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六十九章 铸剑 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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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铸剑
叶青辰啊，你真是走到哪都能招惹到些老妖怪啊。
哪怕现在叶青辰被刀子架在脖子上，俞清远依旧没心没肺的大笑着。
青辰此时却是没空去理会俞清远了，池兴芸那支点在咽喉上的黛笔，锋利的触感货真价实。
青辰竭力平缓着骤然加快的心跳，目不斜视，轻呼出一口气，青辰开口：“我不知道。”
声音是平稳的，没有半点波动。
“我不是五菱门弟子，”见池兴芸仍旧没有撤走自己咽喉处那支黛笔，青辰只得继续说道，“我来这里只是讨债的。”
池兴芸并不说话，只是轻蹙的眉间显出一两分的思索神色。
额上不知何时沁出些许细汗，青辰微微收紧左手，压制着自己随时想要出手还击的冲动。
“池姨。”
青辰轻轻念出这个称呼，却也没有寄希望于眼前这个青衣女子会给她套近乎的机会。
陆振远已经付出了代价，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俞清远那个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所谓游戏系统。
这个最终任务的进度条在进入泉中界后，一下子就从百分之十蹦跶到百分之五十。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但其中蹊跷却也只能在确保自己全身而退之后方能去计较。
“你为何会有承影？”池兴芸并没有因为青辰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称呼而松手，反倒是更为用力的将黛笔刺进了青辰的喉咙，刺破了单薄得可以看清血管的皮肤。
青辰抬头，避免这本该无害的黛笔在自己的喉头更深一步的刺入，语气生涩道：“叶振敛留给我的。”
池兴芸神色一沉，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已明白了。
“阿婧可还好？”池兴芸手中的黛笔轻旋，总算是脱离了青辰的脖颈，虽然青辰的脖子上仍有血迹缓慢的渗出。
青辰抬手，抚上脖子上的细小伤口，原本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因为池兴芸的问话而变得有些阴郁，只听她细声说着：“阿婧，一直很好。”
池兴芸看着青辰，等待着她未尽的言语。
“如果她还活着。”
池兴芸明丽的五官一瞬间暗淡了许多，只听她颤声道：“师弟和阿婧都不在了吗？”
青辰不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池兴芸、
“我只是在这里呆了五十年而已，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池兴芸呢喃着，语气犹带不信。
青辰不知道叶振敛和阿婧之于这个女子有着怎样的意义，但她感受得到眼前这个青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真真切切的悲伤情绪。
下一时，又听池兴芸发问：“现在的门主是谁？”
“一刻以前，还是陆振远。”
青辰知道自己在笑，却绝不会知道她此刻的笑容是何等的阴寒入骨。
青云门，小竹峰。
陆雪琪方从静竹轩中出来，洁白的衣衫上沾染了静竹轩内些许沉水香的味道。
小师姐的留书出走，就连师父也不知其缘由，但仍是给了陆雪琪一个建议。
琪儿，你去秀山看看吧。
江南秀山，正是五菱门所在。
五菱门。
陆雪琪并未忘记通天峰上所遇所见。
小师姐若果真是去了结什么恩怨，秀山她必定会去的。
耳边竹浪沙沙作响，陆雪琪的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青辰的小竹屋前。
小小的竹屋已经有好些日子无人造访了，门窗紧闭着。
