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八名从者 ...
-
“我无法治愈。”柯赛特看着地上堆叠的一堆血肉模糊,内脏都被掏空的东西对绮礼说。
神父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遗憾,他只是语调平淡道:“原来你也不能。”
只有治愈这类魔法,柯赛特一点都不会。
在恶中诞生的存在,不需要学会治愈,只消懂得破坏毁灭。
“制造出虚假的内脏,让这孩子存活的魔术也不是没有。不过找到可以进行治愈的魔术师就和让医生救活她的难度一样大。”
站在森冷的无灯教堂正中,柯赛特面对这个被拉出了内脏却仍在呻吟挣扎的小女孩,感觉自己并非处于神圣的教堂,而是又回到了被杀的房间。
每一寸肌肤,每一截骨骼。强欲,暴力,愤怒,虐杀。
神如果真的存在,为何还要有这些罪孽?
所以只有向“恶”求助。
“不过,没关系。让她快点解脱。”柯赛特如是说着,轻轻抬起手腕,就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停止了最后的挣扎,勉强看出是头部的东西与身体分离开来。
那瞬间,即便是使魔也露出了略带隐忍的不忍表情。
然而即便面对这一幕,绮礼依旧没有眨一下眼睛,他的神色依旧平淡,他的眼神依旧黯淡。
“这是Caster做的事,他与他的Master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吧。”柯赛特走上前去,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女孩的尸体。
在绮礼看不到的角度,她低下头来,吸走了女孩嘴边的最后一口生气。
这也是补偿魔力的方式。
英灵也可以通过吃人来补偿魔力,在作为他们魔力电池的Master很无能的情况下。
“言峰绮礼,不事先告知,就派遣使魔跟踪吾主的行为,你要如何解释?”她指的是松鼠。
“并非是跟踪Archer。”绮礼平静地说,“Archer是我方的Servant,我没有跟踪他的必要。之所以出动使魔,只是想要来找阁下救治伤者。”
“是吗?”阴暗中传来使魔虚无的声音:“无妨,吾主很中意绮礼你。”
使魔已经消失了,以她的智能说出“中意”这种话,让绮礼不禁陷入了沉思。
有何深意?
借助着“共感知觉”,Assassin们将仓库前的情况清晰地反应给绮礼。
那位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一出现,绮礼与时臣就意识到不妙。
之前时臣与绮礼一直叮嘱着柯赛特要好好地劝说Archer不要鲁莽,真是白费了功夫。
Archer不仅不听劝说,还严厉地苛责了她。看来,这位Servant的脾气比想象中还要难以捉摸,时臣叹了口气。
不过只要事事顺着英雄王,还是能撑到圣杯战争尾声的。
“这世上能有资格称王的英雄,天上地下,唯有本王一个,剩下的,不过是些杂种罢了。”“共感知觉”传来的清晰语音一字不落地落在绮礼耳中。
果然是Archer的作风。
真是一贯的傲慢啊,坐在宅中听着绮礼汇报的时臣不禁无奈地以手扶额。
幸好听英雄王的话语,似乎只是想宣称一下自己王者独一无二的地位,并不欲久待。
Rider摸了摸下巴,带点尴尬和无奈地看着这个金闪闪的英灵,似乎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加狂妄的家伙。
“喂,你这家伙,若是自称王的话,该不会不敢自报家门吧?”Rider说。
不知这句话又是哪里冒犯了自称英雄王的华美青年。
“蒙本王恩典,赐予你觐见本王的光荣,让你身披本王的荣耀,你却不识本王之名。那么你的存在又有何价值?”英雄王以倨傲的语调冷声道。
而他身后陡然升起了黄金火焰般耀目的斗气,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的刀枪剑戟出现在那片金色虚空之中,每一把兵器都各具其形,并非单纯的复制。即是说,这里出现的武器,每一把都是真正的宝具。
