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六十八章 水中泉 第六十八章 ...
-
第六十八章 水中泉
青辰随着方拓一同进了小院。
小院里放置了数十把形状、尺寸都相似过分的长剑，而这些长剑无一例外的与承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青辰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些或多或少有些缺陷的伪承影。
看来，承影对于五菱门，真的很重要。
“拓儿，你退下吧。”
陆振远比起青辰上次见到时，苍老了许多，但是眼中狂热的神色却让陆振远显得精神矍铄，见到青辰，却仍是愣了一愣，方才开口。
方拓自然是恨不得早些离开的，一个是修为高深敌我难明的江湖女子，一个传到授业地位尊崇的师父，两边他是谁也开罪不起的。
青辰当然不会拦着，毕竟她此来只是为了找陆振远而已。
听到方拓关上院门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时，陆振远才再次开口：“小竹峰的女侠寻我有何贵干。”
“陆门主，我说过的，”青辰慢慢踱着步，右手轻抚过陆振远放置于兵器架上的长剑，带着几分笑意说着，“我一定会来找你讨个说法的。”
陆振远神色冷了下来，原本就不大好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所以，我来了。”青辰终于在距离陆振远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笑意残留在空气之中，只是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寒，“陆门主，你可能告诉我你对你可亲可敬的叶师兄做了些什么？”
陆振远并不立时回答，只是将尚在火炉之中的剑胚取了出来，放到了冷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青辰似乎也不急于得到答案，安静的看着陆振远的动作。
说到底，讨个说法，也仅仅是报仇的另一种表达而已。
从一开始，叶青辰就没有打算要留下陆振远的性命。
没有在见到陆振远的一瞬间出手，也只是想要保住这个养育了叶振敛的门派而已。
陆振远叮叮当当的敲击着手中的剑胚，神色肃穆，只是敲击的不规律声响泄露出一两分陆振远的慌乱心绪来。
上次见到这个女子时，陆振远尚能看出几分此人的修为，但今日，他却分明发现自己竟已看不穿对方了。
上一回是在青云地界，对方不能妄自动手，这一次杀上门来，又哪里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呢？
哐。
陆振远将已经敲废的剑胚丢到了边上，叹了一口气，对青辰道：“叶振敛不是我的师兄，他是我的师弟。”
“小我整整两个甲子的师弟，”陆振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强调这些，“但是他却只花了十年的时间就达到了我百年的修为，这一点上你们二人倒是相似的厉害。”
青辰想，她大概知道陆振远想要说些什么了，大抵不过是些明明是后辈却抢了前辈的门主之位之类的，陆振远这么做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一类的堂皇言语。
她正要开口打断，却没想陆振远突然转身往小院更深处走了去，留下一句：“你若想取我性命，便跟上来吧，那个地方，我想你也该感兴趣的。”
青辰跟着陆振远一同往小院更深处走出，穿过一扇虚掩的柴扉，反射着粼粼波光的鉴湖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湖水湛蓝，犹带几分清寒。
“你可知我为何要寻承影？”陆振远与青辰并肩站着，苍老的眼神紧盯着鉴湖中喷涌不停的泉水。
他似乎也并不打算听到青辰的回应，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承影是门主信物，只有以它为钥才能打开这鉴湖中的水中泉，泉中界。”
那里，存放着历代五菱门主心血和才华。
“而上一个有资格打开它的人，本该是叶师弟。”陆振远抬手指了指湖心，继续道，“把承影放到那泉眼上去吧，你若代我打开这水中泉，我这性命便给你了。”
水中泉，他心心念念了百年，早已成为了他心中执念，若能在死前一了此愿，也算是死而无憾。
青辰看着陆振远的神情，试图分辨此言的真伪。
青辰不知道一个人说谎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却相信一个面有死志的人是不屑于谎言矫饰的。
左手一松，承影连鞘没入湖边的青石里，右手剑诀一引，原本光华尽敛的剑身上突然爆发出不可直视的璀璨光芒来，脱离剑鞘飞向了湖心喷涌的泉水之上。
眼前异象突生。
青辰感叹于眼前所见，却没能察觉某种疯狂的神色正在陆振远的双眼中迸发。
青云门，小竹峰。
今日是青辰师姐被发现留书出走的第十六日。
小诗一边在泪竹林里辨别着道路，一边想着。
是雪琪师姐不高兴的第十六日。
小诗踢到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这好像是自己昨天打算做记号用的。
满眼的苍竹翠色让小诗愈发的没有干劲。
雪琪师姐估计又要霸占望月台舞剑了。
