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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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孺人虽然停了丹药，但毕竟吃药有些时候了，身体弱了些，又因为担心着远在孝庐受苦的儿子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了。入冬以来，她就渐渐神疲乏力不欲饮食了。旁边伺候的有些体面的丫鬟劝她道：“孺人且放宽心，保重些吧。小郎君还想着日后建功立业娶妻生子来孝敬您了。”孺人听了娶妻生子这话，默默思索了一阵子，方才打叠起精神来想着为儿子好好谋划一番。
古人守孝，说是守孝三年，其实不过是二十七个月，也就是两年多。到了琢玉虚岁13的时候，他就已经孝满了。
琢玉出孝当日恰逢冬尽春回却也是春寒料峭之时，孺人不管春寒冒着桃花细雨亲自到了门前倚门而待。那慢悠悠的牛车刚刚进了孺人的视野，她不由得上前一步，眼泪便似滚珠一般落下，扶着小丫鬟连连道：“我的儿呀……”
琢玉在车上看到母亲亲自出来了，也立刻下车，抢先几步跪在孺人跟前道：“不孝儿嘉回来了，娘娘安好？”
孺人也不用丫鬟扶着，一把搂过儿子道：“好好，我都好！”说着又细看琢玉相貌道：“我的儿呀，你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呀？”
琢玉守了两年多的孝，性子稳重了许多，此时强忍热泪地说道：“为耶耶守孝，儿子不苦。”
当此之时，琢玉穿着麻衣，戴着孝帽，拿着拐杖哭丧棒，孺人自然也是一身素白的寡妇装束且不说；还有门内跪着的黑压压一地的人都是穿着白色的孝服，在这阴冷凄清的春雨中哭泣，说不得：细雨似化晶莹泪，轻寒如在寂寞秋。
等到琢玉和孺人哭完了，奴仆们也向琢玉叩过头，人们方才进去。能够到这大门上迎接琢玉归家的也是有些脸面的下人了，那些小丫鬟、粗使婆子等是没资格到这里来的。
这个时候，鹿鸣也调、教出一个合用的副手，名唤琉璃，暂管着衣裳配饰等物，因此她就把院子交予她，自己也到大门上去迎接琢玉了。不过，她现在后悔了，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可不是舒服的事情。
琢玉和孺人各自回屋去沐浴更衣。琢玉回到院子里，话也不多说，只是催着水，看来这件穿了将近三年的麻衣也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幸而鹿鸣也早早吩咐了众人备上温汤，里面还加了薄荷、苍术等芳香辟秽的药材。
琢玉泡在水里，向屏风外整理衣裳的鹿鸣喊道：“到底是鹿鸣贴心，之前我总觉得不自在，今儿却舒坦了许多。”
“小郎君既觉得舒坦，便好好泡泡吧，洗洗风尘，没得让孺人担忧。”
琢玉听到这句，思索了一会儿方道：“我在庐中读书，不比以前那样用心烦躁，渐渐也知道些道理。思虑得耶耶去了，我还在，当日甘罗十二为上卿，我比不上他，难道还护不住我与娘娘么？断断不会让娘娘再忧心的了”
鹿鸣暗忖他素来聪慧，早就想到孤儿寡母易受人欺凌，只怕守孝三年，日夜辛勤，进益不少，便道：“小郎君聪慧，日后封侯拜相也是有的，眼下不过暂且困顿些，自然是会没事的。不过呀，孺人哪里是忧心这个，她日夜想的都是小郎君的身子”
琢玉不再说话，只是鹿鸣听到屏风后的水声大了些，这么大的孩子总不会还喜欢玩水吧？鹿鸣摇摇头，不再理会，自去干活、
等到琢玉换上了绯色的直裾深衣，到了孺人那里。孺人早早就在屋内摆上了一桌小宴，算是接风。等到迟些再择个好日子，大大地办个宴席，宾客齐聚，正式告知，才算得上真正出孝。孺人虽然怜惜琢玉守孝三年，有心要给他进补，但又害怕应了“虚不受补“的话，便只是准备一锅炖了烂烂的羊肉，以及一些清淡小菜，连酒也没有上，只是肉糜清汤而已。
琢玉回来后，靠了一会儿又起来看书了。鹿鸣想着他三年没有碰过荤腥，只怕脾胃受不了，去厨下寻了些山楂泡水，让算是上手了的琉璃去递上去。
琢玉看到水来，抬头看看不是鹿鸣，侧头看到鹿鸣正站在那里看着这儿微微笑着，心里还是愿意给鹿鸣这个脸面的，况且他也大了，日后倚重的肯定不止一个人，便接过水来喝了。
琉璃头一次伺候正经主子，心里本有些紧张，但看到琢玉还是可亲的，稍稍放松些，退出去后就和鹿鸣笑道：“好姐姐，小郎君是好人呀，没有骂我。”
鹿鸣听了哭笑不得，骂人也是要力气的好不好，再说如果你做错事，骂的不是你是我，好不好。毕竟还是个孩子呀。鹿鸣彻底忘记了自己也只有虚岁十六，实质十四。
过了一段时间，琉璃算是和琢玉混熟了，也渐渐露出作为小女孩活泼的天性来。这日，她从小丫鬟那里打听来消息，想了想，便往琢玉那里献殷勤了。
“小郎君，听说孺人要给你议亲了。”
“哦？”琢玉从书案上抬起头来，他本想让她直接闭嘴的，不过这事他却也不禁有些关心，想问但是又怕违礼，不禁有些踌躇，只得这样淡淡地应了一声。
旁边磨墨的鹿鸣看到他这样反应，也猜到了原委，便笑道：“琉璃这还没准的话也敢跟小郎君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哪里不准了？奴婢是听孺人房里的芍药说的，她说呀，孺人想着和萧家亲上做亲，已是写信去的。”琉璃急得回道。
“孺人和娘家哥嫂这么久没见了，写信问候也是应当的，哪里就扯上这上头来？再说，这么些年没来往，谁知萧家怎么样了？”
“听说他们迟些过了苦夏，要来小住。孺人已经命人打扫房间了……”
鹿鸣看事情已经打探清楚了，忙打断了她的聒噪，向琢玉玩笑着恭喜道：“祝小郎君早日佳偶来归！”然后低笑着继续磨墨，过了一会儿方才发现他竟然是停在那里了，抬头看到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看着毛笔有些发痴，面目温润，仿佛谪仙童子一般，再扫一眼，发现他白玉般的耳朵染上了淡淡的额绯红。春天明明都过了，为什么桃花还在开？
鹿鸣不得不说琢玉的皮相是极好的，但是他虚岁十三，而实际上只有十一岁呀，十一岁，鹿鸣的思维飘到了天涯海角，十一岁的孩子在新房里能干什么呀？太邪恶了！她努力地把自己越来越飘忽的思绪拉回来，幸好那时候琢玉还在发痴，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动。
这段日子里，鹿鸣一边从各个小丫鬟里收集各种有关萧家的消息，一边把这些消息整理好后以闲聊玩笑的方式透露给琢玉，毕竟圣人云：“非礼勿听”。因为这事，还没有过六月，琢玉房里上到主子下到扫地的粗使丫鬟，都对这个萧家好奇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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