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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海棠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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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文盈愤然的一拍桌子站起!简直太可恶了!他明知道那人是沉鱼的姐姐,沉鱼如此真心待他,他竟做出伤害沉鱼的事情来!冷静下来,她明白了!或许,他是知道了沉鱼与此贵人的关系,才借着沉鱼迫使那贵人帮他做事吧!用心何其歹毒!
“姐姐,怎么了?”沉鱼见她阴沉的脸,感到不妙。
“不要告诉九爷你与我的关系,更不可让他知道,我在帮你寻找姐姐的事。”她交代着,沉鱼点点头。文盈转身道“这地方我以后恐怕要少来了,让他撞见恐有不妙。”说完斜眼看了桌上那封信,拿起放入衣袖中走了。
傍晚,文盈上了岸,回到了宫里。一进宫,她便觉得十分压抑。漫步她竟走到了辛者库的门口,她见到了在角落里那个坐在一堆脏衣服边埋首洗衣的女子。她是沉鱼的姐姐,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她额头上的汗水可以看出,她做的非常吃力。刚被迫打掉了孩子就做这些辛苦的工作,若是让沉鱼知道,她该多伤心啊!老九!你竟如此对待深爱着你的沉鱼!她纂紧了拳头,虽然厌恶,虽然心里骂透了老九,可是,想到沉鱼提到九阿哥时的神情,她怎么对沉鱼开口说出事实呢,那样沉鱼会很伤心吧!
文盈摸到袖子里沉鱼的那封信,正要抬脚迈入辛者库,一只手却按住她的肩头,阻止了她的步伐。文盈回过头,只见梁九功站在身后,他收回自己的手,左右一瞟见四下无人,连忙拉文盈到角落处,凑近文盈耳边,轻声告戒道“那是皇上交代惩治的人,姑娘切莫沾惹上。”
“可是——”文盈正要说什么,却被梁九功严谨的神色,话咽在喉咙管里,梁九功凝着神色,眼睛直直的盯着文盈,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喉咙里嘣出“你记住,皇上最忌讳的便是皇子们窥视太子之位,辛者库的那位正是因为与太子有关才被处以重罚,皇上留其性命不过也是疑心此事背后有人指使,想用她引出此人,你若是接近她,你也便成了皇上容不下的人!你懂了吗?!”
被梁九功这样一说,文盈这才意识到这一层。见文盈明白了自己的话,梁九功这才松开了她,与她隔开了点距离后,才语重心长道“盈姑娘,皇上现下对你,是百般宠爱,至于这宠爱是为什么,我想你心里比我清楚,在这宫里,有了皇上的宠爱才能活,可你若想这宠爱长久,就听我一句,远离皇子们。”说完老梁转身就走。看着老梁的背影,文盈的心里五味杂粮,虽说提醒过自己千万次,在这宫里一定要留神,一定不能出差错,可刚才自己差一点,就差那么几步,便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但对这老梁,她心里却是疑惑,从入宫到现在,她与这老梁就是个同事,基本也没什么交情,可今天他为何要帮她?还如此提醒于她?这老梁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打那以后,老梁便如同没发生过那次事一样,还与以往一般与文盈同事处之。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文盈也便没有出宫,老九那样做,肯定是老八授意的,想到上次她被绑架,他去救她时杀了在场所有人,不留活口的狠劲,若让他晓得自己已知道这件事,他会如何对她?杀了她?又或是,将她拉入八爷党?不…不!这些都不是她想走的路,所以一如阿四说的,隐!至于老康嘛,倒也没什么,每天去碰个面,点个卯,远远的伺候,尽量不近身就也还好,那老梁倒也挺帮忙,一般也不让她近身伺候康熙,除非康熙点名让她伺候。这老梁这么帮她,肯定有原因!
也不知从哪天晚上开始,天就下起了蓬泼大雨,连着几天都没有闲着。听几个太监说,这样连着一下,黄河又得发大水了!
那个坏消失果然应验了。黄河大水!
康熙连夜招朝臣们商议对策。有的说调钱有的说调粮,众说纷纭。康熙怒的不行,文盈守在殿外,只听到康熙一阵一阵的怒声,文盈的心随着这怒骂声此起彼伏,直到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冒雨而来,跑近了,才看清赶来之人正是阿四,他一路赶来,身边的太监在一旁帮他打着伞随着他一路小跑,到了殿前,只听见太监的通报,他便匆匆进殿,连衣杉上的水珠也没来得及拍打,连殿前处的文盈也没看上一眼。
户部已无钱可调,周边省镇也没粮食可调,要救这场浩劫银两竟差200万两白银!
于是,让谁去筹这笔钱让康熙犯了难,谁也不愿意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却只有四阿哥当仁不让!
