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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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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电话的突兀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拿起电话来,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主管明逸。
“喂,主管,不好意思忘记请假了,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率先解释。
“我知道。”
我一愣,随即释然,昨晚我没有回家,家里的人必然打过电话去问他,他知道也理所当然。
“你还好吧,现在?”
“嗯,我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先不要想了吧。”
“嗯。”
“你在哪家医院,一会我过去看看你。”
如果解释成上司对下级的关心,我自然是没法拒绝的。“第一医院。”
“嗯,我知道了,等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就去看你。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
“那我挂了,拜。”
“拜。”
面色冷漠的明逸、笑容温和的明逸、严谨苛责的明逸、关切温柔的明逸。到底那一个,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我的世界里,每一个人好像都有很多重影像。唯独苏彦,印刻在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却影像模糊。好像,谁都可以是他。谁,都又不可以是,也不可以取代他。
在这样静静的默然中,我面无表情看着人流不息、看着时光西沉。霞光温暖,漫漫覆盖在天空上,勾勒出不同的血色梦幻。
我常常能这样深陷在思绪里。完全不言语,静默地渡过一段时光。比起别的人,我更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回忆。记忆。思绪。这些东西,构成了我的人生。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如此讨厌这样,却找不到丝毫改变的方法。
微,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可以随时把自己的伪装丢掉,毫不留恋就变成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而我,还留在我坚固的外壳里。因为一次受伤,就再次关了壳,阖了心。不敢尝试。害怕再次受伤。
※※※※※※
当血色霞光褪去,暗夜降临,明逸也来到了医院里。他每日里总是很忙。要这样爬到他的位置,想必也不容易吧。
他面上带有忧色,“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我苦笑,“一言难尽。”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惹事的……”
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患上了熟稔恐惧症。许哲这样,张承熹这样。连冷面判官主管BOSS大人也这样?该不会是我过去的七年里,也和这人有过什么瓜葛吧。
我疑惑地打量他,我记得我进公司的时候,主管就已经在公司里了,那主管绝对不可能和我一届的。
我欠的债就已经够多了,已经无力偿还了,还有高额的利息。我实在不想放贷的人再次找上我……
“主管大人以前认识我么?”
“其实我是和你一个系的,比你早一届毕业。说认识也算不上吧,最多就是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而已。”
我怔在那里。我回想起这一年来,在公司的所有事情。他虽然严厉,总是指派给我许多工作,可我也是在这样的压迫之中进步得飞快,比起任何一个别的员工进步得都要明显得多。而且,不论我做报表到几点,他都没有下班,总是在主管室里忙着什么。他虽然总是在我犯错误的时候轻责我,却总是毫不保留地给我指证,也让我就这样成长了起来。
这算什么?
见我不答话,他又说道,“安乔,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在计算机系多出名吧。”
我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计算机一向是女生高缺地带,更何况是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
我疑惑地看着明逸,他又继续说道,“你来报道那天,系里就已经轰动了,那哥们回头在寝室这边一直说什么大一来了个超漂亮的MM,拉着一群大二的男孩子去了。”
有吗?我歪着头,想不起任何那般壮丽的画面。
“我本来对这个不关心的,真正让你名动计算机系的是,你和陈墨的事情?”
陈墨,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墨就算是我们计算机系比较帅的人吧,平时就比较自恋些。他在一众男的面前信誓旦旦地发誓,要追到你。”
不用想都知道,过去我患了选择性失忆,陈墨的算盘肯定打空。
“他那天,当我们系好多人的面,在你宿舍楼下唱情歌给你。你当时走出来,他就喊了一声安乔我爱你之类的。你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回了宿舍,就把他一个人撩在那里,他可是没面子,当时计算机系的都传疯了,说什么系花MM老有性格了,引得很多人蠢蠢欲动。”
然后呢?
“结果第二天,陈墨那家伙又自以为风度翩翩地拦了你的去路。你问他,他是谁,他当时面子就挂不住了,但是他还是跟你说,他是陈墨,就是昨天给你唱歌表白的人。结果你愣了一会,就说没人跟你表白过。转身就走,陈墨就在风中被计算机系的哥们笑了几个小时。”
微微觉得好笑,自己的事情还需要别人来告诉自己。不过那时候,这样的情况应该很正常吧。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过我一直忙着学一些金融方面的事情,虽然天天听他们在旁边说,却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直到毕业工作一年以后,我刚升上主管,你就来报道了。”
“于是你就故意刁难?”
