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紫月纱依

27、明穹（七）

　　到了医院，办好住院手续，换了产袍躺在诊疗床上。

　　紧张之余明穹倒也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最迟明天小家伙必然是要出来的，不必再整天悬着心，预备着小家伙不知道何时来敲门了。

　　“明总，您今天有没有觉得腰痛或者是肚子不舒服。”正在给明穹做检查的主治大夫张医生突然问道，不过看当事人有些茫然的样子他就继续解释道，“看样子是不必催产了，因为已经开始宫缩了，先观察一小时看看。”

　　明穹和伊莱斯讶异又惊喜地互看一眼，相握着的手也随之紧了一紧。

　　小家伙超期滞留，明穹的身体自然是不好受的，再加上这几日不小的运动量，所以一直腰酸背痛，但是远没有生小杰瑞时那种腰椎仿佛被锤子生生凿开的程度。

　　而小家伙入盆以后，明穹就整日里觉得小腹涨得满满的，特别是最后这几天，小家伙似乎又长大了些，明穹一直觉得腹底阵阵胀痛。现在医生说起来，才发觉今天起床后肚子除了持续的胀痛外，还一阵阵的发紧发坠，只是没有太痛就没在意。

　　听着胎心检测仪发出的宝宝快速的心跳声，明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伊莱斯执起明穹的手亲吻了一下，低头附在明穹耳边柔声道：“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他出生。”还要除接生医生外，第一个打他的小屁股，当然这最后一句话伊莱斯并没有说出来让明穹听到。

　　“嘶~~呼~~呼~~~”

　　一波阵痛过去后，明穹长吐出一口气，颓然地倒在枕头上，左臂盖在双眼上，遮挡了一些刺眼的灯光，也遮挡了自己的表情。

　　从早晨入院检查开始算起，明穹已经规律宫缩十二个小时了，可进度一直停留在二指徘徊不前。

　　本以为肚子里这只难缠的小鬼知道要被强制搬迁，吓得自己就乖乖地出来了，结果竟然如此磨磨唧唧。

　　五分钟一次的阵痛虽然没有剧烈到割肉剜骨的程度，但是也已经不是两个深呼吸能轻松挨过的了。为了让小家伙早点出来，明穹一下午也没少被伊莱斯拖着去折腾，逛花园、跑楼梯甚至深蹲，可小家伙到了这个时候还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磨着人。

　　“喝点水吧？”

　　“不喝！”

　　“吃点水果吧，你晚饭都没怎么吃！”

　　“不吃！”

　　“那至少喝了这瓶营养液，你总得有体力坚持下去啊。”

　　“我说了，不喝，就不喝！你听不懂是不是？！要不要我用英文再说一遍？！”

　　明穹已然被磨去了所有的体力和耐心，面对伊莱斯的殷勤、体贴他只觉得烦躁，话自然说得难听，还动手推开了伊莱斯递过来的营养液，黄褐色的液体溅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伊莱斯也不恼，也没再劝明穹，只是拿起纸巾随便擦了擦两人身上的污迹，随后将明穹整个人捞起抱进怀里。明穹依然用手臂盖着眼睛，仍由伊莱斯帮他按摩腰背，直到肚子再次紧缩发硬。

　　“呃~~呼~~~呼~~嗯~~~”

　　明穹反手抓着伊莱斯肩膀的衬衫，挨过又一波阵痛。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张医生再次检查，结果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张医生决定给明穹上镇痛剂，先休息一晚上恢复体力，待明早上检查，如果小家伙的情况没有异常就上催产药。

　　镇痛药虽然不会完全盖过宫缩，但也让疼痛指数缓解了很多，没多久明穹就感觉一阵倦意袭来。临睡着前，看到依然守在床边的伊莱斯，明穹强撑着又睁开眼睛。

　　“你也陪着我辛苦了一天了，快去睡吧。不然明天没有力气替我教训小坏蛋了。”

　　“我两天两夜不睡都有力气去和狮子搏斗，何况只是打他小屁股这种小事。”伊莱斯俯身亲吻下明穹的额头，摩挲着他的脸颊，又轻拍了两下肚子最高隆的地方以示警戒，“而且我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