想着陆雪琪舞剑时的清冷模样，小诗觉得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飒飒的剑锋锐响。
耳边的剑气破空的声响越发的近了。
等等，是真的有师姐在这里练剑！
小诗加快步子，跑向声响处，希望遇到个好说话的师姐带自己回省己堂。
秀山，鉴湖，水中泉。
常年不断喷涌的泉水在古剑飞至时，突然静止了下来，剑光如洗的剑刃与泉水一同凝结。
接下来是巨大的水声响起。
鉴湖湖水被生生分开，变成了两道水墙。一段白玉石阶慢慢从湖水中显现出来，一级一级的往湖底延伸着。
这样的景象，青辰并非初见，但仍旧感慨无比，五菱门的第一任门主到底该是怎样的天赋卓绝才能完成这样的鬼斧神工。
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将青辰拉回了现实。
陆振远正一步一步的沿着白玉石阶走向湖底。
在石阶的尽头只有一扇石门，一扇看起来并未与任何房舍连结的石门。
人的贪念总是很难有终结的，一旦完成了已有的贪念，新的贪念便会立即应运而生。
青辰并不打算让陆振远推开那扇本该由叶振敛来推开的石门。
承影被水中泉束缚着，无法回应青辰的法诀。
青辰挑眉，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要一个人的性命，远比修习术法钻研剑术简单的多。
青辰提气，纵身一跃，便落在了白玉石阶正中，而陆振远与她不过隔着十级石阶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管是什么样的术法都不该有失手的可能。
左手法诀一引，青辰看向陆振远因逐渐接近石门而激动到有些颤抖的背影。
不，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青辰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阿婧那惨然的笑意，即使青辰只见过一次，却绝不可能忘记。
陆振远不该死得这般轻松。
法诀一撤，青辰继续跟着陆振远的步伐往鉴湖湖底走去。
此时陆振远离石门还余三十八级石梯。
三十八级石阶，只是几息吐纳的时间而已。
不知何时，一把样式寻常的青铜剑出现在了青辰手中，青铜剑上还有着斑斑的血色痕迹。
她可以再等一等的。
青辰唇边的笑意加深。
她的耐心向来不错。
青云门，小竹峰，望月台。
月色清朗，带着几分冷意。
清冷的月光洒在陆雪琪的衣衫上，显得越发的凉，越发的冷，渲染着陆雪琪清丽的容颜，也比往日冷厉了几分。
此时望月台上，罡风正凛。
陆雪琪微微眯起眼，望着望月台下那一方不知名的深谷。
此时的她满心都是疑惑。
而能给予答案导向的人却擅自逃离了。
陆雪琪浅浅的皱着眉，深重的愁绪似乎想要通过眉间那浅浅的川排解出来。
铮。
下一刻，陆雪琪拔出了天琊。
天琊泛着天蓝霞光的剑身倒映着陆雪琪带着疑惑的眸。
她不理解之处太多，她无所知之处太多。
九天神兵在陆雪琪的手中轻轻的一颤，晃乱了她的眸光。
下一时，承载着太多传说的剑刃，在她的手中，变成了衬托她美丽的陪衬。
满怀心思不得抒，剑光人影共徘徊。
剑光是慢的，人影是缓的。
陆雪琪仿佛只是执着天琊闲庭信步一般，招式不成招式，剑法不是剑法。
但是，此世恐怕再找不到这般美丽的信步者了。
月光濡湿了她的发，照亮了这张过分美丽的容颜，安静沉敛，芳华难掩。
陆雪琪缓慢而轻柔的转动着手腕，似乎再锋利的剑刃都会在她的动作下化成绕指温柔一般。
所以，小师姐现在究竟去了哪里呢？
陆雪琪想着，天琊剑尖轻轻垂下，复又扬起，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亮银的轨迹。
她对小师姐的了解，太少。
她不知道小师姐为何下山，亦不知道小师姐会去何处，更不知道归期何时。
陆雪琪的动作突然加快了，天琊的剑光构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一般包围着陆雪琪的身影。
就如同十年前一般。
十年前，她做了什么呢？
陆雪琪越舞越快，白色的衣衫在包围周身的剑光之中猎猎而动。
她那时整理着她的心，安静的等待着。
然后，一等，十年。
那此刻，她该做什么呢？
陆雪琪的额上沁出了微微的汗，但她并不想就此停下。
现在她的心已经清晰无误，难道她应该继续等待下去吗？
灿然若霞的剑光让望月台此一刻恍若白昼，望月台上的女子轻跃而起。
她习惯了等待，却不喜欢等待。
时间从来吝惜于给她一个她所期许的答案。
这一次，她不要。
握着天琊的手在不适当的时刻收紧，尚未尽去的剑势被强硬的改变了方向。
手腕轻旋，天琊在陆雪琪手中旋转了一周才堪堪止住了去势。
陆雪琪的身形缓慢而优雅的落在地上，她挥袖转身，离不太远的剑鞘回到了手中。
收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
就如此刻她决意已定的心。
她不知道的小师姐，她可以去问文敏师姐；师姐不知道的，她可以去问师父；师父不知道的，她便是一寸寸翻遍这个天下她也终究会知道的。
秀山，鉴湖，水中泉。
叶青辰，你死过去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叶青辰将一把平平无奇灵力不丰的青铜剑一寸寸推进陆振远的背后，穿过心脏时，俞清远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惊吓的。
