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魔王的传奇》落雪无双

9、第九章：记忆（大修）

　　林齐和凯尔在法阵的中央坐好，面对面的两人都有点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
　　“咳咳，这个，我们要怎么开始。”还是林齐率先打破沉默。
　　凯尔定了定心神，接下来到仪式危险万分，他不能被搅动的思绪影响。“待会儿你只管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会指引你进入我的精神领域，”凯尔又回忆了一下计划好的步骤，确定没有任何纰漏才接着说：“引发记忆传承的契机需要你的配合，我必须搜索你的记忆，找到属于传承的一部分，然后通过我的精神力去刺激诱发它。”
　　听了魔王大人的讲述，林齐也很惊讶，怎么这么像传说中的搜魂呢？要知道他在电视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受害者，不是疯了傻了就是死了，人的记忆被这么一搞，真的不会有问题吗？“魔王大人，你确定翻找我的记忆不会把我弄傻？”
　　“要是没有把握的事我会做吗？”凯尔吃惊的是这头傻龙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对他窥探隐私，而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我的法术是对等的，在你对我放开记忆的同时，我也是不设防的，所以才需要你事先许可。灵魂层面的法术受到规则的严格制约，除非两个个体的灵魂能量相差悬殊，否则强制把人弄傻是不可能的，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但愿魔王大人不要搜索得太仔细，要是小时候那些糗事都被发现，他可就抬不起头来了，林齐暗暗想。
　　“那诱发了记忆传承之后呢？我要做什么，只要保有自我意识就可以了吗？”
　　“差不多，接触到那些龙魂后，我就帮不了你什么了，自己加油吧。”凯尔并没有再多叮嘱什么，那头傻龙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对于自己的性命还是相当在乎的。
　　“闭上眼睛，试着冥想一下。”凯尔把最后的五颗魔核安放到中央圆阵，然后开启了聚魔结界。
　　五色的光芒渐渐浓郁，包裹住坐在阵中央的两人。

　　凉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林齐微微颤了一下，这是魔王大人特有的体温，比常人稍低，却让他在那一刻完全收敛了不安的思绪。
　　耳边传来陌生的语言，苍凉，古朴，虽然从未听过，却有着直指心灵的震撼。恍惚间，林齐觉得自己漂浮在无尽的星空，漠然旁观星辰的诞生和陨落，又为着一棵细芽的破土而泪下。莫名地，他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语，镌刻在灵魂中，连他这个外来者都不能幸免。
　　新来的灵魂在颤动，不安，好奇，他顺其自然地沿着话语的来源追寻，直到穿过一层薄薄的壁障。眼前是一片翻腾的浅蓝色雾海，林齐觉得这里就像魔王大人一样，外表看上去冷冷的，事实上却总是笨拙地表达着他独有的温柔。
　　“不要随便给我下定义！”冷冷清清的声音，带着浅浅的愤怒和羞恼。脱离了□□的束缚，在脑海里想起的声音神奇地表达着说话者最真实的思想，林齐虽是吓了一大跳，明白过来之后到是很哈皮，心想魔王大人果然脸皮薄啊，还没往下想呢，精神空间的雾海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声“混蛋，给我闭嘴！”差点把他震晕过去。
　　“好好好，我什么都不想，我可怜的小心肝可禁不住下一次振动了。”
　　“你！……”凯尔实在对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没法了，要不是还有正事要做，他非把这头傻龙抽经扒皮不可。“你给我快点进入冥想状态，我等会触发契机之后就会把这个灵魂空间的使用权交给你，你敢失败看看！”
　　听着毫无压力的威胁，林齐笑着耸了耸不存在的肩。这个奇幻的魔法世界很精彩，既然他的灵魂冥冥之中来到这里，他想好好活下去。林齐会选择做一个自由摄影家，一方面是对自由的追求，另一方面他也执着地追寻着世界最美的那些瞬间。绚丽的魔法斗气，巍峨的山脉，壮阔的风暴之海，传说中的秘境，就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一一见证吧。
　　闭上眼，之前蕴含着规则的话语仍在脑海里回荡，林齐很容易地回到了刚才体验过的空灵境界。
　　凯尔也没想到那句咒语能对林齐产生那么大的影响。灵魂层面的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不稳定的，为了不伤害林齐的灵魂，他在记忆中找寻了很久。这句咒语用的是最古老的恶魔语，不同于深渊那些擅长灵魂攻击的种族留下的魔法，它刻印在本源记忆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命中注定他们俩的命运会紧紧缠绕，凯尔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安全的连结灵魂的魔法，却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本能地触动了这个古老的契约。
　　共享生命，共同扶持，永不背叛，永不离弃。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两人的命运再也无法分开。
　　当然这个时候正担忧传承仪式的两人都是不清楚的。魔王大人只是惊讶一下，就异常顺利地直接找到了隐藏在林齐灵魂中的传承部分。
　　发动所有的精神力量狠狠冲击过去，不出所料，封印并不厚，一个小小的缺口足以导致整个大坝的崩溃。
　　“不要放弃！”凯尔之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他们就被记忆的洪潮淹没。

