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丢在记忆里》粉红的螃蟹

22、Chapter.21

　　　　张承熹面目温和，完全和刚才的严肃不同，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问我，“怎么会觉得你特别狼狈。”

　　“没有没有。”

　　他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将资料报给他，“把最后的方案确定一下吧，就开始弄这个广告吧。”

　　“嗯，你说你过几天要出差？”

　　“是的，公司年会，要去海南。”

　　“天涯海角啊，真希望和你一起去。”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给我搬了个一个凳子，让我坐在他的身边，然后和我商量确定最后一个方案。

　　张承熹坐在我的身边，靠得我很近，在我边上慢慢说话。他身上的男性气息传到我鼻子里。我微微有些走神。

　　恍惚间，有人对我说：“你没事吧。”我还没仔细感觉那画面，画面又再度破碎。

　　“安乔，安乔——”张承熹喊我。

　　我回过神来，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有些走神。”

　　“没关系，”他又拿起笔，丝毫不耐烦地重新给我讲解一遍。

　　最后确定的方案，一个极为普通却温馨的广告方案。

　　一个小男孩把硬币埋到地下。对妈妈说：“妈妈，等明年钱长出来，就可以拿去交学费了，妈妈也不用总是那么辛苦了。”

　　妈妈则搂着小男孩，“傻孩子，为了你，妈妈一点也不辛苦。”

　　母子两相依的画面之后，是一句话：齐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你的土壤，把硬币给我们，我们会还给你一颗金钱树。

　　这个方案在几个方案里面不算最华丽的、也不算最精致的。简简单单，只有几幕，却可以把温馨融入心里，让人无法忘怀的。

　　张承熹说，“这样就可以让人感觉到齐悦的温暖气息。”

　　我点了点头。何其相似，炙热、疏狂、温柔、旧忆。可是我要的是细水长流的默默温馨、要的是长久陪伴在身侧的平稳安全。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想明白，把自己陷在苏彦的魔咒里。塑成壳，躲了整整七年。

　　“安乔——”耳边又传来张承熹的呼喊声。

　　我再度回过神来，他面目担忧地看着我，“安乔，你没事吧，怎么总是精神恍惚，总是走神。”

　　“你没事吧。”、“小心一点，握紧我的手。”、“不要害怕，我背你走。”几个模糊的画面纷至沓来。温和的身影，关切的语气，面容和张承熹叠合。是他。

　　未知的地点和时间。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再度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缺失的记忆。

　　在我的心开始萌动时，过去的记忆也开始发生了丝丝地渗漏。

　　模糊的记忆针针尖尖地分明了一些。就像是一幅硕大的画卷，只是在掩藏之中，露出了珍珑一角。可是却已把我淹没。那些缺失的记忆，就像是覆盖住我咽喉的诡异水草。一直蔓延，直到把我全部包裹，然后伺机给我致命一击。

　　苏彦，我从来没有如此恨你。因为你，我可能连重新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我紧咬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对张承熹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我掐灭了心里冒出的萌动。在还掉罪孽之前，我是没有任何资格动心动情的。

　　※※※※※※

　　广告方案终于确定下来,接下里的事情，便是由凯沃全部负责，与我无关，我的工作到此为止了，只要等到广告做出来，接收一下，并把它交给上级审批。

　　我准备告辞，张承熹原想送我，但有人又递了一些文件给他，看样子甚是紧急。

　　赵岩不知道何时从主管室出来，对着张承熹道，“我送纪小姐出去吧。”

　　张承熹看了他一眼，原想说什么，就被赵岩的下一句话堵住了。“好啦，承熹，咱们多少年的兄弟你还不放心我，我就是替你送一下纪小姐，一会就回来。”

　　张承熹最终点点头，跟我说了再见，拿起了文件又坐到椅子上审批。

　　我跟着赵岩的身后，默默出了凯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赵岩似乎过度热情了。这还是我梦中的那一个会不好意思的腼腆少年吗？

　　几年的时间，真的能够把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吗？还是他过去一直掩盖在腼腆的面具里。

　　他把我送出凯沃，我转身刚要离开，他突然对我说，“纪小姐，有空去喝点咖啡吗？”

　　我看着这个面带笑意的人。他刚刚和张承熹说，我就是替你送一下纪小姐，一会就回来。张承熹和雷厉都很忙，可是他却可以清闲到有时间和我去喝咖啡，而且是上班时间。

　　于情于理我都该拒绝。他似乎知道我会拒绝，已经抢在我前面说道，“不会很久的，怎么说我们也是旧同学，算是旧识，不是吗？”

　　我拒绝的话被堵在嘴边。

　　“更何况，纪小姐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点的，纪小姐就不想知道吗？”

　　这是我不可能抗拒的诱惑。我没有拒绝。

　　我跟着他去了喝咖啡的地方。

　　“你这么清闲？到这里喝咖啡，承熹不会说你吗？”

　　他笑笑，“不会，承熹对我们向来宽厚。”

　　我实在不想要喝咖啡，就点了一杯橙汁。

　　他将糖倒进咖啡杯里，低头对我说，“我实在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我原以为，你这样的情况，定是不记得我的。”

　　“你知道我以前……”