死过去这段时间如果没发生什么，一个根正苗红的青云弟子怎么可能向一个算是名门正派的掌门出手，而且半句废话没有呢？
讲道理，她可一点不希望叶青辰走上什么由正入魔的道路的，这样的套路有个鬼厉就够了。
青辰并不理会俞清远在灵台上的嚷嚷，反而挂上一缕微妙的笑意来。
她向前一步，走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陆振远旁边，斜睨着那双被狂热与暴怒轮番侵占的眼。
陆振远的胸口仍在止不住的往外渗血。
这种感受，青辰太过熟悉了。
毕竟，她就是这么死的。
“陆门主，你应该践诺的。”青辰站在了石门前，伸出手推动那扇诡异过分的石门。
只差一步，陆振远的手距离石门只差一步。
青辰微微低头，嘴角噙着笑意。
她不在意五菱门有什么，她只是想要陆振远不得善终而已。
有什么比夺走他所想要的，更能让一个贪婪者不得安宁呢？
不知道，这个门主能撑多久啊？
青辰推动石门时，随意想着。
下一刻，天旋地转。
待稳定下来时，两侧的水墙不见了，白玉石阶也没了踪影，就连那扇石门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青辰微微皱眉，唇边的笑意凝固。
所以，自己这又是到了哪里？
她看到过历任五菱门门主打开水中泉的情景，却无缘得见水中泉内部的光景。
青辰垂眸，抬手按着不断跳动的太阳穴，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般。
事实上，似乎也的确起到了这种作用。
再睁开眼，那双淡色的眸子里一片冷然。
她的眼前是一座通天的塔，不似常见的佛塔模样直插云霄，反而像是跟被拧起来的麻绳一般，塔身每变高一层，塔楼似乎也跟着扭曲几分，蜿蜒爬上九霄的云层。塔的四角挂铃，无风自响，声音渺远而清脆。
而青辰现在所在之地，是一片桃花林。
淡红色的花边在地面上层层堆叠，甚至还有好些落英带着几分残香落在了青辰的肩头发间。
青辰拂落肩头和发梢的花瓣。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世界跑回来，可不能困在这个奇怪的泉中界里。
可惜，承影不在身边。
青辰撇撇嘴，只得唤出那柄被她嫌弃了好久的青铜剑。
右手持剑横于胸前，太极玄清道的淡淡清辉让这柄凡铁多出了几分仙家气息。
不过，这还不够。
青辰以指做笔，与虚空之中点划着什么，左手中的灿白光芒渐渐压过了青色的光辉。
这一招青辰用得已经相当熟门熟路了。
七杀的杀势，破军的破势，贪狼的诡势。
一时间尽聚集在了青辰的左手上。
青辰左手轻划过身前的青铜剑身，剑身上亮起了奇异的红色光芒，青铜剑发出轻微的铮鸣。
姑且先试试吧。
青辰微微眯起眼，长剑指天，霍然斩下，剑气所指，正是那通天之塔。
但是，这道剑气却没有机会接触到塔身。
一道青黛色的气劲冲散了青辰那锐意难当的剑气。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
“这点笔成星之术怎么被你练成这样，你是我哪个废物师弟教出来的弟子？”
然后，青辰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青衣女子从那通天之塔中缓步而出，手里还握着一只描眉用的黛笔。
女子步子不快，却似有着缩地成寸的本事，只是几息的时间，那女子便到了青辰的近前。
青辰甚至还不及反应过来，就见那女子用笔杆轻抬起青辰的下巴，微微锁眉，显出一两分的回忆神情，忽而道：“你是叶师弟的女儿对不对？”
青辰微微一愣，反而忘了逃开这件事，轻声问了句：“我长得很像他吗？”
那女子收回手，笑着摇了摇头：“不，你俩一点都不像，你像阿婧多些。”
青辰的下颚还残留着黛笔的冷硬触感，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当年若是我追到了师弟或是阿婧，估计就没你什么事了。”女子并不在意青辰的走神，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让我猜猜你叫什么怎么样，你是叫辰青还是青辰？”
“应该是青辰才对，师弟可宝贝阿婧了，不可能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的。”
女子的声音跳脱却不显聒噪，连带着女子的笑靥眉梢都显出万种的风情。
青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只得略带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青衣女子。
“啊，对了，你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对吧。”女子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你叫我一声池姨吧，辈分应该是这样没差。”
“另外，”池兴芸面上的笑意冷凝了下来，“是何人允你在泉中界动手了？”
那只本该用来描眉点缀的黛笔，这一刻化作了锋利的刀轻点在青辰的咽喉上。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六十八章 水中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