英灵中拥有复数宝具的已然不多,拥有三种以上已是罕见。
眼前这个超出常识的景象该如何解释?无论是Master还是Servant,都在努力思索着能有这种宝具的英灵真名。
只有一个穿着破旧夹克,戴着兜帽,身形消瘦的男人在暗中发出了兴奋的狂笑。
从一开始,他就埋伏在这里,等待着时臣的Servant出现。
他是多么恨那个男人啊,名叫远阪时臣的男人。
时臣的名字,时臣的样貌,时臣的神态,无时无刻不在他心底深处,如同那些爬满他全身的虫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的思想。
终于可以交手了么?先除掉时臣的Servant,再让时臣陷入绝望无助的深渊。
消瘦苍白的男人,被圣杯眷顾的Master之一,间桐雁夜低声笑着。
“摧毁Archer。”雁夜对着他的Servant——Berserker,下了这样的命令。
眼前突然晃过了血红一片的景象,Archer微微蹙起眉。
有魔力供给联系的双方即使不开启共感知觉,也可以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Archer上次见到Lancer与柯赛特在一起,就是这种状况。
尽管只是一瞬间,Archer的确看到了,遍地尸体的地下室,双手缠满丝线的柯赛特,站在血液尸堆中央,以手蒙住眼睛,像是要永远陷入那个地狱似的。
“让你身披仰视我的荣耀,不是为了让你做只会哭泣的白痴。”英雄王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蔑道。
权衡利弊,Archer决定现在还不是跟杂种们动手的时候。
本以为她已经回去了,没想到还在这些肮脏场所流连。
的确是略微有一点介意,他似乎是骂了她“连杂种都不如”啊。但那并非有意为之。
王庇佑臣下,王保护人民。只要归属的,就予以庇佑保护,这是曾经的他与恩奇都坚定贯彻的王道。
不过如今,与王道没什么关系。
只有他亲自创造出来的存在,他既不愿以言辞苛责,也不会看轻鄙视,更不会从其身上寻求罪恶与愉悦。
狮子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这一点,即便是暴君也一样。
虽说不是自己的孩子,但那也是比单纯的仆人要更亲切的存在。
英雄王看了一眼柯赛特消失的屋顶,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出现在遍地尸体的库房?
去问清楚便好。
看到英雄王似乎打算离开,僵持的众人也觉得他还是离开比较好。
然而,可怕的带着负波动的魔力洪流卷着巨大的怨念滚滚袭来。
黑色的魔力飓风瞬间笼罩了狭小的街区。
慢慢的,那黑色的狂风化作一名身材高大,浑身被地狱般的漆黑包裹着的黑骑士。
黑骑士周身都包裹着黑暗之气,轮廓不清,只有那双从盔甲后透出的炭火般的眼睛,如同炼狱深处的业火般熊熊燃烧着。
Berserker接受了雁夜“杀了Archer”的命令。
Archer血红的瞳孔与那燃着炼狱之火般的眼光交织。
仅仅是这片刻的眼神交流,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厮杀。
“吉尔伽美什似乎要动用‘王之财宝’。”
通过通信器听到绮礼的汇报。
面对着狂暴的Berserker,英雄王似乎打算使用宝具,速战速决。
时臣有些激动地从桌前站了起来,现在还远远不是动真格的阶段。
令咒……
时臣注视着自己手背上的刻印,仅有三次强制Servant执行命令的机会。
若英雄王要动真格,只有用令咒强制其回来。
……
…
圣杯之战终于启动了。
沉睡在冬木市的灵脉中,距上次圣杯之战已经过去了六十年。“他”一直在沉睡,在如同胎盘般的灵脉中不断成长,即将到“诞生”的时候了吗?