他板起脸来,假意生气,“我有故意刁难你吗?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当初吃过的苦比你可多的多。”
他说的也是。一年的时间就从普通员工,升到了主管,其中的努力,肯定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你知道,学院的女生私下里都喊你叫什么吗?”
“什么?”我和别的人接触也不多,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外号。
“纪超风。说你跟她一样就是冷冰的性子。”
好像,我当年没有招惹过谁吧,怎么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明逸又不再谈了,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一些琐事。记忆里那个冷酷寡言的明逸主管已经完全破碎,现在面前的明逸,是一个亲切的、阳光的邻家大男孩般。
我眯了眯眼。每一个人都可以有很多面,真面、假面。那么平时的明逸主管就是带着冷酷的假面了?
我其实依旧不解,按照明逸的话,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往,他完全没有理由对我这般热情。他的假面和伪装也不必在我面前卸下。可是他却偏偏,把温和和亲善都给了我。
这过去的一年里,是不是有什么我和他之间的记忆,已经被我遗忘了?
明逸的面容也是极为俊秀的。当他冷漠不言时,面部轮廓就是刚毅,给人不能靠近的危险气息。而,当他温和微笑时,面部的线条就柔和起来,让人心生安定和温暖。
他说话的语速并不快,而我的心情,就跟着他的语调,一起,渐渐明媚了起来。
忘记了悲伤彻,只是在这样絮叨的话语里,渐渐心生平静和满足。
就这样,他与我交谈了一个小时,眨眼即过。我看了一眼天色沉沉,对他说,“其实我没什么大碍,你陪我去办出院手续吧,我想回家。”
“真的没事吗?”
“没事。”
“那好。”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他一直站在我的身边,静默地没有发一言。我发现他真的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冷漠时,无人亲近;温和时,如若春风;静默时,遗世独立。好像根本就没有一个词语可以概括他。他就是与谁都迥异,什么样的性格都可以在他身上推演得完美。
办好了出院手续,他对我说,“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对我说,“我们走回去吧。生活节奏太快,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漫步倒是一种难得的清闲和休憩。”
我看着他在夜风中微微疲惫的神色,也应道,“好。”
他回给我一个温和的笑容。他和张承熹的笑容不同。张承熹的温和,是温柔的、春风拂面的。而他的温和,是极为纯净的、不染杂质、根本就无法拒绝的。
我没有拒绝。因为接受了这个笑容的心,温度渐暖,漫漫明媚。
我走路的速度不快,他配合我的节奏,一直走在我的身侧。两个人都沉默,一言不发,静静着走过一条条苏州街道。
因为空气寒冷,我将手放在嘴巴边哈气。白茫茫的雾气一般凝结在空中。
他突然将我的手牵了过来,放在嘴边,吹气帮我捂暖。
他笑着对我说,“天气冷,让我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在夜风里纯净的温和笑意,温暖从手心蔓延到心里。
我从来都想不到,会有一个男子,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帮我捂暖。这些原本就平凡的小细节,此时却让我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我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想要平平凡凡的安全感。
那一瞬间。我可以确定,我忘了苏彦,眼睛里只有这个低头为我哈气的男子。手心手背一起温暖。
我抑制住眼泪流出来的冲动,把手抽出来,指着不远处的家道,“我家就快到了。”
“嗯,”他点头,“我送你上去,走吧。”
我不再言语,低头默默前行。终于走到了楼下。
他走过来,轻轻拥抱我,温柔地拂去我头发上的一丝雪花,对我说,“今晚,我很开心,谢谢你,安乔,陪我走了这样一大段路。”
我望着他的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啪嗒——啪嗒——是心在跳动。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感动。张承熹说想我的时候,纪远航说喜欢我的时候,许哲说爱我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感动。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明白,这些年,我要的不是盛大的炙热,也不是偏执的疏狂,我只是要一个能够陪伴在我身侧的,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人。这样的人会给我安全感,最简单最纯粹的安全感。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一个人。但这样的一个简单的时刻,我不会遗忘。
谢谢你,终于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如果决定一起走,千万不要放开手。心里那处萌芽,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