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星》瑶瑟

43、第 43 章

　　皇宫的御花园与东宫的花园只差了一个级别，却不可同日而语。夜明珠的光芒投射在水中，水波流动，光晕舞转，乐声悠扬，女子窈窕。歌舞升平的景象，麻痹了战争之伤。
　　李元吉坐在我身边，而今天，我也同他一样，只做冷眼的旁观者。
　　觥酬交错，投壶等游戏层出不穷。躲在角落喝着酒，满眼的佳肴，我却食不下咽。
　　李建成正与那些官员应酬着，从他们唾沫横飞的样子看来，必定是些没营养的奉承话了。李建成的手指敲着酒杯，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示。然而表面上，他还是温和有礼地面对所有人。
　　今天看到了这三个兄弟的父亲——唐高祖李渊，一个威武的男人，然而岁月无情地在他脸上爬过，留下苍老的痕迹。他慈爱的目光落定在他的三个儿子身上，看得出来他很喜爱他的这三个儿子，并且对谁都表示着最深切的父子之爱。而三个兄弟对他也不无敬重。
　　但是从李渊脸上，我也看出了忧虑。因为三个儿子同样的出类拔萃，所以更难以取舍。如果是平凡人家就好了，家产可以平分，可龙椅只有一把。那个本该稳坐龙椅的人，最终败在自己兄弟的手上，我的，李建成。
　　其实李渊本不老，但是，那龙椅似乎成了他沉重的负担，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那些狂欢中的人，都被他尽收眼底。他带着评估的姿态，观察着身边的所有人，审慎且深沉。
　　高床暖枕也未必事事如意，李渊，他的审视中，有太多的疲累。
　　他宣诏李建成去见他，那些官员都是趋炎附势之人，李建成此刻得势，都一个个的去拉拢他。
　　噢！不！我竟然忘记，史书中所写，这些功绩可都是英明神武的李世民的！怎么会？！怎么可能竟是李建成立的功，而李世民得了利？！
　　在人群中搜寻李世民的影子，他带着一个美丽女子，穿行于百官之间，他身后跟随的，莫不是他府上的贤人义士，他是懂得收买人心的。可是他怎么可以把建成的所有功劳一笔抹杀？！
　　真想前去讨个公道，但是我不能，我要怎么说千年后的史书中，李建成只是一个汲汲无名的窝囊太子？我如果真这么说，别人一定以为我疯了！
　　只能冷眼看着，看他们唱的这出戏，而我，是不是该给李世民点掌声，为他的深谋远虑，为他的丰功伟业，为他的贞观之治！
　　此刻的欢宴原来都是假，历史上不会记载这么一次豪华的盛宴，不会记得建成今天的风光中，那疲倦的神情。以成败论英雄，千百年来皆如是。李建成错就错在败了，所以他活该所有的付出都被付之东流，他的才能他的头脑，都成为李世民王座下的陪葬！
　　“杨小姐，多谢你在军中对我夫婿的照顾了。”
　　太子妃王氏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盈盈一拜，端庄大方，让人说不出个不是来。
　　我必须要还礼，站起身拜了下去。
　　她娇声笑着，那笑虽然是乔装的，听上去却无比动听悦耳。她演戏的本事的确高超，这是她不得不学的防身技巧之一么？
　　她面对我思量着什么，我只告诉自己，少说少错，她问我答，否则宁愿冷场。现在我已经是她的眼中钉，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我春风得意而不动手？
　　“杨姑娘芳龄二十已过，却还云英未嫁，夫婿忙于公事，所以对杨姑娘缺少关心也是正常，但是做姐姐的可不敢怠慢妹妹，改天定当为妹妹找一户好人家。”她好似处处为我着想，活像要我感激涕零一样。可是背后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别想把谁当傻瓜。
　　“多谢太子妃娘娘关心。”我该说一些感恩戴德的话的，可惜太虚伪，所以干脆省了。
　　“希望姑娘今天玩好。”
　　“谢过太子妃娘娘，您请走好。”
　　演完这一幕姐妹情深，冷笑着坐回原处。世间一切本就是虚渺，然而这般的虚伪，也未免可笑。所以我不可能在这个尔虞我乍的宫廷生活，因为，我还是那个率性单纯的陈若星哪。
　　真的好郁闷，原来好心情的保质期这么的短，而李建成不在身边，一切都索然无味。
　　“习惯就好了。”李元吉一直是坐在我身边，也没有去应酬，他也不喜欢去敷衍那些人。我们两个凑在一起喝酒正好。
　　把酒当水，不断地往嘴里灌进去，即使那酒的滋味堪比琼浆玉液，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珍惜，没人有那份心思去品尝。
　　“她比较可笑还是我比较可笑？”推了推李元吉，我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在于你看不看得开了。”他一直是及时行乐的人，所以他能把一切都看淡，看透彻。可是我不能，对于李建成，我知道我的重要。可是对于我，我不确定能在那么多竞争者中取胜。
　　王氏，一个手段狠辣绝不留情的对手，我有什么筹码去赢她？
　　“该尽兴时且尽兴，以后的事以后说，管她那么多，现在先喝了这酒！”
　　“嗯。”
　　碰杯，然后一饮而尽，酒不醉人人自醉，好吧，反正今生我们只有最后一点时间了，我要罄尽所有，去爱你。
　　左顾右盼，看到远处李建成温柔的笑，他在关心我呢。
　　抬起酒杯向他致意，他用表情提醒我，让我别喝醉了，他不喜欢我喝太多酒，因为我曾有过不良前科。他是一个深爱我的男人，我不该有任何的动摇。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