轻轻推开门扉，屋内灯火全无，却不显漆黑。
一只散发着灼灼火光的小麒麟正窝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榻上，翻滚着身子。
比起硬邦邦的地板，当然还是床榻更适合翻身休息。
陆雪琪看着小小的瑞兽犹如小猫一般打着哈欠翻转腾挪，心情莫名的复杂许多。
都说物似主人型，夜宵现在这懒散得毫无麒麟尊严的性子一定全都是和小师姐学的。
陆雪琪走到榻边，目测着夜宵比起方到小竹峰时宽出一寸有余的身体，心想大概是因为柳师叔带着茯苓去了大竹峰的关系。
茯苓是柳言那只黑猫的名字。
陆雪琪将天琊放在榻上，微微弯腰朝着夜宵伸出手。
夜宵也很是配合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褥里翻身而起，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陆雪琪的手边，用温暖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陆雪琪泛暖的掌心。
“夜宵，我们一起去找小师姐吧。”
陆雪琪双手抱起夜宵，让夜宵在自己的怀里再次窝成一个球，久违的将天琊负于身后，就如同十年前那般少年意气的模样。
秀山，泉中界。
青辰的言语让池兴芸的眼神一厉，手中黛笔化作一道青黛色的豪光又要点上青辰的喉咙。
然而，这一次，青辰是有所防备的。
只见青辰后撤一步，右手中的青铜剑虚空浮起，化而为盾，在青辰左右手之间飞快旋转着，与那道青黛色的豪光相持不下。
太极玄清道的清辉在这柄青铜剑上无限展开，在这一片桃红花粉之中显得有些扎眼。
“你是青云门人。”池兴芸率先撤回了法宝，退开三步，眼带凝重的望向青辰。
五菱门内果然诸多怪才，池兴芸的法宝竟是手中那支描眉施粉的黛笔。
青云门功法太极玄清道名满天下久矣，被人认出来并不奇怪，青辰当下便承认：“我正是青云门小竹峰座下弟子。”
“所以就是你这个青云弟子杀死了我五菱门现任的门主，”池兴芸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青云门便是这般做你们所谓的正道领袖的吗？”
青辰神色不变，将青铜剑从新收回到手中，反手负剑，持剑而立，坦然道：“杀死陆振远的并非青云弟子，只是叶青辰而已，杀他我并未用青云道法。”
池兴芸摇了摇头，唇边笑意仍在，只是少了嘲讽的意味，道：“但你终究是对我五菱门动了手，身为五菱门弟子的我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只见池兴芸再退开三步，眼神复杂的望着青辰：“我知师弟和阿婧的死，必然和陆振远脱不了干系，若我早些知悉这些，动手取他性命的必然是我。”
“你私学我门道法在前，又杀害我门门主在后，这些账不可能三言两语带过的。”池兴芸神色带着不忍，“舍了你这一身修为，留下承影离开吧。”
青辰眨眼，似乎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池姨，你在说笑吗？”
点笔成星之术是陆振远意图用奇阵困住她，她自己所见所学；承影是叶振敛留予她唯一与他尚有牵连的东西，更不用说承影在青辰身边待了十六年之久。
这一身修为是她的，承影也是她的。
“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了，”池兴芸露出苦笑，“阿婧那个不愿意吃亏的性子，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愿意赔本呢？”
池兴芸手中黛笔轻旋，在空气中化作黛青色的流光。
池兴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变得如同那通天之塔上所挂的铜铃一般渺远：“青辰，你可千万保住自己的性命啊。”
这是陆雪琪第一次单纯地因私事下山。
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背负师命下山都来得坚定。
夜宵在陆雪琪的怀里缩成一个球，极力减少这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在御剑飞行的过程中，探出头来往肚子里灌冷风，无论对于什么样的生物都不会是一个太好的体验。
