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
话说，琢玉安葬母亲后，便在灵前自取表字为“奉孝”，为了处理家务，他没有再去结庐守孝，便在家里遣散了家人。因为之前为母亲治病耗费良多，再加上连年天灾，家中仓廪日虚，再不能维持当年儒门世家的排场了。
家中下人看到郭家大不如前，纷纷求去。琢玉也痛快，命鹿鸣取来契约，当着众人的面烧了，每人发一串钱打发众人走了。哺时时分，琢玉靠在绳床上看着大门，问鹿鸣道：“鹿鸣姐姐，他们都走了，你还留下作甚？”
鹿鸣想了想道：“这里有饭吃呀。当日郎主曾经对奴婢说过，横竖不会短了奴婢的使用，那么奴婢为甚要走？”鹿鸣初时也动过重获自由身的念头，但想想外面的情况越来越混乱了，扎着黄巾劳作的农民越来越多，恐怕黄巾之乱不远，此时跑到外面去，一个弱女子等死呀？不如留在这里活命。
琢玉听到这话，一笑，道：“既如此，姐姐放心。”自从家中大多数的下人都离开后，鹿鸣就成了琢玉身边唯一一位由孺人留下来的大丫鬟了，因而琢玉便称呼她作姐姐。
却说，不久之后，给萧家送信的家人回来告诉琢玉，萧孺人当着家人面前撕了庚帖。琢玉听后也就是一笑，亲自回信说自身德行有亏，不堪为配，而令媛懿德昭彰，才比班姬，德迈姜后①，合应四星②，愿其日胜贵重，作尔门楣！鹿鸣看了之后，差点笑到肚子疼，琢玉这话真是太促狭了，估计萧孺人要羞愧死！
琢玉对此显然也很得意，看得太多张扬犀利的战国策，儒家那温良敦厚的教养离他越来越远了。
郭家的日子波澜不惊地进入了光和七年，刚交正月，琢玉刚刚出孝便往荀靖（慈明先生）那去求学了，鹿鸣便在家里筹备着春耕之事。因家中去的人太多，琢玉又尚未娶亲，很多本应是女主人做的事，鹿鸣也不得不沾手了。忽然听到，门上的一个婆婆跑进来道：“鹿鸣小娘子，那些穷汉不知为何捉了锄头竹竿等物向门首来！”
“什么？”鹿鸣一惊，站起来道，这般架势，莫非是来抢劫的？她定了定神道：“去命人把门给堵住了，然后把家里的竹竿削尖了，谁敢进来，就刺他一刺！”
下人听到这话，因鹿鸣掌家理事，威权日重，都按照鹿鸣的话做了。本来这法子也能挡得一时，只可惜郭家宅子里人实在太少，又多是老弱妇孺，不一会儿外面那些扎着黄巾的农民就已经冲进来了。
鹿鸣此时也顾不得旁人，悄悄地往厨下那边退去，从灶下抹了一把灰，往脸上抹去，幸好，刚出孝不久，衣服还是很朴素的，也没有太多的绣花在上，不过她还是把衣服翻转来穿。她又摸了把菜刀藏进怀里，贴着墙根想着从后门偷溜出去。也是她命中当有一劫，将到后门时竟然看到了后门也有人守着。
她立时一惊，这莫非是内奸？其实也算不得内奸，这些人原来就是郭家的佃户，对郭家自然熟悉得很，能够知道这里也正常，但如今她可怎么出去呀。她偷偷躲在厨房内想等那汉子走了再出去，但是，不久她就听到有人要到厨房来，还听到妇女的尖叫声、衣服的撕裂声，还有汉子的大笑声。如果自己落入到他们手里，这把刀恐怕是用来自杀的吧？
她再看看后门上站着的汉子，决心一搏，死了就算了，如果沦为这些人的玩物，不是比死更悲惨么？她从厨房里捡了个木头，悄悄地贴着墙根溜近门，然后把木头往院子里一扔。
门外的汉子听到声音，转身进来查看何事。鹿鸣就趁此机会，提起裙子，跑出门去，但还没跑多远就听到了后面的呼喊声。她把刀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转身警惕地看着向前的汉子。
那汉子看到是个婆娘，一下子咧开了嘴，调笑道：“兀那婆娘，要往何处。不如留在这，让哥哥好好伺候你！”
鹿鸣此刻紧张之极，但反而镇静下来，听着心跳剧烈跳动的声音，脸上还露出了害怕的神情，用以掩饰内心的冷笑与愤恨。那个汉子见此，笑得更加高兴，走上前来，伸出蒲扇大的手就要来抓鹿鸣。
鹿鸣看准机会，认准关节，忽然从怀里抽出刀来，一刀卸了他的一个手掌下来。汉子吃痛，发出一声嚎叫，原本紧抓着的竹竿也掉了下来，但他的另一只手握紧了酒碗大的拳头，要向鹿鸣的太阳穴那里揍来。
鹿鸣迅速一低身避过，拳头落空，她又趁着他中门大开，用刀子从他的肚皮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汉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鹿鸣转身想逃，但抬头看到，这汉子的喊声已经把他的同伙唤来了。
那两个汉子同样粗壮，虽然看到鹿鸣还拿着刀，但也不甚害怕，反而取笑倒在地上的伙伴道：“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其中一个更是调笑道：“这个小娘子，你伤了我们的人，这可就该死了。如果能陪我们乐呵乐呵，那就算了，不然就流下性命来!”
