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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初踏辛者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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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着月光,看着眼前安静睡去的女人,此时她的那么安宁,不再防备他,不再欺骗他。她是那么特别,虽说在这牢笼般的皇宫里,可她的心依旧自由,她依旧保持着那独特的个性,独立、自主。她确实有很多秘密,可身在这皇宫里谁又不是怀揣着几个秘密呢?第一次见她时的倔强、洒脱、不拘,第二次见她时的曼妙舞姿,柔情似水,第三次见她时的大胆、反叛....他才发觉,她的这些个性都是他压抑在内心的里另一个自己。在这样的宫廷里,他母亲的地位底下,一切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于是他将自己所有不适于这个宫廷的个性一一掩藏,便成了人们眼中谦和、温润的八阿哥,可眼前的女人轻易的就将他压抑在内心的欲望挑起,九弟啊,心里的喜欢哪能是自己能决定的,往往是真心的喜欢上一个人以后,自己才知道的....
嘴角那一抹无奈的苦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爱慕的心,余光不经意的瞟到冷冷的躺在桌案上的那支海棠步摇上,这黄金在现在看来是那么低俗。以文盈的心气,太子哥这样的心思只怕是要白费了。
翌日,果然如文盈希望一般,她病的更重了,康熙下旨,用最好的药材让她尽快康复。这下好了,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那沉鱼的姐姐一定会好的!接下来的三天,梁九功都会抽空来取她的药,并告诉她,辛者库那位身体已有好转。只是到了第四日夜晚,老梁突然来访,并说辛者库那位要见她,于是她连忙起身披上斗篷就悄悄随老梁去了。
再富贵奢华的地方都会有阴暗的角落,辛者库就是这富贵皇宫里最阴暗的地方!就连这辛者库三个字的牌匾都已然褪色,宫墙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宫门也有几处裂痕,这样残破的地方,今天文盈是第一次细细看清,立在宫门前,她久久没有抬脚进去,直到老梁从里面探出头做了个进来的手势,她才提起勇气进去。九曲十八弯后,在这个残破的宫内的一个几乎荒废的角落里,老梁指着这里的那处最最破烂的小木屋说“就在里面了。”
“在这里?”文盈不敢相信,这屋子一看就知道,是从前被火烧过遗留下来的旧址。见老梁肯定的点头,文盈才推门进去。正欲进去,老梁在她耳边轻说“动作快些,人一会就该回了。我在这外面守着。”
文盈了解的点点头,抬步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刺激她的胃部直泛酸,她压抑着腹内翻滚的欲望,一步步向前。
屋内什么都没有,人说家徒四壁,只可惜这屋子竟连四壁都不完全,冷风吹来,似乎要侵入骨头,让还在病里的她打个了冷颤。屋内没有灯,只能透过月光,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屋内的角落处,走近一看,这面色苍白的女人正是沉鱼的姐姐!
文盈疾步过去,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披在她的身上,这屋子里连床棉被都没有,她就一身破旧的单衣躺在这稻草堆上,谁能想到这个女人从前曾是被皇上宠爱的贵人!
也许是感觉到身上的温暖,她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文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的无力努力了几次也无法起身,文盈了过去扶她,她就只有靠在文盈的怀里。
“若是我没记错,这是第二次见到姑娘。”她的记性很好,竟还记得那次她呕吐时与她的偶遇。文盈浅浅的一笑,只盖好她身上的斗篷。“我不明白,我们从前才见过一次,为何你要那么帮我?”她无力的靠在文盈的怀里,气若游丝。
“举手之劳罢了,几碗药而已。”看着她的样子,文盈的心里只在盘算着如何送她出宫。
“姑娘莫要骗我。”怀中人儿轻轻按住文盈的手,病容脸上的那双眼透露出的精明让文盈不敢直视。“我已经从梁公公那得知这些汤药的来历了。姑娘何必为了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如此呢。”
“你别问了,那些汤药你喝就是了。”文盈简短又不容置疑的说着。
“姑娘,可是九爷——”
“你不要提他!”文盈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全是怒意,眼里是对九阿哥的不屑。
“难道真是他....”见到文盈这样的反应,她错误理解了文盈的表情,“姑娘别怪九爷,我也不怪他,当年,我只是宫里的小宫女,若不是九爷提携照顾,只怕早就死在这无情的宫廷里,还谈什么被册封为贵人,更何况...”妹妹,九爷还帮我找到了妹妹,那个从小与她形影不离感情甚好的亲妹妹。
“难道他帮你、提携你的目的就是要你帮他做事吗?如今你连性命都要赔上去了,还说什么贵人的名位!”听她那样一说,文盈的好脾气一下磨走。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她说此话时那眼里泛着的光,文盈不会理解错,这傻女人爱着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想起当时沉鱼说喜欢九爷时也是这样的眼神,这姐妹俩难道要毁在同一个身上?!