于是,第二天就听宫里的人说,四阿哥昨日夜里就出发酬银子去了。看来他的确走的匆忙,竟连封信也没留给她。
这下好了,估计这个把月恐怕都看不到他了,想到这里,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就在阿四走了没几天,却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文盈本在养心殿里照顾那盆仙子兰,康熙本吃着外面进贡的雪梨。见味道不错,便说昨日听到太子喉咙不适,让文盈将这雪梨送到太子宫中。
太子从小在康熙身边长大,受康熙亲自教导,只是这脾气不太好,这宫里关于他的传闻也不少,但入文盈耳中的大多都是不好的。虽说在这宫里近两年,可文盈与这太子并没有什么接触,每每康熙宣召太子文盈最多也就上杯茶便退下了,私下里,她也很避讳着这位主子,当年他派人追杀阿四,若不是老八相救,她只怕也命送在这位太子刀下,更何况,也是他,害了沉鱼的姐姐。
刚一踏入这太子东宫,便被这宫内景致所吸引,康熙果然很疼爱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宫殿大而宽敞,富丽不说,就单说这院内的几株海棠,花姿潇洒,花开似锦,这海棠自古以来就是雅俗共赏的名花,素有“花中神仙”之称,艳而不俗,为这富丽宫中增添几分典雅之色。
文盈立于这海棠树下,这应该是海棠中的西府海棠,一般的海棠并无香味,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四至七朵成簇朵朵向上,有的花未开,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有的全开渐变粉红,有如晓天明霞。一阵轻风吹来,花瓣随风落下,恰恰两三片落入手中的托盘之中,从前哥哥最喜欢的花便是这海棠,还笑称若以后有女儿便要取名为海棠。也不知哥哥现在如何?这离愁别绪一涌起,那一莫愁云便上眉头。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只听得一首海棠美人,文盈抬头一见,太子立于堂前,眼正看着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扇着。
太子本想出去,却正好瞧见了这与海棠比美的娴静的淑女妩媚动人,娇而不艳,那花瓣随风散落,散落一身,想来那唐寅画中的海棠美人也不过如此了吧。只那一莫愁云又不知为何?
“太子殿下万福。”文盈一见太子走近,连忙行礼。“奴婢奉皇上之命,将这雪梨给太子殿下送来。”说完将托盘举过头顶,太子这才将眼神从她身上抽离,扫了这雪梨一眼。
“皇上说,昨日太子喉咙不适,吃这雪梨可滋润滋润。”
听文盈这样说,太子拿起一个,细细的闻闻,“恩,的确是香。”说罢便吃了一口。“起来吧。”说着便要去扶,文盈一见连忙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避过与太子的接触。
这一举动倒更引得太子兴致“你是伺候皇阿玛的文盈吧?”“是,正是奴婢”文盈答的恭敬。太子久久的看着她,手中的折扇一合,托起文盈的下巴,那双眼上下大量着她,眼神颇有深意。
“迎风俏立,明媚动人,楚楚有致。”
他这样说着,文盈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偷偷抬起眼看这位太子,太子爷的眼却正看着她身旁的海棠花,让文盈也不知他这话到底是说的她还是这海棠花。
“看来,你很喜欢这海棠。”他说的拿下他的扇。“这海棠艳而不俗,着实好看。”文盈也看着这花。
“若是喜欢,本太子便送你一枚。”太子笑道,说的大气,转过身大步走了,只说“那雪梨滋味不错,剩下的就赏给你了。”
文盈就莫名的站在那,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会意过来之时,连忙揣着这三五个雪梨撤退了。
原本还担心着这张狂的太子,怕他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不过过了十来天那位爷也没什么动静,文盈也渐渐放下心。有时她会偷偷去辛者库,偷看沉鱼的姐姐,看她洗着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听着她永远不休止的咳嗽,但她却无能为力。
这天太热,前几日康熙带着几个妃子和儿子搬来了圆明园,圆明园在现代已经只剩下残骸,所以这真景是文盈第一次见,果然是美伦美唤。
夏夜,这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湖面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晚云飘过之后,湖面上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将这闷热的夏夜冲洗了一些柔和。
康熙和荣嫔在湖面的小亭里也不晓得在聊什么,反正有老梁他们伺候,她便躲在这一边偷懒。无所事事成天混日子成了她在宫里唯一的工作。荣嫔的古琴弹的极好,这悠扬的琴音似乎让这闷热的空气也变的凉爽了些,文盈便摇着蒲扇坐在柳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月光……在这同一片月光下,也不知阿四现在何处,事情处理的如何….想到阿四那日走时紧皱的眉头,她就不免忧心。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跪下行礼,才拉回她的思绪,连忙起身,一见一身黄衣由远而近,正是当朝太子殿下。于是跪地迎接。
太子来给康熙请安。毕竟经历了春贵人的事,如今明面上他要做好一个孝顺儿子。当他从文盈身边走过,眼神便从她身上略过,嘴角一抹浅到让人忽视的笑容。
太子走过,这一群宫人才起身,文盈也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继续坐在树下摇着她的扇子。却只听到老康叫她“盈丫头,过来!”
