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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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七可无法再悠闲下去了。
这一日，她看到了姬霜。
尽管她知道姬霜跟随在她身后，但她一直将行踪隐匿得很好，即便姬霜能凭借些许蛛丝马迹推断出她行走方向，亦难以紧追上她的脚步，可惜她这只螳螂还要捕获曲寞声这秋蝉，秋蝉走得兜兜转转，她亦跟得兜兜转转，于是无论怎的，也不能完全的摆脱姬霜，只是像今日这般只隔寥寥十余丈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看来这姬霜还真是厉害，如若她不好生寻思个办法出来，说不定哪日便会被她逮着，到时不免又是一番硬碰硬，她陈七向来喜爱讨巧之法，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这辈子亦仅仅做过一次罢了……哎，她很是思念家里那小女子，待将手头诸事了结，定要速速归乡，从此再不接性命买卖，同陈大陈三陈五他们悠哉乐哉的过下半辈子，不再过问江湖事。
想到此处，陈七嘴角浮起了一道闲适且又温柔的笑容，在寒冬中透出一股难得一见的暖意，随即她佝偻着背脊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如常的理了理身上的破旧布衣，伪出老妇姿态，意欲在姬霜留意到她之前迅速遁去，呵呵，那姬霜正忙着驯马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是事与愿违，事态有时总会出现大差池。
“呵！痴愚，畜生如若不听话，一掌打死不就了结了，何必对着头畜生说东道西？”
陈七远远甫一听闻这句话，眉头不禁一跳，止不住地暗道不好，这声音陈七一连听了无数日，自是再熟悉不过，她轻轻按住缠在腰间的鬼神皆杀，轻描淡写的向后瞟了一眼。
啧！真是好糟的运道，果然是曲寞声这疯子，她不是在东市那儿寻人去了么？怎么半盏茶的功夫就跑到这里来了！且看这架势，莫不是要来寻小捕头的茬子？
曲寞声这武痴，即便疯了之后亦依旧嗜武成狂，每隔个三两天便会寻人比武，动辄将对方打成重伤，疯至极致之时，将之活活打死亦不少见。
这小捕头固然是十分讨打，换做是平时，曲寞声将之揍得满地找牙血溅街头她也绝无异议，只是小捕头始终是官家人，曲寞声若真惹了官门的人，那还不被四处搜捕么？如若这般绝对会坏她大事，那可就不妙了。
陈七适才盘算了其中要害，曲寞声和姬霜那头已然一言不合地打了起来，一切全然在陈七意料之中，姬霜弃攻主守，仅有招架之力，而曲寞声前两三招还作了留手，算得上是所谓“棒喝”，人看起来亦尚且清醒，虽令人生俱，也不至于让人感到生机全无；只是不过三招之后，哈！曲寞声竟处处下杀手，就似要将姬霜就地格杀一般。
再细细一看她的神态，那张秀丽面容上居然皆是杀意，人还是疏狂傲世的模样，却有几分像地底修罗那般的可怖，让见惯了血光的陈七亦感到不寒而栗——这曲寞声每每武至忘情时，便会神智全无，造出许多杀孽来，但她杀的皆是脑袋别在腰头上的武人，倒也不算罪过。
随即“啪”的一下，姬霜一招不敌，被曲寞声重重打趴在了地上，衣襟上满是血星，再无还手之力，然曲寞声哈哈大笑了一声，笑声响彻天地。
最后，她面色一狠，直直刺出一剑，剑尖所相处，正是姬霜心口，此剑之辣之疾，伤重的姬霜再也避无可避！
莫非姬霜此番会命止二七之数？
就在姬霜顷刻毙命的关头，电光火石之间，曲寞声身后忽的一声娇斥。
“且慢！你不是要寻小锦么？”
言语落下之时，亦是曲寞声手中长剑直抵姬霜心口之机，她适逢听到此话，面色猛然一变，显得既是惊喜又是激动，癫狂之意瞬时消退了许多。
继而，她即刻收起长剑，急急朝出声那人行去，看似仅一步，她的身影就已移至那人面前，她眼角微动，立马出言问道：“你真知小锦下落？她在何处？她在何处？”
姬霜见自己捡回条性命，不禁松了一口长气，勉力抬头望去，立即大吃一惊，出言救她的人竟是她日夜追捕的刺客陈七！尽管陈七易容成一老丑夫人，但凭她眼里，她还是辨出了“老妇”身份。
这真是怪了，按理来说，陈七应当恨她入骨，巴望不得她死，可是她怎么也料不到陈七居然会救她一命，这着实太过古怪。
于是她想：难道这其中利害是出在这要杀她的黑袍人身上？
姬霜此推测确实不错，陈七此番救她，七分缘故正是为了曲寞声，曲寞声要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姬霜，此后定会引来官家纠葛，陈七一心要活捉曲寞声，怎会容许此事发生？有一个姬霜已是麻烦非常，再引来更多人的话，她的赏钱定会打成水漂，如若这般，退隐江湖之事又会遥遥无期了。
而另外三分，出人意料的是为姬霜，陈七虽为刺客，却难得的有几分软心肠，在她看来，姬霜此人看似冷热不尽，但的确是个世间难寻的好角色，官门向来水深得紧，姬霜身为官家捕头，还能存良善心思，着着实不易，如此人物真久这般死了，就算是陈七，亦是不怎的忍心的。
所以陈七并未多作思量，就毫不犹豫了救下了姬霜。她见姬霜眸中尽是疑惑之色，心知姬霜瞅出了她的真面目，只是她亦不多言，仅是隔着那张假皮妩媚的笑了笑。
姬霜亦不言语，只是强行将血气压下，毫不示弱的回望着她，陈七见此人不识好人心，也不觉气恼，挑眉瞪了姬霜一眼，便转头望向曲寞声，笑道：“老身怎不知？你要寻的是不是一个比你矮上半头，医术武艺皆不俗，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小姑娘？”
