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十八 ...
-
渤海无双门这头闹得沸沸扬扬，百里外的一小城却平静如水。
姬霜一直在不停歇地追踪着陈七，日以继夜不作停歇，以至于面上都蒙了一层风尘。
车马劳顿于她而言再是平常不过，七年来，除非盯守要犯或身受重伤之外，她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多过三日，即便每次回到家乡亦是如此，同母亲与幼妹聚上几个时辰就得匆忙离去，使得至亲的面容在她记忆里愈发的模糊起来，幼妹每每见到她，就连一声姐姐也不叫唤，仅是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唉，四处奔波数年，她出生入死的捉拿朝廷命犯，除了赚得个美名，着实想不出还有甚所得，再过两三年，她便年至三十，想到此处她背脊上就生起一阵恶寒，不由自主的惶惶不安起来。
不安之余，她心底更是压着一股子郁气，难不成她这辈子就这般糊里糊涂的过了么？兴许应该趁着自己尚年轻力壮，还有几分心气时，造些她敢想不敢做出格事儿？
譬如……抛弃一切，做个自由自在惩奸除恶的江湖游侠？
想着此事，她心下尽是期待和向往，双唇轻轻一抿，带出一抹很是难得的微笑，只可惜笑意一瞬即逝，她又如平日里不言苟笑的模样，面上尽是冰寒之色，路上行人眼见这冷面捕头，皆齐齐行远了些，生怕不小心惹恼了这官家人，招来祸事。
此刻，正当午时，看似微微有些日光，实则天寒地冻，愈往东面行走，更是愈发寒冷刺骨，就算是身负内功的姬霜，亦不免感到湿寒侵肌。
姬霜捏了捏冻得僵冷的拳头，然轻抚坐骑，发觉其消瘦了许多，明明秋至时节，添了不少马膘的，可现在却隐隐约约能摸到些瘦骨，若是再随她四处长途跋涉，兴许到明年开春，这马儿就会废去腿脚了。
她见此微微一叹，这般折腾，她人受得住，坐骑可不一定了，指不定她得去驿站换一匹马才能加快脚程追上陈七的步子，呵！真是可惜了这匹跟随了自己三、四年的枣红好马，不过这也是它的福气，跟着她，就算是牲畜，也太过受累。
心念至此，她停顿了一会儿，爱惜地顺了顺枣红马儿的鬃毛，心底起了些许不舍情绪，继而转身将之向驿站牵去，谁料这马儿有灵性，行至驿站门前，怎的也不随她行走，一双蹄子死死撑着，不论她使多大的劲亦分毫不动。
再使更大的气力，恐怕会伤了马儿，因此姬霜也不敢下重手，只得对着马颈子轻拍一下，蹙眉道：“真是个不识好歹的畜生，就那么喜欢跟着我吃苦受罪么？也罢也罢，今日我就将你留在客栈里，托那店家照顾你一段时日，待我将陈七那恶人绳之于法后再回来接你罢。”
姬霜说罢，那马儿立即打了个响鼻，然扬蹄刨起了许多尘土，顿时，沙石飞入了姬霜双眼，她直感一疼一酸，即刻咳嗽不止地流出两行清泪来，场面看起来煞是好笑，姬霜向来不是甚好脾气的人儿，一时之间，她就有些恼怒了，只无奈对着头畜生，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沉下语气细声训斥道：“该死的畜生，你再这般，我就将你炖成马肉吃了！”
可再是有灵性，也不过是头牲畜，它怎可能听得懂姬霜在说道些甚，猛地一前一退，竟令得拉着缰绳的姬霜踉跄了一下，几近跌进那团尘土之中。
姬霜吸了口长气，将眼角泪花抹净，又气又臊的压下马儿脖颈，试图令它静下来，料不到这马儿混账得很，竟当街同她嬉闹了起来，姬霜霎时大感无奈得紧了，可又无法同一匹马较真，只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愣在原地。
“呵！痴愚，畜生如若不听话，一掌打死不就了结了，何必对着头畜生说东道西？”
正值姬霜暗作叹息之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嘿，正是好巧的运道，此人竟是半疯半颠的曲寞声！
转头一看，姬霜立马就认出了眼前这穿着黑袍的女子赫然就是那日一招斩杀四大才淫的高手，虽不知此人身份，且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女子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她对这女子早就生了与之友好的心思。
于是姬霜将身上的尘土拍净，对曲寞声抱拳道：“上次阁下走得匆忙，还还未来得及请教阁下大名，敢问……”
“哈哈，这是……”曲寞声神智尚存之时尚且不爱理会外人，更何况此时？她朝枣红马身上负着的行囊瞥了一眼，即刻在一干弓箭□□之中发现一柄长剑，即刻欢喜交加的推开了姬霜，一把拔出那柄长剑，面上神情柔和了些，顾自的自言自语道：“是剑，是剑……”
上次看得还不大真切，这次姬霜可是瞅得清清楚楚，她眼前这黑袍女子额上青筋突突跳起，眼角极是不自然的颤动着，指节紧紧捏着剑柄，发出“喀喀”响声，眸中神色大有疯癫之意，怎的看也不似常人。
且她甫一拔出长剑，内劲亦随之略略泄出，瞬时杀伐之气大涨！令人不寒而栗，姬霜眼见如此，立即心生警惕，急忙向后急退数步，哪知她才踏出数步，曲寞生便紧随而来，拦住了她的去路，然曲寞生嘴角扬起一道异常笑容，急急问道：“你会使剑么？我看你武功不俗，不若同我比试一遭，我空手让你，如何？如何！”
