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Track.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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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华夏医院，4楼病房走廊外，蓝亦海和丛声面对面坐着，两相对峙。
蓝老板厉声逼问：“我把大活人好好得交到你手里，等我一来就变成昏迷不醒的状态，你给我解释看看？”
“我靠，你跟我少摆谱！”丛声有掏口袋里的打火机砸过去的冲动。“少衍有些水土不服，我没照顾好是我的疏失。但主要是你，你蓝大老板造成人家巨大的身心压力才饮食作息混乱，闹出一个血糖偏低好不好。”
“你说白天就觉得他状态不佳，你也不留神点儿，或者别让他上台硬撑了。”
“除了少衍我他妈上哪儿找吉他手，我的演唱会开天窗啊？”丛声急红了眼。
蓝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摆摆手和解：“算了算了，我是看到少衍晕过去真吓一跳，我言辞过激。”
“切，你有了新欢忘旧爱。”丛声莫名丢出这么一句，把两人都吓够呛。
“得了吧，你算哪门子旧爱，少衍又算哪门子新欢。”蓝亦海抛出鄙视的眼神。“你们俩就会给我找不痛快，找麻烦，跟我对着干。”
丛声伸直腿，伸了个懒腰，嘴角噙起一抹笑，应是回想起旧日时光。
他徐徐道：“亦海，音乐人的脾气给你磨干净了还做个P的音乐啊。Range的出道作品是张EP，履历表上多难看，又不是签入小厂牌。”
蓝如是答：“他一脚踏进了娱乐圈，就不止是个音乐人，还是艺人。”
“我跟你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无法沟通。你完全是个商人，你不懂艺术。”丛声挑眉，无奈地撇撇嘴。“所以我俩终究得拆伙，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蓝老板抬腿对着丛声的方向踹了一脚，笑骂：“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活动要不是没我背后拉关系找赞助，你有今天的地位吗？”
丛声与蓝亦海12年交情的累积，已经不怕讲真话了。他们这种奇特的羁绊，介于亲人，朋友与情人三者之间，又似在这三者之外。蓝亦海想，他和丛声关系复杂，相处模式却十分简单；然则，与小松柏目前维持着尚算清白的关系，相处起来却相当别扭。问题出在哪里呢？
柏少衍睡了悠长的一觉。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这段时间以来，他总因梦见突现创作灵感，或无法及时完成任务而惊醒。但他这回只是陷入深沉的睡眠，头脑彻底地放松，并无梦魇的打扰。好好休息一场，导致他醒来时枕边出现一大片口水渍。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白晃晃的一片，推断出自己大概在医院。他穿着病人服，左手打着点滴，吊瓶里的透明液体不知是什么。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汽水的味道，少衍甩了甩头，用力眨了眨眼，从朦胧睡意中清醒来。居然是单间病房？但他床边并没有其他人守候。算了，又不是在演偶像剧。
少衍慢慢下床，将自己的吊瓶挂在一旁移动支架，准备去洗手间，然后他碰见了正从里面出来的蓝亦海。呵，看来自己晕倒前的记忆挺可靠的。
“需要帮忙吗？”蓝态度客气友善，当病人有福利呢。
“别。”少衍冷漠地拒绝，侧着身子闪进去。待他出来时，蓝坐在椅子上划手机屏幕，椅背上挂着他的宝石蓝大衣，好骚包的颜色。
“挺快的。”他仰起头看少衍，把Iphone收进裤子口袋。
少衍推着他的吊瓶径直路过蓝，板着脸孔淡淡道：“我还年轻。”
“是没洗手吧？”亦海调笑。
“切！”
蓝耸耸肩，弓身替少衍按了病房铃，再稍稍拉开窗帘一隙，外面仍旧黑漆漆的。
“现在几点？”少衍惊讶。
“8点吧。”
“晚上8点？”
“不，早上。”
少衍皱眉：“那怎么……”
蓝微微笑：“小笨蛋，你忘了我们在乌鲁木齐？”
囧，小笨蛋你妹啊！少拿这些奇怪的称呼来恶心人好不好。少衍无语地转身，躺回床上。
“诶，我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少衍问。
立于窗前的亦海闻声后一动不动，他单手紧紧地攒着窗帘布，依稀可见凸起的青筋。
这是什么意思？少衍心脏紧缩，担心起来。
蓝亦海缓缓地回过头来，满脸悲凉，以凄惨的语调表达沉痛的遗憾：“少衍兄，你要有心理准备。”
柏少衍半信半疑，觉得古怪，瞪着蓝亦海试图找出些破绽，在那之前护士小姐便已驾到。
经过一系列简单的检查，少衍开口：“请问我到底有什么病啊？我怎么会昏倒？”
护士小姐头也不抬地收拾器材，应声：“哦，没什么大碍，低烧，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以后作息正常，多多休息就行了。给你打了针也注射了葡萄糖，已经没事了，办完手续就可以出院。”
切！蓝亦海果然无聊至极。
“烧退了？”蓝的手自然地覆在少衍的额头上，小松柏却毫不领情地拍掉。他原打算横一记眼刀，但凌厉的目光碰触到蓝亦海受伤的嘴角又莫名地软下来，底气不足。
“你再睡一会儿吧，1小时后我叫你。”蓝又将窗帘拉起。
“不必啦，再睡也睡不着，而且也睡不好。”少衍把枕头颠了个面，垫腰。
蓝从病床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塞给少衍后，他回到床边的座椅，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提议：“那我们来聊天吧。”