想到这里,文盈握住她的手,下定决心, “你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说,等你的病好了,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宫,离这个皇宫远远的,离那个男人远远的!”
那个女人似乎要说什么,却被连连的咳嗽声抑制。文盈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希望能缓解她的痛楚。“若能出宫....我不想离开九爷...”
她的一句话,如一声闷雷让文盈的心里重重一捶。"春华,出宫后带着玉华回家乡吧...”
一听文盈喊出她未入宫时的本名和自己妹妹的名字,她惊讶的望着她,想从她的眼里找到答案。
“玉华是我的金兰姐妹,我帮你,与九爷无关,那个男人骗了你,也骗了玉华,他欺骗了你们姐妹俩感情,无非是利用你帮他绊倒太子而已!”
文盈说着,将沉鱼之前托她转达的信从袖中取出,交给春华,虽说没有灯光,但在月光下,信封上的“家姐亲启”四个字,春华一见便知是妹妹的笔迹!事情的事实往往是最让人揪心的,可它就是事实,连文盈这个说的人都觉得残忍,更不提这个被心爱男人所欺骗的女子了。此时,她的眼里全是绝望...那眼角流出的一滴泪仿佛是诉说着作为一名宫内女子的无奈。
“别难过,我会带你走的,离这些是非远远的...”文盈安慰着她,她苦苦一笑,那泪水一滴一滴都滴到文盈的手背上,是那样冰凉,如同春华此刻绝望的心。
“我不会走的,姑娘从明天起也不必费心为我弄药了。”颤抖的手接过信,她默然的开口,语气如同死灰。
“春华”文盈还想说什么,面前的女人翻开她的斗篷起身跪在她面前,这举动倒是让文盈一时不知所措,想去拉她,可她就那样死死的跪在那里,她阻止了文盈的拉扯,悠悠开口“姑娘大恩,春华无以为报,这出宫谈何容易,若是有个万一,春华不想连累姑娘。”
“我——”文盈正要说什么,却被春华打断“姑娘请听我把话说完,就算能平安出宫,碰到玉华,我该如何说?若是玉华知道我是因为她才被九爷所骗,玉华该是如何自责。我牵扯到几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就算出宫又有谁会放过我,不过是让玉华跟我一起亡命天涯罢了。为了妹妹,我不能走,哪里也不能去...”她眼里的泪水全是她爱妹情深的体现,春华拉起文盈的手,请求的说“只求姑娘,不要告诉玉华关于我的事,全当没有遇到过我,想办法让她离开九爷,离开这是非之地。”
文盈还想劝她,却听到门外梁九功催促的声音“文盈,该走了,时辰到了。”
听到文盈要走了,春华紧紧拉住文盈的手,眼里渴望得到文盈的回答。“就当我求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保护好玉华,保护好她!”在这样的眼神下,让文盈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她,她点点头,道“我会尽我全力保护她!”
在得到文盈的保证后,春华死死的盯着文盈的眼睛,直到肯定文盈不会骗她,她才放心的松开她的手,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取下,交给文盈,文盈接过一看,这玉上的鱼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因为这玉上的鱼,才有了沉鱼这个名字“这块玉,玉华也有一块。”
春华点点头“这是一幅玉扣,我们姐妹一人一块,若是玉华不愿离开九爷,姑娘就将此玉交给她,告诉她,这是我死前的遗愿。”听到遗愿这两个字,文盈便知道春华的打算,“你可千万不能轻言生死。”
“只有我死了,他才会放过妹妹,我这辈子已经被毁了,万不能再毁了她!姑娘快走吧,不必再为我送药了,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以为姑娘与太子之事有什么牵扯,姑娘怕是也保不住性命。”
在门外老梁多次催促下,文盈才无奈起身出门,出门前,春华将她的斗篷还给了她,提醒她,在这宫里,一定不要扯入皇子争夺之中。
文盈怀揣着满满心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前“多谢梁公公帮忙,文盈感激不尽。明日的药,公公就不必来取了。”文盈有礼貌的鞠躬。梁九功轻轻笑笑,道“不必客气了,想通了就好,快些进去休息吧。”
文盈行礼后便进院子了。却没发现梁九功站在那里,久久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的眼久远迷离,心里却敞亮清楚了。皇上一直怀疑春贵人是某位阿哥的手笔,直到文盈来找他帮忙,他原以为是十三阿哥想让文盈用苦肉计赢得春贵人的信任,让她向皇上说出这幕后黑手,没想到这文盈早就知道此局为九阿哥所设,这小小女人纵是想远离这宫廷争斗,只怕也只能是力不从心的被卷入罢了。只是,到底,十三阿哥与她有没有什么关系?自己该不该看着十三阿哥的情分关照她?