姬霜听罢立刻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原本对这高手是颇有敬仰之心的，谁知世事无常，此人似乎竟得了失心疯，且还是个喜好寻人比武的武痴，此类人物，换做平时她定是要将之捉入大牢的，无奈这女子武功比她超出太多……况且尽管现下正值寒冷时节，街上路人并不多，但若真是同她打了起来，不论输赢，势必会伤及无辜！
所以，她斟酌再三，答道：“剑术一门，我仅仅会些皮毛，随身带剑不过是为防身，实在难以和阁下匹敌。”
曲寞声闻言顿时面色大变，原本尚还算得上有几分喜色，现下竟大有愤慨之意，神色虽俨然，但其上怒意着实让人胆战心惊，继而她怒喝一声，大斥道：“唯有诚心求剑，才可得武学之巅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武！武学之道高深如斯，你言语间竟是这般的轻视，呵！待我将你棒喝一番，你便知甚为武道！”
“阁下想必是误会了，我……”姬霜行走四方多年，甚人物没见过？就是偏偏没见过此般喜怒不定疯癫嗔痴的绝顶高手，一时间亦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急忙与之解释。
嘿，一个疯子，怎会听她解释？姬霜言语未毕，曲寞声一手持剑，另一手劈出数掌，姬霜尚未完全反应开来时，掌势已然铺天盖地的袭取而来，道道掌风刮得她颊边生疼。
姬霜应变之力可不差，曲寞声左掌适才距她半尺之远时，她就已经掏出怀里的泠心划，她心知不能和曲寞声正面应对，因此足下御起轻身之法急速而退，试图以守为先，窥视曲寞声武学套路，以来寻出空挡。
曲寞声虽疯，但不世出的武学智慧仍存，不过寥寥数眼，她就分毫不落的摸清了姬霜的轻功路数，右掌无不一一准确落在姬霜去路上，逼得姬霜不得不挺笔应对，曲寞声内力之深，区区姬霜怎敌？即便仗着泠心划神兵之利，她亦仅是勉强将曲寞声掌劲拨开六七成，剩下的劲力她只得咬牙硬挡。
不过数招，姬霜就受了不小的内伤。
哈，料不到，真是料不到，也不知道是甚缘故，此时的曲寞声，功力竟比当初与小锦对敌时更为深厚！况且就连小锦也几乎差点被曲寞声活活打死，更何况是姬霜？
果不其然，不出十五招，姬霜便被曲寞声一掌击翻在地，霎时就吐出一口鲜血来，意欲爬起身子与之再战，可无奈重伤如斯，着实动弹不得，勉力抬头望去，只见曲寞声神态不若适前的疯癫模样，此刻的曲寞声杀意毕现，眉眼扭曲，咽喉深处咯吱作响，乍眼一看……竟同杀神无半分区别！
随即下一刻，一柄长剑赢着猎猎寒风朝她心口直贯而来……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陈七这段时日过得颇为惬意。
虽说曲寞声脚程极快，但不知因何缘故，每每行至一个地方，总会在那处兜兜转转的停留好几日，如此的悠闲，竟令得她忽然有些不大习惯了。
说曲寞声此举漫无目的，却又不大像，她似乎在寻找着谁，只是寻人的法子确实不怎的，只见她一个挨着一个的问着路人——
我在寻一个比我矮上半头，戴着斗笠，身着素衣的小姑娘。
她武功不错，剑术亦不差，和我师出同门。
她唤作小锦，你可有见过？
这样寻人自然是没个结果，但曲寞声仍旧毫不泄气的四处打听着，那般的执着，着实令人惊叹，陈七向来最是欣赏有执念的人，所以即便她原本不怎的将曲寞声放在眼里，见曲寞声这般，自是会生几分敬意，但佩服之余还感到有些可笑，疯子果真是疯子，只可惜那身绝世武功了。
于此同时，陈七还发现曲寞声一个可大可小的奇妙秘密。
不知为何，曲寞声每隔上几日，就会“死去”一段时间，无论她那时是在练武，还是在小憩，“死”这一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前一刻还活的鲜活，下一刻立马就全无生息。
陈七曾大着胆子上前查探一二，此“死”乃是真亡，其人“死”时不见分毫吐息，身子寒若冰，经脉流动静若死水，不似旁门左道的假死之术。
尽管如此，陈七还是不敢在“死去”的曲寞声身旁停留太久，因为她知道，也许仅是眨眼的功夫，曲寞声便会带着更强的武功重返人世！
不错，曲寞声每“死”一次，内力竟会莫名其妙的深厚一些，她跟踪在曲寞声身后的这段时日里，曲寞声内力增长竟比寻常人苦练一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奇事，她从未见过。
不过再是甚奇怪事，陈七亦不会理会太多，她现在一心想的就是应当如何将曲寞声生擒至那多金雇主面前。
武功比不上，唯一的空子就曲寞声“死去”之机了，嗯，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只要陈三将那好东西捎给她，缚住曲寞声再是轻易不过。
武功再高又如何？只要不是催命阎罗、前朝姚太子和当朝天子，这时间还有甚人物是她不敢下手的？但凡还是凡人，就一定有他的软肋，一旦寻出软肋，便可取得其人人头。
呵呵，不对，这次可不是要杀人呢，罪过罪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章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