显然，这只出世未久的麒麟瑞兽并不知道青云门人在御剑飞行之时，会为自己附上一层灵力来抵御风阻。
余泽城距离青云门八百里有余，寻常百姓要赶完这段路，没有个把月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修真炼道之人而言，这八百里慢些不过十来天，快些只是五六日。
而今日，是陆雪琪离开小竹峰的第五日。
陆雪琪抱着夜宵在余泽城外停下时，日正当午。
小师姐，会在此处吗？
陆雪琪轻抚着夜宵的小脑袋，星辰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此时被满山桃红烟雾笼罩的秀山。
这是秀山出现红云异象的第十日。
十天之前，本就不高的秀山山顶突然被冒出的桃色烟气笼罩了完全，风吹不散，雨打不绝，寻常百姓只觉得有些稀奇，看多了便习以为常。
但是，修炼之人却对这惊现的红云异象却是讳莫如深，仿佛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一路上，陆雪琪已经听闻了不少关于这红云异象的流言，虽然真假不可知，但这突现的红云奇观，和小师姐的到来是否真的会有些关联呢？
陆雪琪轻蹙着眉，迈开步子走进了余泽城中。
与这桃花瘴雾相依相生的，通常只会是桃花劫。
鉴湖，泉中界。
池兴芸出手的狠绝程度和她的语气截然不同。
一支三寸的黛笔在她的手中化作了千道流光，柔如柳絮，却又利如尖刀。
而这一切尖利所向，都是现在只能孤身应战无路可逃的叶青辰。
青辰拧着眉，浅淡的眸色这一刻尖刻如针，专注异常，因为青辰清楚无比只要自己一瞬失神，定会被这漫天流光剐得只剩白骨。
双手引剑诀，血色斑斑的青铜剑在青辰的身前化作数道剑影，交织成网，拦阻着几乎迫在眉睫的流光万千。
一柄钝铁凡兵哪里足够抵挡池兴芸的利刃流光，更何况青辰手中的青铜剑甚至比不得一些江湖人的佩剑。
青辰再一次在心里咒骂着那个奇怪系统的吝啬，但目光依旧全神贯注着。
高速运转着的太极玄清道映照着青辰额上渐渐滑落的汗珠，这场只守不攻的对决持续不过半个时辰，青辰却觉得比起与兽神的百万妖兽相持一日还要来的疲累。
心神半分不得松懈，每一分灵力运转都不能有半点差错，招式和术法的配合必须严丝合缝。
眼睛干涩的厉害，却仍旧不敢眨眼，青辰唯恐自己稍稍合眼便会错漏了任何一道光芒柔和却足以取人性命的流光利刃。
视线里青衣女子那淡漠中带着三分悲悯的神情清晰可辨，就连池兴芸轻旋黛笔施展术法的指尖青辰也能看得分明。
但正是因为如此，青辰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正面临着怎样一个杀意全无的杀局。
五菱门从来不是以诸天道法来逞凶斗狠的门派，他们术法的初衷永远不会是毁天灭地致人死地，即使是有着这样的漫天杀机也不该是这样。
而事实上，流光万千最初的目的是锤炼被烈火所包围的剑脊，即使是在池兴芸手中这一招的本来面目也没有半分改变，只是这一次正在被锤炼的剑脊，是叶青辰本人而已。
在池兴芸出手的瞬间，泉中界已成了她的铸剑炉。
千锤万击，烈火焚烧。
汗珠落在睫毛上，恍惚了青辰的视线，三道青黛色的流光突破了青辰的防线，击中了青辰的左肋。
剧烈的疼痛感让青辰忍不住皱眉，却也集中了即将涣散的精神。
青辰咬牙，咽下涌上喉头的一口鲜血，看着身前已经满是裂痕的青铜剑身，心中戚戚。
难道自己当真没有善始善终的命吗？
哪怕善始上天不曾怜悯，就连这善终自己也争取不得吗？
血色尽失的唇角浮现起苦涩的笑意。
漫天纷飞的花瓣依旧飘扬的从容怡然，分毫不曾为这场斗法而有丝毫的动容，而那座通天之塔也安静的凝立在视线的远方。
铜铃轻摇，声音渺远。
江南，余泽城。
余泽城是方圆百里内最为繁华之所在，商都之名也绝不是说书人口中的虚名，往来商队从神舟各地带来些奇奇怪怪的特产，又在余泽换取昂贵精美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往其他地方。
而这样一个依山而建、沿水而兴的江南城镇，从来不缺的就是外来者。
但是，当一个白衣如雪翩然若仙的外来者背负古剑，抱着一只小小的麒麟出现在余泽城中时，却依然引起了太多的人的注意。