　　明穹点了点头，几乎一合上眼就睡着了。伊莱斯亲了亲明穹的眼睑和嘴唇，才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将明穹伸在被子外的右手轻轻捧起包裹在自己的双手中。

　　虽然已经是累极了，但明穹这一觉睡得也是不甚安稳，有伊莱斯守着不时地推腰揉腹才勉强睡到了天亮。明穹心里烦闷着，上了趟厕所，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伊莱斯见明穹这样，便按铃让护士送了早餐进来，好趁着药效过去前让明穹多少吃点东西下去。这次明穹倒是不用劝，迅速解决完了自己那份，还让护士多拿了份水果，大有行刑前吃最后一餐的慷慨架势。

　　用完早餐没多久，明穹就感觉到，阵痛又恢复到了昨晚那种不紧不慢磨死人的状态。值班护士算着药效已经过去，进来给明穹做了一系列检查，这一晚上过去，几乎是在原地踏步。等到早上八点张医生看了检查结果，便开了方给明穹挂上了催产药。

　　明穹扯了扯伊莱斯的衣袖，主动抓住了他的手，紧张地等待着催产药起效。他倒不是害怕药物起效以后带来的剧痛，而是担心药物对自己不起效，再次尝试失败。

　　起初半小时，间隔五分钟的宫缩并没什么明显变化。明穹感觉到腹底再次开始抽搐，想靠着伊莱斯的身体向上坐坐，准备迎接这一波。

　　“呃~~”

　　明穹刚刚向上耸起的身体突然腾空，僵直在了那里。

　　这阵宫缩像是上了推进器的火箭，骤然间爆发的剧痛措不及防得明穹连呼吸都窒住了。

　　“明穹，快呼吸！别闭气！没办法深呼吸，就先小口地吸气吐气！”

　　伊莱斯感觉手下的大肚突然剧烈地收缩了几下后竟硬得像个大铁球也是吓了一跳，惊觉明穹竟然痛得闭了气，他连忙把人靠进自己怀里顺胸口。

　　明穹听了伊莱斯在耳边喊，才小口地喘息起来。这波宫缩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待到肚子重新软了下来，明穹已经痛出了一身冷汗。

　　伊莱斯心疼地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毛巾，擦去明穹额脸上的汗水。怀里阵痛过去后大口喘息着的明穹却是如释重负般的弯起了嘴角。

　　刚才那一阵宫缩，让他当年生小杰瑞时的记忆悉数涌现。明穹很清楚一个孩子诞生，自己要经历些什么，他并不害怕，要害怕也就不会有肚子里这个小懒虫了。现在产程步上正轨，他反而觉得轻松了，反正无论这次再怎么辛苦都有伊莱斯陪他一起度过。

　　加了助推燃料的阵痛比先前迅猛了许多，两个小时后张医生再次查房的时候，明穹的宫口终于打开到四指了，但是小家伙下来的速度还是有些慢，当然这在臀位分娩中属于常见情况。

　　为了帮助小家伙更快下来，明穹再次被从床上请了下来。不过，目前这般程度的阵痛逛花园和爬楼梯已经不太适合了，而且还输着液也不方便到处走动。于是张医生让护士取来了一个瑜伽球，让伊莱斯扶着明穹坐在上面，双腿成钝角打开的姿势更利于胎儿下行。

　　随着胎儿逐渐向下移动，明穹感觉到下腹部越来越憋胀，而位置相对靠上的胎头部分，也一路向下挤压着脊柱。

　　每次宫缩都令明穹的腰背酸痛难当，恨不能抱着肚子把自己团成一只煮熟的大虾，但为是了保证宝宝不会缺氧，必须直着胸背大口呼吸。

　　万般难耐下，明穹只能每次宫缩时，坐在瑜伽球上，伸直了腰背向前倾着，双手抱着坐在床沿处的伊莱斯的腰，将头埋着对方怀里，努力深呼吸，实在忍不住时便低声呻丨吟着。伊莱斯则恨不能自己能多长出一双手来，可以同时帮明穹顺肚子又按压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