自那日起,老梁再没有过来取药,文盈乖乖喝药后没几天,身子就康复了!一康复就生龙活虎的样子,只让康熙笑话“这盈丫头只怕是要装那西施也只有在病着的时候了!”文盈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发簪遗失后,她将头发束起简单的扎了个马尾,发上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装饰,旁人觉得怪异,惟有康熙的眼里迷离…当年仙子的头发便也是这样束起…
等文盈身体康复后,却得知春华过世的消息,当她知道时,春华已死去多日,就在康熙请太医为文盈医治时,春华,那个康熙曾经的女人,却因疾病无人医治而死…那日,梁九功来禀告之时,康熙正在练习书法,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沉溺在他的书法之中,在最后一笔大气合成后说了一句“死了也好,死了倒也干净了。”
此话,语气中听不出他的任何心境,仿佛就只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便不咸不淡的随口回复了一声而已。可正是这不咸不淡才正让人听了心寒。俗话说百年休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绵,可康熙,这个对仙子姐姐如此情深的男子却对曾与自己同床的女子如此薄情,甚至是冷酷,难道这便是身处皇权后人的真正面目?
心里冷只觉得天也越发冷了,某日起来,发觉地上一片雪白,这才恍然,原来冬天又来了。
在调整了情绪后,文盈请假出宫,在康熙派人跟踪几次并没发现什么后,这跟踪的事便也再没有了。于是,文盈买了些过冬的寒衣寒被到沉鱼落雁的小屋。
因为买东西耽误了时间,到时已经快傍晚了。这屋子外观倒如以往一般,只是这屋内景致却有天壤之别,屋内暖融融一片,盆内是宫里只有得宠娘娘才用的起的银碳,房里的被褥也是上品。想来,这一切都是九阿哥给沉鱼准备的了。心里不免冷冷一哼,对于皇室男子一面深情一面无情的双面脸她真的还适应不了。“看来,九爷对你还不错!”文盈面上苦苦一笑。沉鱼也没看出来,只是害羞的别过脸“姐姐莫要笑话妹妹,九爷看天冷便差人送了些过冬的东西来,妹妹也没想收,可他还是差人不停的送,妹妹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这才收下。”
“沉鱼”文盈握住沉鱼的手,见她此时含羞的表情,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将她姐姐之事告之。见她如此担忧的表情,倒让沉鱼笑了“姐姐放心,”她转身到桌边为文盈温上一个汤婆子“妹妹曾承诺姐姐,绝不向九爷透露任何姐姐之事,九爷也没进过这小屋,只是知道妹妹与落雁同住,落雁在四阿哥府上做工,原本让他也起过几分疑心,但见妹妹并不过问他的事,后来也知道妹妹落难时曾得落雁帮助,而落雁在四阿哥府里不过是个平常的粗使丫头,便也放了心。妹妹知道,他心里有我,让我这原本对情爱死了的心又有了几分暖意。”
说着将汤婆子交到文盈手里,“姐姐,快暖暖。”文盈看着面前这个被幸福感包裹住的女子,这个情如姐妹的女子,那样伤她心的事实她如何说的出口,便也只能顺着她接过那暖暖的汤婆子。“姐姐坐会,这个时辰估计落雁也快回了,一会儿我们姐妹吃个火锅!”
看她笑容奕奕的摸样,若是知道自己姐姐之事,只怕这笑容日后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沉鱼啊,我可怜的妹妹!想到这里,文盈一把将沉鱼拥入怀里,紧紧的抱住她。“姐姐,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沉鱼摸不着头绪,只以为是文盈在宫里遇到什么委屈了,也只拥着她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姐姐,别难过了,姐姐,若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痛快,告诉妹妹,妹妹若是有能为姐姐做的,一定为姐姐做。”听到沉鱼这样的话,让文盈的心更加难过,话到嘴边,更难以启齿。
“咦,姐姐来了!”一个声音传来,一个小家碧玉从门帘外进来,不是落雁还能是谁!只见她冻的红仆仆的脸更惹人怜爱,她扑扑身上的白雪,搓着双手,跺跺脚“外面可真冷啊!还是这屋里暖和!”
瞧她那摸样,不禁让文盈一笑,连忙将手中的汤婆子交给她“快暖暖!”她“恩”一声接过便也笑了“还是姐姐疼我!”
“这么说,我平日里就不疼你了!”沉鱼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拿落雁开心“我也要吃醋了,姐姐还是更疼你一些,原本来了一直苦着一张脸,这一见到你呀,才有了笑容呢!”
“沉鱼姐姐,也拿我开心了是吧!”落雁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却引来沉鱼盈盈一笑,置身在这样单纯的姐妹之情里,文盈的身心才算是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