鹿鸣看到他们，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不如一死，便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这些穷汉都还没有娶过媳妇，看到女人就是猫见了鱼一般，看到鹿鸣要寻死，有些不舍得，便道：“小娘子，何苦就这样死了？从了我们，有天大的好处！”
这时跪在地上挣扎的那个汉子，一抓鹿鸣的脚腕，鹿鸣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虽然还拿着刀，但是看上去已是全无威胁了。
那两个汉子见此，对视一笑，然后一个想着抓鹿鸣的刀，另一个想着抓鹿鸣的手，从两边围了上来。
鹿鸣料知必死，不知道我死了之后，是否可以回到我那个熟悉的世界呢？
但那两个汉子在距离鹿鸣不足一臂之时，倏忽两箭从身后射来，射进了那两个汉子的胸膛。
鹿鸣一下子就跳起来，捡起刀，划开了那两个汉子的喉管，免得他们喊叫引来更多的人，然后方才抬头看去。
原来是身穿杂裳玄冠，控马拉弓的琢玉在那儿。鹿鸣见此，提起裙子就跑过去，琢玉一弯腰伸手把她捞了上去。十四岁的琢玉虽然守了父孝守母孝，但是因为不曾丢下骑射，身子发育得还好，骑在马上，已有几分成年人的摸样了。
鹿鸣到了马上，琢玉控马转身离开。此时鹿鸣才感到害怕，刚才砍人时太用力了，手都软了，差点连刀都握不稳，打着颤儿差点把刀摔到地上。
琢玉低头见此，笑了笑道：“姐姐，还是小心些吧，别割伤了自己。”
鹿鸣脸一红，但也感觉放松些，便道：“郎主，因何回来了？不是说在荀家么？”
“我从文若哥哥那里得知，有义人唐周出首黄巾反贼，担心家里有事，便回来看看，谁知。”琢玉驻马回首，看到自家被火焚烧的情景，面沉如水，什么话也没说。
鹿鸣这时才知道，黄巾之乱已经开始了，持续了多久，鹿鸣不知道，只知道之后就是三国，是乱世，她应该怎么办呀？难道只能依靠这个初中生么？也许在土生土长的东汉人来看，虚岁十六、实岁十四的琢玉已经是成丁了，但是鹿鸣还是觉得他还是个应该呆在书房读书的初中生。
琢玉看到鹿鸣低头不语，以为她还在害怕，便道：“姐姐的衣服还是换了吧。”
鹿鸣听后一查看，方才看到衣袖那里拉破了，而且衣裳上也染上了血色，她有些可惜地说：“可惜没有带针线，不然自己修补一下就好。”
琢玉闻言一笑，想起了这么多年以来，鹿鸣好像都在做无穷无尽的针线活的场景，再比较一下她刚才了解二人性命的狠辣，这便很好，难道在这乱世中，还要她看到乱贼就吓得走不动路才算好么？道：“针线不带有什么可惜呢？带着菜刀就好了！”
鹿鸣闻言，低头不语，这小孩子越大越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