　　“只准承熹发现，就不准我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能知道我，应该是想起来了某些事情吧。”

　　确实，只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我的情况？“你怎么知道？”

　　“我当年查过你这种情况。知道你这种失忆只是暂时性的、选择性的，经过了一段时间，记忆还是会慢慢回来。只是这段时间根绝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而不一样。”

　　“你怎么会……会查我的情况，知道我的情况这么清楚？”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你呢？”

　　完全不像，完全都是假的。这个面目带笑却每一句话中都有危险气息的男子，完全不是我所见过的那个腼腆少年。

　　“你不是说，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

　　他挑了挑眉，眼镜下的双眸露出某种危险的气息，“哦？纪小姐，就这么想知道你和承熹的过去，你确定得到的结果是你想要的？”

　　我所有的话语都咽在喉咙里，无法出声。是啊，我真的确定，得到的结果是我想要的？我真的确定，我想要知道过去的那段记忆？

　　我当然不想。可是，随时都在萌芽的记忆提醒我，很多事情，不是你遗忘、你逃避就可以假装它们没有发生的。

　　赵岩也不催促我。他悠然地喝着咖啡，一边淡淡地说道，“纪小姐，可以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的事不是跟你无关吗？”

　　“跟我无关吗？”他自嘲一笑，然后靠近我，语气危险，“如果我说有关呢？”

　　撕拉————心里响起一道雷鸣。

　　他又换上懒洋洋的笑容，“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这么紧张。”

　　我的心瞬间舒了一口气。

　　“你不用管我为何直到你这么多事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那些事情？”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

　　“看来纪小姐是不想知道了。”他抿了一口咖啡，皱眉，又继续往咖啡里加糖，“纪小姐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知道就好了，至于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都是我的事情。”

　　梦中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把他和过去那个随时会脸红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纪小姐还没有考虑好吗？看来纪小姐的时间也很多，没事，我倒是不急。”

　　那个温和而又单薄的男子，到底和我之间有些什么样的瓜葛呢？即使害怕，我依旧想知道，因为我不忍心，就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过去的记忆里。因为曾经被一个人独自丢在记忆里，所以我不想，他也承受这般痛楚。我太了解这种寂寞了。

　　我对着赵岩说，“说吧。”

　　他敛起嘴巴上懒洋洋的笑容，看了我一眼，“就知道你会想知道。”

　　我压抑住心里莫名的恐慌，任由记忆在他的诉说里一点一点清晰。

　　“大二时候，有一次你没有交团费，我当时是学习委员，去找你交团费给承熹。承熹是团支书。”

　　我点点头。这是我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情。

　　“当时我把你叫去承熹打篮球的地方。篮球赛结束之后，我告诉了承熹，承熹就去找你了。我不知道在那时候，承熹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承熹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就有一些不一样的反应。”
　　“当时承熹走过去和你说话，突然冲出来的他表妹就把他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他当天晚上就住院了。当他住院回来那天，我们本来是准备接他回来的，但是还没有出校园，就已经见他和你并肩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平时都不曾有的温暖笑意。”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读懂了当时承熹的眼神。我和其他几个人当天晚上就逼问了承熹，他也承认，确实是喜欢你，至于和你之间的别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你去上课的时候，刚好碰到我们，承熹给你打招呼，你却对他说，你认识我吗？当时我们几个都惊到，尤其是承熹，毕竟我们都看到你和他并肩而行。”
　　“再到后来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每次你和他稍微亲密一些，第二天你就会完全不记得他，情况和那时候很流行的电影《第五十次初恋》一模一样。”
　　“我们几个都留了心。查出来有一种选择性失忆的病症，就是你身上这种情况。”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言语。我紧盯着他，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

　　“怎么，失望了？”他勾起嘴角，情绪反复得我完全无法捉摸，“是不是失望没有你和他情深意重的情节？”

　　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这般反复，也不知道他为何把我拉到咖啡店只和我说些这个是为了什么。

　　他又继续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倒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这些私密而有香艳的情节，不知道纪小姐有没有兴趣呢？”

　　我怒视他，“你到底想要怎样？”

　　他一副无辜的表情，“是纪小姐自己要我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啊，难道纪小姐改变主意了？”

　　我咬牙切齿，“没有。你继续说吧。”

　　“可是我突然又没了心情，不太想说了。”

　　再好的脾气也会被他的态度勾出火来。他几次三番地就是想要刺激我的情绪，这样的人，真的是张承熹的兄弟吗？我从小到大很少与人置气。性子冷清也是有好处的，毕竟在乎的事情少了，能够生气的事情也少了。但此时此刻，莫名的怒气压抑地我无法喘气，只觉得面前的人有说不出的讨厌。

　　我抓了包包，站起身来，就想离开。

　　“纪小姐别急着走啊，真的不想听下去么？”

　　我回过头来，“你不是不愿意讲么。”

　　“纪小姐既然想走，那我还是想要留下纪小姐的，唯一能够留下纪小姐的，就只有你和承熹之间的故事了吧。”

　　我又坐下来，冷眼看他会耍什么花样。

　　“有一天夜里，在学校的后山上，我看见承熹他，压在你身上，而你身上的衣服有一些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