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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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昨个儿死哪去了？”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一字一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方旭焱顿时觉得脑门上的汗滴下来了。
“没啊……我们这有时差，今天刚星期二。”
“哼，别耍赖，你又出去鬼混把你老娘忘了吧？嗯？给你姥姥打电话了没？”
“打了打了！”
“你爷爷那边呢？”
“哎呀都打了！别提了，老头子刚才又教育了我一通，说要我别忘祖国别当特务，还说要给我寄参考消息！。”
“是吗？你爷也糊涂，谁家瞎了眼会发展你这样的当特工啊。”
“……”方旭焱觉得委屈：人家亲妈看儿子都跟看朵花似的，只有自家娘亲看他总像坨屎，“妈啊，你今天咋不上课？”
“怎么着，嫌老娘碍你眼巴不得我赶紧挂电话是不？国内9月1号开学你忘了？还有一星期呢。”
“哦……没有，我哪敢嫌你啊。老爹最近身体咋样？”
“别提了，个晦气玩意儿，前几天大晚上又作死，非说自己心脏病又犯了胸口疼，唬得我赶紧又给喂药又叫救护车，送进医院去又没事了，大夫说他就是自己吓自己，好人一个。老娘也不知道造了哪辈子的孽，老的小的没一个让我省心，都这JB德行！”
方旭焱默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妈你别总跟我爸吵吵，我看他都是被你吓出来的。”
“小犊子你活腻啦，敢教训我！哎哎，我说，你在那边没谈朋友吧？”
“……啥？！”方旭焱下意识看了一眼还在料理台前忙活的陆玖，心脏跳漏了一拍，“没……没啊。”
“真的假的？别糊弄我啊。”
“……真！你，你好么央儿的问这干啥？”方旭焱又偷着看了看陆玖，见他没有反应，这才想起来他应该是听不懂自己家乡方言的。
“啊没啥，没有就好，给你出钱是让你到外面学本事的，你可别又犯浑泡妞打架什么的，也别跟人家大款家的孩子乱攀比。”
方旭焱放下心来，又有点哭笑不得：“哪能啊，我从来都只打架不泡妞你不知道？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早不干那事了。”
“切，跟我装。你从小浑到大，从来都不学好。对了我和你讲，前阵子我们学校有个毕业班的女生怀孕了，不敢跟家里说，自己偷偷给打掉了。结果现在男孩家里死不承认，可怜这女孩要被开除，作孽哟。这女孩儿傻，那男的更他妈不是什么东西，狗B！方旭焱我告诉你，你给老娘皮紧着点儿，别在外面惹事，你要是也敢把谁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我踹死你，你听见没有？”
“……”方旭焱无力地捂住了额头，深觉自己家娘亲的逻辑不是自己能够理解的
——这都哪出跟哪出喂！跟他到底有毛关系啊！
“哎我说焱焱，你中秋咋过的？”
方旭焱心想，您老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儿子的生活问题了，便心不在焉地回答：“没咋，同学家一块过的，我俩一块包月饼呢。”
“哟，男的女的？”
“哎你……问这干啥，烦不烦。”方旭焱做贼心虚，下意识隐瞒了一下。回过神再一想，坏了。
那边的方妈妈果然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哟，女的吧？”
“不是！男的！”
“男的你刚才结巴啥？还跟我说没谈朋友，小样儿。”
方旭焱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我敢和你说其实我早就谈朋友了但我对象他就是个男人吗吗吗吗吗！！
“真的没有！就我一同学，男的，上次接机那个学长，姓陆，我不和你说过吗……”方旭焱心虚得更厉害了，总觉得自己满身是嘴也顶不住老妈的追问。他定了定神，干脆换回了普通话喊道，“陆玖，过来一下呗？”
“我？”陆玖回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反问。他只知道这母子俩叽叽喳喳聊得挺热闹，但根本不知道这话题是什么时候扯到自己身上的。
见方旭焱点头，他洗净了手，带着满肚子疑惑走了过去。方旭焱往旁边挪了一下，让他坐到电脑前，顺势附耳低声说了句：“我跟我妈说你是我学长来着……帮爷说点好话啊。”
陆玖挑下眉，露出了然的神色。
“阿姨好，我是陆玖。”
那边的方妈妈顿了一下，再开口时，便瞬间切换到了亲切文雅的人民教师模式：“你好，小陆是吗？我听焱焱说起过你，听说你特别优秀，呵呵。我们家焱焱比较不懂事，平时都多亏你照顾了……”
一旁的方旭焱以一个颇没形象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绝对不是这妈亲生的”这个事实。
好不容易等到方妈妈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后，两人均有了点虚脱的感觉。
“我终于知道你这脾气都是从哪学的了……”陆玖若有所思地摸着方旭焱那一头硬硬的短发。某人正蜷成了个虾米状，毫不客气地把脑袋压在他腿上，被顺毛顺得很舒服。
“怎么着，嫌弃我啊？这是遗传，我有啥办法！再说我还真不是跟我家老太太学的。从小我妈就只管学生不管我，我就成天跟着一帮人胡混，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方旭焱搔搔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咳……其实还好。”
方旭焱下意识地捏了下自己的耳钉：“切，那必须的，爷都改邪归正从良多少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是我认识你之前吧。”陆玖觉得一个不良少年应该不会去看自己早期写的那些晦涩难懂的网文。
“啊应该是吧。大概是高一左右？反正那时候我爸得病了，我就突然开窍了，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什么病？”
“急性心梗，心右前壁大面积坏死。还好年轻，总算捡了条命，就是一辈子离不开药，受不得累。”说到当年的事，方旭焱还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我是从那时候才决定学医的，真的，那感觉太难受了。那时候我就想，哪怕治不了病救不了人，家里有个懂点医学常识的人也好，也不至于拖到那种程度……”
方旭焱絮絮叨叨了半天，许久才迟钝地发现陆玖那不寻常的沉默。
“陆玖？喂喂，你听我说话呢吗？”
“……嗯。”
方旭焱一骨碌坐了起来，扳过他的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说实话。你又瞎琢磨啥呢？”
“没什么。”