只怪这外来者，过分美丽。
穿越熙攘人群和往来车马，陆雪琪花了好些功夫才到了秀山山脚下。
在秀山山脚下开着的一家小小茶肆。
茶肆简陋，三张黄木方桌，几条长凳矮墩零零落落的横在这摇摇欲坠的茶肆屋棚底下。
茶肆的老板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家，坐在屋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中蒲扇，温着炉灶上的茶水。
像今天这样商旅进城的日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生意了，在过一会就收摊吧。
老者在心底打定主意，起身准备熄灭炉子里的明火。
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让老者不得不延缓这个想法。
“老人家，请给我来碗茶水。”
话音方落，老者突觉脚边被什么小东西给撞了一下，低头看，一只小小的麒麟瑞兽正仰着头与自己对望。
老者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拎起一直温着的茶壶，笑容可掬道：“姑娘先里边坐着，外边日头毒，我这就把茶水给你倒上。”
陆雪琪步入茶肆之中，视线停在那面刀剑残壁之上。
“老人家，这几日可有什么人上过秀山吗？”
老者将茶碗放在桌上，道：“这些天倒是没什么人上秀山，不过更早些有个江湖女子从残壁上去，到现在还没下山。”
陆雪琪心中一凛，小师姐当真在此地吗？
“老人家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
老者将茶壶从新放回炉灶上，稍作思索，道：“大概十多天前吧，她头天上山第二天就冒出了这红云来。”
说话间老者指了指秀山顶上那片绯色云烟。
陆雪琪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鉴湖，泉中界。
纷飞的桃花花瓣迷离了青衣女子的眼波，池兴芸合上眸子，仿佛可以听见花边落地的细微声响。
不过比起这细微声响，却又更为悦耳的声音在敲打着池兴芸的耳膜。
钝铁凡兵承受锻造时的锤炼铮鸣，灵气化刃锐器破空的轻啸，属于年轻女子的细腻喘息。
以及，血液在空气中低落，深入土壤的声音。
剑脊将成。
噗通。
略显沉闷的声响让池兴芸睁开眼。
不远处微微扬起的尘土，混杂着血液气息的湿润土壤，趴伏在地面上声息全无的年轻女子。
“青辰啊，你还是没能撑太久啊，”池兴芸脸上显出一个复杂的神色，她看着此刻衣衫褴褛，被血色所污的女子，“你该下杀手的，知道吗？”
池兴芸走到青辰的近前，蹲下身子将青辰翻了个面，让青辰那张尚算不错的脸不至于继续埋在尘土之中，虽然已沾染了不少土壤。
虽然在昏迷之中，但那柄裂痕斑斑的青铜剑却还是被青辰紧紧握在手中。
池兴芸伸手探了下青辰颈下的脉搏，虽然微弱，但终究还是有的。
池兴芸松了一口气，不用杀死阿婧的女儿总是好的。
不过这么放着只怕离死也不会太远了。
真不懂聪明的阿婧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女儿。
明明只要对自己出手就好了。
池兴芸想着青辰一个多时辰被动的只守不攻，实在是不明白对方为何不肯对自己出手。
废掉修为，送下山去，也算是个了结了。
池兴芸看着青辰昏迷之中依旧倔强紧抿着的唇角，那与阿婧相似的五官此刻却挂着师弟最常见的倔强神情。
池兴芸觉得自己可能下不了手了。
罢了。
反正自己已经违背过一次师命，再违逆一次门规也不是多大的事。
而且，不会有人知道的。
池兴芸不顾忌青辰衣衫上的脏污，将青辰背在了肩上，走向那座通天之塔。
既然剑脊已成，剑器开刃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让我久违的再铸一回剑吧，青辰。
池兴芸的明丽的五官浮现起某种足可称之为狂热的神色。
天地为炉，以人为器。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六十九章 铸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