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Track.43 情歌 ...
-
少衍下午出门去买窗帘的时候，收到了唐密的短信。他说有东西落在少衍家，马上来取。他还说他有钥匙，所以少衍不必特意守在家给他留门。少衍瞪着手机屏幕良久，不知怎么回复。他想问，你觉得选什么颜色的窗帘比较好。结果还是销售员小姐替少衍做了决定，因为她一不留神给错了。
少衍顾不得，匆忙赶回家，祈祷能碰上唐密。
他穿过狭窄的巷弄，跑上老旧的楼梯，着急地打开门锁，看见玄关摆着唐密的球鞋，才安心。少衍不敢喊出唐密的名字，只好默默地去每个房间寻找他的身影。
唐密在他的卧室里，侧身躺在床铺上，睡脸恬静，仿佛是偶然造访小木屋的白雪公主。阳光透过烧得剩半截的窗帘晒在他后背，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的睫毛在光与影之间微微颤抖。但白雪公主终究属于王子殿下，小矮人只能守护她一段路。况且，他这个小矮人还没尽责。
他突感鼻酸，惆怅不已。
在他们初次相识的夜晚，少衍为唐密弹奏yamaha的空心吉他，唱了一首又一首歌，直到乌云遮蔽月亮的踪迹，直到过了宿舍的门禁，唐密困倦地留宿于此。那时他们的未来在一片白光中，那是初始的色彩，是全然未知，也象征无数可能。少衍捏着一丝最后的信念跌跌撞撞，偶尔幸运，偶尔倒霉，总算找到一条出口。谁知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围绕的康庄大道，而是铺满荆棘、摇摇欲坠的吊桥。他手中握着一把利剑，可惜少了盾的保护。在他披荆斩棘的同时也被割得贬低遍体鳞伤，血与汗的旅途令他无暇顾及其他，但他天真地以为不论如何，唐密会一直站在原点等他；殊不知，他已前进得太远，荆棘太茂密，他无法回头，唐密没勇气追逐。
当唐密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少衍踩在梯子上换窗帘的背影。他很专注，并没注意到自己起身。唐密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脑子还木木的，愣愣盯着少衍看，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他们昨天闹僵了。
少衍完工，拍拍手，小心地从梯子上走下。他转头，撞上唐密的视线，心跳漏了半拍。为了掩饰紧张，他挠着后脑勺呵呵一笑：“你起来了啊。”
刚睡醒的唐密，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似的。他指了指新装的窗帘，问：“之前那个是怎么回事？”
少衍尴尬地摸摸眉毛：“昨晚抽烟不小心给点着了。”
“你还在抽烟？”唐密发怒，几乎气得跳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少衍一本正经地保证。“昨天心情很不好才抽一根，我戒了快2年了。”
“那就好。”唐密懒洋洋地下了床，把床单铺平，一边拍打一边自言自语道：“起码让我留给你点习惯吧，否则我真不甘心。”
少衍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死死地盯着唐密，希望他能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摇啊摇，然后咧开恶作剧的笑容告诉他这不过是玩笑。少衍当然没等到预想的情节，只好颓丧地垂下头，半晌怯怯讷讷道：“我们，真要分开吗？不只是吵架？”
他的声音轻轻的，微风就能带走。唐密嗫嚅着，眼神像在表达什么开不了口的言语。
“本来我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可我想了一夜，我们好像没有继续在一起的理由，和必要了。”唐密掰着自己的手指，深深呼吸。“你给不了我需要的陪伴，我给不了你需要的‘分量’。”
少衍沉默不语，像认可了唐密的说辞。
“作为前男友，给你一点意见。”唐密语气忽转轻快，他背着手歪头站着。“以后别再对别人滔滔不绝聊音乐的话题，虽然那时你的好耀眼，但其他人不一定明白。我喜欢喜欢音乐的你，可我对音乐仅仅止于兴趣，不像你视同生命。”
少衍惊讶地张大了嘴，吐了好几口气，猛力眨了眨眼睛：“你从来没说过。”
这一刻，唐密的眼里闪烁着成熟与睿智的光，不再像无忧无虑的少年：“因为我曾经也以为这些都是小事，恋爱保持住渴望和新鲜感就够了，我依然喜欢你的亲吻和拥抱就够了，但这些单一独立的感受显然不足以构成爱。”他凝视着左上角。“你的日记，昨天那句‘轻飘飘的’敲醒了我，让我真正开始思考我们的关系。”
“可是……”
“况且，以后你的人生会更加忙碌，你会成为镁光灯下的大人物，我们必定渐行渐远，不如早死早超生吧。”唐密的语气坚定决绝，彻底断绝少衍的残念。“不过，如果你哪天发现我是你心中的‘重要’，欢迎重新追回我。”
话已至此，少衍露出受伤的表情，再不得执拗。
他俩的剪影映在新换的白底黄花窗帘上，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唐密迈上前，将其重叠，最终仍是错开。
“我们真是两个相当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唐密越过少衍，‘刷’得拉开窗帘，不知对谁诉说。“糊里糊涂交往，糊里糊涂喜欢，可到了分手总得头脑清楚一些。”
“小密……”少衍的大脑却仍然乱成一滩浆糊，他只好选择最简单的语言。“对不起，谢谢。”
“嗯，我也是。”唐密微笑着点点头，露出2个很深很可爱的梨涡，湿润的眼睛亮闪闪的。“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你心目中重要的那个人。”
“不，你很重要……”
唐密抢白：“重要的是‘恋人’这个位置，并不是我。”
少衍有一种发高烧的错觉。他脑袋昏沉，浑身无力，蹦不出一个辩驳的字。倒是唐密好似彻底放松，挣脱了束缚，他侃侃而谈：“对了，我以前随轻率随便，你的认真影响了我，改变了我。于是我现在才能够诚实面对问题，认真来跟你谈分手。所以也谢谢。”
“不客气。”这是少衍唯一接腔的蠢到极点的对白。
少衍失眠了。他坐在床头，心烦意乱地吹了一段荒腔走板的口琴，难听刺耳到招来邻居的投诉。他问自己，郁结在心头的忧伤与哀愁究竟是为了失去唐密，抑或失去爱情？帮助他填满自己不安和自卑的爱情？
他变得极度焦躁不定，他厌恶起这个四方的房屋。他需要出去，需要远离，吹吹风，听听江涛。因为这里处处是牢笼，囚禁他的思考。于是他从储藏室翻出好久不见的自行车，把车身擦得光亮再给链子上油，期间不慎蹭了一身黑漆漆的机油。他试着转动踏板，车轮便轱辘轱辘跟着转动。
少衍欣喜不已，找到了简单的快乐。
柏少衍一路半蹲用力地蹬着自行车，在无人的午夜街头飞驰，沿路静荡荡亮下去的街灯在速度中连成两条光轴。疾风顺行，英姿飒爽。风吹开他衬衫的衣摆，好似英雄们的披风一般鼓动。猎猎风声伴于耳畔，少衍左右横行，以S线性前行，无视一切交通规则。
终于感受到轻松畅快与自由的时刻，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世上永远不会改变、不会遗忘的，大概只有学会骑脚踏车这件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Track.4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