老康这一叫,她还哪坐的下去,随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皇上吉祥,荣嫔娘娘吉祥,太子吉祥。”文盈说着自己嘴巴都要发麻的话。康熙倒是心情蛮好“太子与朕打赌,说这圆明园里还有人的琴音比的过荣嫔。”说着笑眼看了一下身边的荣嫔,荣嫔害羞的垂下眼帘,老康继续说道“荣嫔的琴音在这宫里首屈一指,特别是这琴音中的意境自是无旁人可比,可太子却说,盈丫头可比,朕今日倒要听听你的琴音。”
康熙这样一说,文盈心里无奈极了,她哪里招惹这太子了,非要跟她过不去,阿四都说要她隐、隐、隐了,这太子这会非要她来比什么琴!“皇上莫要羞死奴婢了。这太子殿下不知道,奴婢成日在皇上身边,皇上自是知道,奴婢愚笨的很!”谦虚、自贱,只盼能躲过去。
她这话一说,康熙倒笑了,想到平日里这个迷糊虫犯的迷糊,现在眼见她如今眉头都挤在一堆那为难的表情,原本想就此放过她,可身侧的太子道说了话“若是没点本事怎配留在皇阿玛身旁当差,只怕就是到我太子府里也站不住脚!”这话说的有几分嘲讽,倒让文盈没有回对,一边默默含笑的荣嫔倒是开了嘴“臣妾听闻从前苏麻姑姑可是宫里出了名的才女,想来她的养女自也不在话下,这文盈姑娘十指芊芊,真可谓是双弹琴的好手,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音律,可也是知音难寻,不知文盈姑娘可否赐教一二。”说完便起身,空出了弹琴的座位。
情势至如此,只怕文盈也只能硬上了。
更何况还搬出了苏麻这个“养母”,无奈之下,她惟有移步至琴前,还是苦着张脸看了一眼康熙,老康对她安慰的笑笑“若是不会,随便弹弹则可。”这样一说,看来是非弹不可,收回眼神时,正好余光扫到了荣嫔,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看来她是故意要看她出糗的了!这皇宫是什么地方,她不招惹人,为什么却不放过她。
轻轻的将手放在琴弦之上,上次弹琴正是与大哥、二哥、三哥对酒当歌之时,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夜晚,那时候他们是多么豪迈、畅快,可如今却身在这繁乱的宫廷里,想置身事外也那么难,阿四的那个隐字要做到何其难。重重的一声叹息,琴声乱弹一气。
“儿臣输的心服口服。”太子被文盈的琴声拜服了,实在太…难听了…
康熙没有做声,身侧的荣嫔用蒲扇为他扇着风,这柔情似水的摸样,一点也看不出是巧动心计之人。文盈就呆呆的坐在那,等待康熙让她撤退,康熙看向她扬眉一挑,眼神让她寒毛一竖,然后几个字从康熙嘴里说出“盈丫头,朕告诉过你,欺君可是要杀头的哦。”说到杀头两个字的时候,他提高了音调,当看到恐惧的神情出现在文盈的眼里,他满意的一笑“换一曲应景儿的弹给朕听听。”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口,还招呼身边的太子“来,御膳房才做的,清凉降暑。”
康熙这动作让文盈也拿不准,他到底是看出了什么?可杀头两字…看来还是保住脑袋最为重要!猛咽几口唾沫,手又放回琴弦之上,一拨琴弦,这琴音撩拨了她的心,这柔和的月印入湖面,柳叶随微微的湖风飘荡,这让她想起了阿四为她弹奏的那首曲子,那时在秦朝,他弹琴她舞蹈,那时是多么的美好,那时他还只是她一个人的阿四,那时项少龙告诉她,有爱的人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也是那时,她知道了,她的阿四就是爱新觉罗•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
琴音悠扬而起,与刚才截然不同,柔和、纯净、无邪…那芊芊手指在琴弦之上如此灵活,浮现在脸上会心的笑容,让人渴望与之靠近…
飘逸又磁性的歌声随这琴音悠扬传来…
是谁又撞碎了一轮海中月
醉梦里长笑歌万阙
是谁又在海上吹那杨柳叶
六月里天涯飞白雪
千人战几番秦淮水飘红夜
莫回首百年相思难解
却回首为你指间笛声咽
再回首看梅花不谢
多少年生死一笑剑歌烈
问天下谁能掌缘生灭
谁又在抬头望漫天青莲雪
谁又在轻声说离别
回忆如同潮涌般侵入大脑,一般的琴声,一般的歌曲,在这同一片月光中,她的阿四,如今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