“说实话！”方旭焱微微加重了语气。陆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乌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会结婚吗？”
“……啥？”
方旭焱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有点回不过神。另一边陆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愣了几秒后，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低下了头。
“算了，没什么，刚才有点走神。”
“我操这根本不是走神的问题吧！你当我傻啊！”方旭焱瞪着他，突然想起了方才的对话，神色便黯然了下来。
“嗯……我是不敢和家里出柜……我没办法啊，我爸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妈脾气不好身体也不好……我总不能逼死他们……不过……”
“我知道。”陆玖打断了他，“抱歉，不应该和你说起这个。”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现实……”方旭焱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还是觉得今天的陆玖有点古怪，“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这茬？”
陆玖沉默了下，回答：“前几天，又被家里逼婚了，所以……只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一问。”
“……啊？”方旭焱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然后猛地弹了起来。
“靠，你他妈还好意思问我会不会结婚！这种事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陆玖低头，苦笑道：“我当然不会。”
“真的？”方旭焱狐疑地看着他。虽然他早就知道陆玖是个说一不二的倔脾气，也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因为家里的压力就随便屈服，但是……有时候，陆玖的表现，还真让他心里有那么点不确定感。
“嗯。”陆玖垂着眼，淡淡地回答，“我和你，毕竟不一样。”
方旭焱愣了一下，然后便突然间暴怒起来。
“——我操你大爷！陆玖，你有种再他妈给我说一遍！”
陆玖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抬头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什么叫你和我不一样？啊？从以前开始你就总那这一句搪塞我，到现在还是这么一句话！我他妈还以为你既然答应了和我在一起总会变的，今天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方旭焱猛地刹住话头，避免了把难听的话抛出去，但陆玖与他相识多年，早就熟悉了他的脾气，就算不用说也能猜出意思，脸色便未免沉了几分。
“什么叫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觉得你道德高尚纯洁无暇，我他妈就是一卑贱小人跟你没法比是不是？”方旭焱的脑子里，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然而他却控制不了自己。最近这几日来，积攒下的不愉快与别扭实在太多。他本来就是个暴烈的脾气，就算能一时隐忍，也决计无法永远忍气吞声。藏在心里的那一点怒气，全部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我总觉得，你这人就算没啥感情，不可能……不可能那么爱我，相处时间长了，总能给我点信任是吧？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我说话就是放屁？我他妈把心挖出来捧给你你都不屑看是不是？”方旭焱的愤怒烧到了顶点，渐渐地脑子里最后那一点清醒都消失了，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以前觉得自己一心一意想追你是傻，现在我觉得，我成天小心翼翼揣摩你脸色……更他妈傻逼！你成天摆出一副这个也不在乎那个也无所谓的样儿，给谁看呢？老早我就和你说了，要是真心想在一起，那就开诚布公、踏踏实实地过。你要是从来没想过长久，那就干脆跟我说明白了。只要你一句话，小爷我立马滚蛋，绝对不再出来碍你的眼！这样成不？”
陆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任凭阴影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方旭焱喘着粗气瞪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
——傻逼了不是，跟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
——再说了，就算这种吵吵嚷嚷的独角戏上演的次数再多……对陆玖来说，又能有什么用？
他抓抓头，又看了看仍是一言不发的陆玖，心里一下子失落得不行。
“算了……我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说话重了，你……”他努力了半天，还是没办法把“别往心里去”这几个字说出口，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先回家了。”
他等了等，仍不见陆玖有所反应，便弯腰抓起了地板上的书包，快步向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一刻，瞬间觉得委屈得不行。
——分明是特意过来、想好好和他过个节的，怎么最后搞成这个样子了呢？
他咬着嘴唇，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拉开门，便听见陆玖有些疲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小焱，你以前总说我心思复杂，想得太多……你就从来不觉得，其实你也一样吗？”
方旭焱僵在门口，这门，却是说什么也拉不动了。他顿了顿，忍不住回头去看，正好和陆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方旭焱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
一向很准确的直觉告诉他：陆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