“你这老妇怎么知道？”曲寞声蹙眉思量了一番，狐疑道。
陈七暗自偷笑几许，心道你这段时日寻那劳什子小锦就是这么问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若还不知那便是个傻子，然她伪作感激之色道：“锦姑娘一个时辰前曾路过此处，姑娘心善得很，医好了老身独儿的痨病，那姑娘面貌老身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呐。”
曲寞声听罢，又想了想，上前了一步，大有威逼之势，“你说的可是真话？”
陈七当了十年的刺客，甚骇人场面没见过？再者曲寞声现下没有半分杀气，她自是不会怕的，只是面上还是作出一副害怕模样，畏畏缩缩道：“老身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呵，老身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那她现在何处？”曲寞声闻言扬起双眉，冷哼道。
陈七心底微微一叹，暗道自己又累了几道天雷，继而微躬身子，看似老实模样的答道：“老身听那小姑娘似乎要动身去江南一带，兴许她还在镇子里罢，咱们这镇子并不大，好生寻找一番指不定就能寻到锦姑娘了。”
“你空口无凭，我为何信你？”
曲寞声人虽疯，但并不傻，仅凭几句话，她还是信不得陈七所言，陈七知晓就此不足为信，决定以言语想激，“老身一介老妇，骗你们江湖人作甚？再说你武功那般高，老身要是骗了你岂不是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果么？老身膝下还有病弱独子，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啊。”
陈七那句“你武功那般高”深得曲寞声心意，故她听罢满意的点点头，“谅你这老妇人也不敢骗我。”
随后，不过眨眼，曲寞声已然不见，仅留下一道如风残影。
这般轻易就将曲寞声这杀神诓走，陈七不自觉有几分自得之意，然意欲寻个地方换个装扮继续尾随其身后，只是她行至姬霜身旁时，脚步却有些踟蹰。
要是曲寞声那厮发现自己被骗了，定会怒极而回，这小捕头被打趴在这儿，想必难逃一劫，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白费了心血？于是陈七想道，也罢也罢，救人救到底，就当难得做回好人，兴许死后阎王爷还能宽待于她，不用当那滚刀肉。
所以陈七微微一叹，一把将姬霜负在背上，手段虽显不雅，倒也算得上是轻柔。指不定下一刻曲寞声就会回到此处寻人泄愤，因此陈七并未在原地停留太久，脚下步伐迈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行至客栈，将姬霜安置在客栈一不起眼的上房之内。
“呵呵，就连我自己也舍不得住个上房，你这小捕头，我可是对你仁至义尽，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以后就别追着我四处跑了，再过一段时日我可要金盆洗手，此后江湖上就再也没陈七这个人物，你也能朝上头的人交差，何乐不为呢？”
陈七适才将姬霜放在床上，便起身将门窗锁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只是嘴里念叨了许多，却不听那头有甚回应，她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故她转过身去瞥了一眼，只见姬霜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上的伤口不停的沁出血来，好在都没有伤在要害，并不十分严重，陈七见此，撇撇嘴角自言自语的奚落道：“这样就不行了？真是没用，还说是天下第一捕头，怎的这么不经打？”
陈七说罢，姬霜依旧还是安安静静，似乎是真的晕了过去，且满脸的疲态，煞是可怜得紧了，陈七叹了一叹，坐到床边，也不管姬霜是否能够听见，顾自感慨道：“哎，听说你家世不错，为何出来当这捕头呢？血肉买卖甚的，免不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运道不好的时候能捡回半条性命也是难事，所谓进江湖容易，出江湖难，真是不懂你等怪心思，好端端的姑娘家，还要前赴后继的往江湖里面跳，可是当自己命贱不值钱？”
陈七说到此处，姬霜猛然胸口一颤，咳出了一口淤血，看上去痛苦至极，嘴角血迹怵目惊心，陈七不知为何，竟感到有些心疼，待姬霜咳嗽止后，探出手去意欲将她嘴角血迹抹净，不料，此时竟突生变故——
姬霜忽的睁开双眼，面色肃然无比，一下击出赤铜链，出手快得肉眼难以辨清，她上次同陈七打了照面后，她便将赤铜链两段加上精铁所铸的小巧锁头，只听一声轻响过后，陈七右手腕便被牢牢铐住，怎样也挣脱不得。
好在陈七在懈怠之时，依旧会存三分防心，赤铜链适逢缠上她探出的右臂，她已然反应开来并身子急转，试图让姬霜赤铜链脱手，这一手抖露得极是漂亮，她轻巧地翻转几圈，铜链便呈蜿蜒急旋之势的翻滚着，姬霜如若再紧握此物，手心定会皮开肉绽！
可惜即便如此，陈七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只见姬霜紧咬着牙关，强忍痛楚，立马毫不犹豫的将赤铜链另一头的镣铐一把锁在自己左手手腕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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