，而且这下裾还被剪裁成了燕尾一般，还有那丝质的企头履；她再细心看了看衣服上的绣文，尽管没有什么越礼之处，但泥金团花绣文确实也太隆重了，给一个婢女穿这样的衣服，这家人究竟是多有钱呀。
素艳丝毫不知道鹿鸣已经想了这么多，她只是想着这孩子太可怜了，想给她一下脸面而已，并没有想那么多。在她这个位置上的人，还用得着想那么多么？她就是看着这个婢女顺眼，想要抬举她，她便是百般思虑也只能恭敬道一句：“谢夫人抬爱了。”
因而，鹿鸣便穿着松花色泥金团花燕裾深衣，挽了堕马髻，画了长眉，匀了檀红，点了朱唇。这还是鹿鸣穿来这么多年作此盛妆，看着铜镜中有些许陌生的模样，她不禁有些心慌，这样的华服她是喜爱的，但是穿着华服要付出什么她还不知道，现在是天上的馅饼忽然砸到她头上了。如果她以后还想着像现在这般，那要如何，她自己是没有能力为自己挣得这样的体面的，依靠别人么？禺城候夫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她还不知道；而依靠琢玉，恐怕就是只能做妾的，在这个庶子不得入家谱宗祠的时代，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儿子们想想吧。她又想起了素艳，既享了富贵，又做了神仙，世上有哪个男子在她面前能不折腰呢？
鹿鸣发了一会儿呆，收敛了心里的想法，整整衣裳便出去了。她跟着侍女来到正殿前。郭嘉也是换了青文朱章的曲裾深衣，站在殿前，面目温润，嘴边噙着淡淡的笑，长身玉立，皎皎如明月光，仿佛琼枝玉树一般，这般凤仪确实让人心折呀。
鹿鸣不由得叹道，孩子长大了，这般想着，上前深深一行礼口称：“郎主！”
郭嘉抬头，看到走来的女子，本来以为是禺城候的家人，但听到那一句熟悉的“郎主”，方知道这就是鹿鸣，不由得一惊，有些失态地看着鹿鸣。
在郭嘉的记忆里，鹿鸣是温和的，是卑微的，是内敛的，她的样貌是模糊而清秀，此刻他却看到了她的美丽与性情一同绽放的风采，盼倩淑丽，皓齿蛾眉。玄发光润，领如螬蛴。她的美貌一下子就变得活色生香起来了。但他还是很正常地说一句：“鹿鸣，不必多礼了。”只是这在他一生中最困顿时刻的一抹倩影已然留驻在脑海中了。
鹿鸣还是保持着微笑的，听到这句与以前毫无二样的话，忽而觉得安心了些，这孩子暂时还是靠得住的，站直身，像以前那样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郭嘉领着鹿鸣入殿，微微侧了侧身，仿佛想要看看鹿鸣此刻的表情，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鹿鸣跟在他身后，夏天他可以听到那清脆的木屐声，冬天则是大衣裳偶尔擦地的声音。算来，她已经是父母之外相伴他最久的人了，而且算得上是不离不弃。郭嘉到了新的地儿，与和人迥然不同的神仙打交道，心里也不是不惊慌的，即使这些惊慌都被他压下去了，只是对于和他一同来到这的鹿鸣又有一番新的感情了。
到了殿中，郭嘉看到高坐上位的素艳已然是换了套三重衣，胸前挂着大佩，红妆粉饰，看上去确实端庄得很，只是白白的面庞太吓人了些。而鹿鸣在腹内窃笑，恐怕是因为她不化妆看起来太艳了，所以才要这样庄重地化妆吧，这真是太有趣了。
素艳心里暗忖，我这样也是以富贵动其心了，只是这小孩儿为何还是不为所动的模样，求仙也可得富贵呀，此时斟酌了一下，开言道：“徒儿刚刚可还惯？”
郭嘉本来已经行礼告坐了，此时还是站起来恭敬答道：“老师费心了，嘉一切均安。”
素艳对于这个软硬不吃的小孩儿已经没什么话好说呢，她转头看到站在郭嘉背后的鹿鸣，笑道：“我看你这个侍女倒是个好的，一路上忠心耿耿也不容易，这样吧，我有心抬举她，想让她跟着我的侍女学些手艺，如何呀？”
郭嘉听到这句，一愣，过了一会儿才道：“老师费心了，这事只看鹿鸣如何，我再不管的。”
鹿鸣听到，也是一惊，有些许失神，想到此时正是她应对之时，便收拾心情，挪步出来，恭敬跪下行礼。
素艳见她这般，让旁边的一个侍女上前，说道：“她已跟了我很久了，这医卜星相、金丹法诀都是会的，你要学哪样？”
鹿鸣心里虽然艳羡这仙家神通，但也不敢在这时说出来，但听到“可以学医”，险些失态，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医生的身份，这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展示出自己的医学才能，她怎么能不高兴，不兴奋，就算她真的被人识穿也管不得了。她不由得有些热泪盈眶，紧紧抓着衣服下摆，过了一阵子心情回复方才抬头道：“夫人，奴婢愿意学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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