感受到了圣杯召来的七名Servant的气息,“他”开始渐渐苏醒。
“他”是谁,叫什么?已经完全忘了。
唯一确定的是,“他”知晓一切。
尽管还未到“他”应诞生的时候,“他”还是决定提前出来散散步。
因为“他”似乎找到了知道“答案”的人。
世界如此丑恶,强欲,暴食,杀戮,狂暴,忧郁,嫉妒。
充满了深重罪孽的世界,积淀了满满的“恶”的世界。
丑恶到了极点。
可为什么“他”却一直背负着这所有的“恶”。
如果是“她”,一定能给自己答案。
“既然世界如此丑恶,你为什么这么想存在于这世间呢?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呢?明明已经到达了根源,来到了世界的外侧,为什么一定要从虚无中归返,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呢?”
“他”一定可以得到答案。
“她”一定能够给出标准答案。
好想拆开她的骨头,全部吞入腹中。光是观望已经无法满足,一定要到她身边,一定要见到。
就像她曾经遭遇的那样。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肮脏的粘液,每一块血肉都被生生剥离,每一寸骨骼都化为骨渣。
沉寂的眼神,平静的表情,生前的遭遇,死后的自欺欺人,丑陋的由恶堆满的灵体,是多么惹人怜爱啊。
如何能令人不厚爱?如何能令人不心生宽容?
生吞活剥,血肉淋漓,怎样都无所谓。
请一定要用那安宁的眼神说出“他”追寻的答案。
……
…
柯赛特来到地下工房的时候,Caster和他的Master已经不在了。
只余下地上的肮脏血水,犹有余热。提示着暴行刚发生不久。
大家都被做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工艺品挂在墙壁上。
有的仍在喘息,可是死,只是早晚的事。
仿佛有着看不见的丝线拉动,被吊在墙壁上的十几个孩子,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干净利落的切断了脖子。
她只有加快他们的死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眼前的景象都被染上了令人晕眩的红。
柯赛特觉得自己又一次处于人间地狱之中。
“啊啊啊……”她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
终于,不再是人的她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从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刻开始,她是过了多久才真正死去,连血与骨渣都不留下?
有谁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而关切的,从后面抱住她。
柯赛特感觉脊背发寒。
这一切都是因为,本不该有人的地方出现了什么怪异的“东西”。
左手的手背上传来清晰的痛感。灼热的烙铁一样的撕裂痛楚,柯赛特缓缓地抬起左手放到眼前,而后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手背上多了一个血色的刻印,两条蛇纠缠于藤蔓上的刻印。
类似的东西,在绮礼与时臣的手背上见到过,名为“令咒”的被圣杯选为Master的证明。
难道,真的是——?!
“特意献上迟来的祝酒,吾此次的Master。”
似乎怀抱着满满的钦慕与尊敬,那个人松开了怀抱,缓缓走到她面前去。
这个存在的强烈愿望,正是圣杯所寄望的。可是毕竟“她”是世界外侧的在无意中已经抵达了根源的存在,只有在正式开战后将她作为“番外”拉进游戏。
在滴血的渗人地下室里,缓缓地绕到柯赛特面前的是身披灰色风衣,领口高束,身形优雅如中世纪古堡贵族的黑发少年。
“吾已忘却模样,但这应是Master最喜欢的模样。”他如是恭谨道,抬起头来看着她。柔顺黑发下是一张阴柔艳丽而不失强韧的脸,熟悉的样貌。
“父……”见到了久违的血亲样貌,柯赛特忍不住低叹一声。
灰色的瞳孔与雪蓝色的瞳孔目光相接,少年以右手优雅地举起载满金色液体的香槟杯躬身递到她面前:“请喝下它,吾的Master。”
“你是谁?”柯赛特并没有接过那散发着无尽诱惑力的金色杯盏,后退一步,摆出随时要与对方战斗的架势。
“无须防备,Master。吾乃圣杯战争中第八职介,遵从汝之意愿,依附汝之命运,应汝之召唤而来。”顿了顿,精致到令人窒息的少年面容上露出微笑,他语调优雅道,“Master可称吾为——
Aven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