“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少衍傲娇撇过脸去，一丢一丢玩着手里的橘子。
“是吗？”蓝狭长眼，故意拉长嗓音。“哦，看来你也没兴趣知道我打算终止发行EP的计划咯……”
“嗯？”少衍飞快地扭头。“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蓝抱胸。“我仔细想过，现在为时过早，等你们再磨练一年吧，花一年时间好好准备，那时候正式发行首张专辑出道。”
少衍沉默着，心底流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苦涩。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情。这是蓝亦海的施舍吗？或者这是一种变相的轻视？
短短几天光阴，经历如此大起大落，他有些应接不暇。
“不过……”蓝眼珠一转，尽显商人的精打细算。“作为折中的方法，我们和姜懿商量后决定推出《小伞》电影原声带，之前成果验收会上你们写的《渊源》将交由刘时方老师编曲和制作，韩苏苏来演唱。”
刘时方是圈内任谁见到都得鞠躬的大师级人物，经由他手的歌曲无一不红遍大江南北。少衍听到这个名字时激动万分，却立马被后面那个名字扫了兴。
“我说，蓝老板。”少衍压着不忿的情绪，无力回嘴：“你可不可以在做任何一个决定前，跟Range事先商量一下？哪怕仅仅是事先通知也好。我觉得，非常不受尊重。”
蓝不答反问：“你觉得什么是尊重？”
少衍却哑然，冥思苦想半晌才回话：“嗯，重视、敬重他人的立场和身份，不因不了解而歧视或蔑视。”
“很好，很好的新华字典的答案。”蓝拍拍手。
“靠，你现在这个表情就是明显的不尊重人！”
“少衍。”蓝垮下脸，抱胸，正经八百道：“你没真正地进入过职场，你这些年都活在自己框出的音乐圈子里。目前为止，不论是丛声的团队或蔚蓝海起码都是诚心帮助你跟乐队，给予你们别人求都求不得的机会。”
蓝亦海是一改常态的认真严肃，柏少衍变成唯唯诺诺只顾点头的小学生。
“社会里，只有下级对上级的尊重，没身份没地位没权没势没钱之前给我抛弃尊重二字。演艺圈里这样的情况更为严重，谁红谁赢得尊重。但是，你也并没错。在圈子里，做人比才华更加重要，你知道不受尊重不是滋味儿，所以你应该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是你老板，你没对我三叩九拜还挥我一拳，我不计较做梦都该笑醒了，还跟我叫板，谈尊重。”
少衍被讲懵了，想为自己辩驳却哑口无言。蓝亦海句句一针见血，戳他痛处。
蓝见少衍心虚又纠结的模样，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奏效，便继续说教：“你说，为什么Range就你一个人横冲直撞成天跟我争？不论是吴祁，翔或者Shine，他们都比你活得现实，见过社会的真实与残酷，你呢，缩在自己的壳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才不是，才不是这样。”少衍不服地小声反驳。“谁说我没见过社会的黑暗面……” 那2年的事情，只是我不想说，只是没有人听过。
蓝又有些于心不忍，目光软下，他试图伸手揉揉少衍的头发，被小松柏凶狠地瞪了一眼后作罢。切，小气死了，碰一下不会掉块肉。
“少衍，你既然加入蔚蓝海你就有必要相信我，我的安排绝非让你和乐队成为公司的玩偶，我希望你们成为耀眼的明日之星，我会尽全力助你们站在最高点。”蓝老板是语重心长。
柏少衍微微动摇，可找不到台阶下，倔强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多言打扰你这个小病号，你先休息，还有很多时间足够你好好琢磨一下我的话，我去给你买早餐！”蓝趁少衍发呆飞快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跑走了。
蓝亦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后，少衍剥开捂热的橘子皮，一瓣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他无端端想起一首俞平伯的诗。
有了两个橘子，
一个是我底，
一个是我姊姊底。
把有麻子的给了我，
把光脸的她自己有了。
“弟弟，你底好，
绣花的呢。”
真不错！
好橘子，我吃了你罢。
真正是个好橘子啊！
少衍拍拍脑袋，停止不相干的胡思乱想，可心底却不由自主地不断冒出‘蓝亦海出乎意料地了解我’的念头。这个想法不止让少衍感到一丝微妙的亲切感，更多是害怕。他还完全搞不懂蓝亦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却被对方看个透彻。
“69床柏少衍。”护士小姐破门而入。“有人转交给你的明信片。”
“啊谢谢。”少衍疑惑地接过，明信片上的照得是天池，传说中王母娘娘的洗脚池，呵，不太浪漫的称号，但这丝毫不妨碍她的美与气魄。那一汪沉静清澈的蓝，嵌在群山绿林间，似是能纳百川，养万物。（P.S.当然天池里除了冷水鱼啥生物都没……）
明信片的背面是刚劲有力的字体：
我的心灵告诫我，它教我不要因一个赞颂而得意，不要因一个责难而忧伤。在心灵告诫我之前，我一直怀疑自己劳动的价值和品级，直到时日为它们派来一位褒扬者或诋毁者。可是现在，我已明白，树木春天开花夏天结果并不企盼赞扬，秋天落叶冬天凋零并不害怕责难。
——纪伯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Track.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