　　处在空灵状态的林齐很是享受这样的状态，什么也不想，却又好像什么都掌握在自己的脑海里，静静漂浮着，他脑袋里一瞬划过的感想是这样好像回到母体内的胎儿，暖暖的，舒服到他恨不得呻吟出声。
　　然后，一阵清风拂过，他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样。
　　浓重的黑色调渲染地到处都是，荒凉的原野，黑色的枯木，灰色的尸骨零零落落遍布视野。一个跌跌撞撞的瘦小身影从眼前穿过。黑发，长长的刘海凌乱着遮住缠绕着白布的双眼。不同于人类的形态，这个孩子脸上的皮肤苍白，尖耳朵从发间显露出来，干裂的嘴唇中央可以看到小小的獠牙。他的手脚都很瘦，指甲的地方变成着黑亮的爪子，这大概就是他唯一的武器了。身上从脖子开始覆盖着黑色的鳞片，但不少都剥落了，露出内里泛白的死肉，细闻起来还有一丝带着腥味的腐臭。
　　这大约就是小时候的魔王大人，第一次看到他的恶魔形态居然是在记忆里，林齐有些怔然。他想扶住这个小小的身体，可他只是一抹虚影，只能远远看着那个孩子倔强的拖着受伤的身躯慢慢跑远。
　　眼前景色不断变换，厮杀的场景，一个人默默养伤的场景，被簇拥着打开位面壁障的场景，还有被封印之时不甘的嘶吼，千百年封印岁月死寂的双眼。他只是看着，只是忍不住地心疼，那个脸皮薄，爱生气，死心眼的魔王大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这份记忆的旅程并没有持续多久，林齐还没从魔王人的成长过程中回过神来，就被突如其来地刺痛唤醒过来。
　　“谁拿针刺我？”脑袋像狠狠地被扎了一针，林齐伸手想去揉揉痛处，就听到魔王大人带着焦虑的叮嘱。
　　开始了吗？
　　留给林齐反应的时间很短，从缺口涌出的记忆有如海潮，夹杂着不可阻挡之势把他的灵魂重重拍打下去。
　　“唔……”林齐发誓，接下去的记忆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回忆起来。
　　与龙族几万年的记忆传承相比，他的灵魂脆弱得不堪一击。在林齐的意识里，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任由浪潮拍打搓圆。逾千斤的重压之下，内脏仿佛完全碎裂，强烈的呕吐感一阵阵上涌，林齐拼命想要张嘴，却在下一瞬间无力地被这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死死摁进千米深处。肺部已经完全碎裂，赖以生存的气体随着鲜血和内脏的碎末一起从口中涌出，四周海水都被鲜血染红。
　　痛，深入骨髓的痛。林齐一次次失去意识，又一次次被让他生不如死的剧痛唤回神智。四周的海水还在不断挤压这具早已看不出原型的身体，骨头一寸寸断裂，可悲的是林齐还得眼睁睁地忍受着身体被碾碎的无尽折磨。
　　呕吐感一阵阵袭来，林齐的口中不断吐出大量血块，四肢被紧紧压向绵软的身体。断裂的肋骨刺穿肺叶，缺氧的面部呈现青灰色。
　　“救救我……好痛……救救我……”被疼痛完全占据的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林齐的意识被一拨又一拨的浪潮冲刷，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拍散的碎片，却不知道他本身也已经到分崩离析的边缘。

　　“好痛……救救我……”微弱的呼唤借由古老的契约传递到同伴耳边。
　　“那个混蛋！”
　　凯尔的情况要好得多，他虽然直面第一波的冲击，但熟悉灵魂能量的他早已做好最安全的防护。和计划一样，他最大程度收敛自己的精神力，把剩下的精神空间完全留给了新手林齐。
　　“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用！”嘴上抱怨着，魔王大人还是重新压缩他的灵魂，争取减小那头傻龙承受的压力。巨龙的记忆传承居然超乎他想象的霸道，这股毁灭一切的龙威就不是那个稚嫩的灵魂受得了的。不论怎么压缩，即使是魔王大人整个完好的精神空间，林齐在里面也撑不过去，更何况那些记忆之潮还专门针对林齐攻击。
　　“那些记忆果然还包含着一小部分龙魂，否则不会对林齐那个外来的傻瓜这么残忍。”
　　“我……不想……死……救救……”
　　那个笨蛋!可恶，为什么我会那么焦虑，为什么我恨不得立刻替那个傻瓜挡下痛楚，为什么……
　　明明自己那么疯狂地嫉妒着，不是吗？凭什么那人可以生在一个没有危险的世界，他却一直挣扎在生死边缘；凭什么那人可以在明媚耀眼的阳光下呼吸，他却只能每日每夜沉沦在残酷的深渊。
　　名为嫉妒的蔓藤疯狂滋长，牢牢锁住想要移动的脚步，“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充满诱惑的话语从欲望的深处传来，引诱着魔王大人。
　　“救我……好痛……”
　　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泣血般的呻吟让魔王大人百般懊悔，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却还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鼓动那个天真心软的傻瓜。他居然还乐观地鼓励那个笨蛋，只要坚持下去就好，只要保有自我意识就好。现在，他的错误却那人付出生命代价来弥补，这算什么！
　　纠结缠绕的藤蔓在一瞬间全部消散，现在，那个生活在阳光下的灵魂为了他的自由承受着永无止尽的酷刑，那个灵魂在用最后的意识向自己求救，他怎么可以不管！

作者有话说

　　补齐啦～捉虫完毕～下一更可能在明天或后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