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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七里峒 ...


  •   哪里才算是南疆最热闹的地方?
      答案自然是,南疆久负盛名的七里峒。
      不过,这一点自然也不会是青辰这个外来客会知道的,但她不知却也不问,只是跟着仡削一起走,一路上看着听着仡削和各种人打交道,说着些自己听不懂的语言,青辰倒也是不怕自己被卖了。
      唯一让青辰有些疑惑的便是,平日里一向以吐槽讥讽她为了的俞清远,自进了南疆之后便再没有了言语,即使是青辰主动唤她,清远也没给个答复。青辰甚至以为俞清远自作主张的跑出了自己的这宿主的身体。
      姑且不去考虑自家小师妹和自己身体里那外来房客的事,青辰的思虑回到了仡削的身上。
      仡削在南疆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姓氏。
      这一点纵然是作为外族人的青辰也是明白的。
      但是仡削离一路上的表现除了苗人如同惯例的悍勇之外,却是像极了任何一个寻常的南疆女子。
      仡削会为了自己在街边看中的一串银饰和看起来憨厚异常的中年老板消磨上半天功夫,也会在住店时为了省下些青辰并不介意替她出了的旅费小小的出卖一下自己在任何人看来都算是不错的色相,甚至还会因为青辰不习惯南疆味道略有些奇怪的菜肴而咳嗽时拍着桌子大笑不已。
      但,正因为仡削表现的太过正常,反而让青辰有些不甚习惯。
      青辰早已习惯了自己时不时会碰上些奇怪事件的体质了,偶尔的平和日常反倒让她颇不熟悉。
      显然是注意到自己身旁这中原女子又开始神游天外了,仡削颇是不爽的挑起眉,放下了前一刻还兴趣盎然的银质手链。
      这个中原女人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无视自己啊。
      仡削想到。
      事实上不管是在中原还是南疆,仡削离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让人忽略的存在,一则是其自身那副惑人的皮相,二则是她的性子并不允许有谁能够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自己。
      这样无视自己不给些惩罚,自己的姓氏可是会哭泣的。
      这么想着,仡削也为了实现自己的想法而有了些动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善良淳朴的南疆村民们看到的便是一名相貌娇俏的苗女一口啃了那个显然是外来人的蓝衫女子的鼻子。
      青辰被仡削明显出格的举动惊得一下子红了脸,纵然是淡定如青辰,和生在南疆的仡削一比,脸皮到底还是薄了一些。
      回神的瞬间,便往后疾退数步,白净的脸刷的一下又红又绿。
      “仡削你做什么!”青辰语气有些激烈,这样的激烈对于惯于淡定的青辰是少有的。
      青辰的反应显然取悦到了某位罪魁祸首,仡削笑得夸张却还是不放过青辰一般上前几步勾住了青辰的脖子,道:“你说我在做什么,谁让你胆敢无视姐姐的。”
      说话间,仡削又忍不住笑,仡削头发上的银饰也随着仡削的笑而轻颤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姐姐,我错了还不成吗?”虽然脸依旧是红的,但青辰好歹是找回了些冷静,无论如何先让这小魔星放过自己再说。
      青辰觉得与仡削同行的这三天,恐怕是自己二十六年来这小心脏最受考验的三天了。
      当青辰跟着仡削走过一段颇是狭窄且两边尽是尖锐岩石的山道时,青辰又一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姑奶奶不好好走路就算了,还好几次挂在青辰身上,青辰非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着,才能保证自己这张尚且算是不错的脸没被两边的岩石给破了相。
      不过当走出那山道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也确实让青辰着实好好的惊艳了一番。
      有别于山道中的阴暗光线,走出山道后,天公丝毫不吝惜温暖和阳光,温暖而和煦的阳光洒满了青辰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骤然亮起的光线让青辰颇为不适应的眯起了眼,还不待青辰反应过来,一个穿着青蓝色短衫的小童便嘻嘻笑笑的跑了过来和仡削打招呼,青辰虽然并不明白在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却分明感受到这小姑奶奶的心情不错的事实。
      青辰笑,视线从二人身上移开,此时眼睛业已适应了和煦的阳光,放眼开始打量眼前的一切。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而在距离青辰并不远地方一条潺潺溪流环绕着整个村庄,溪请见底,不时可看见几尾游鱼在水间穿梭而过。
      而与潺潺溪流声相映衬着的便是远处在楼宇的掩藏下徐徐传来的熙攘人声。
      生机勃勃的景象,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让人心生愉悦的。
      “欢迎来到我苗族的七里峒。”仡削见青辰对眼前景象看得入迷,难得温柔一回,道。

      该说七里峒不愧是南疆最热闹的地方吗?
      青辰跟着仡削连带着方才似是出来迎接仡削的小童一同进了七里峒。一路上,因着青辰一身显然有别于其他村民们的中原服饰,青辰没少接受村民们的注目礼,但这目光多是和善而惊奇的,并无恶意,青辰也都一一笑着回礼。
      虽然语言不通,但善意终究是可以传达的。
      而面对仡削时,村民们的态度却显得拘谨了许多,除了几个苗人小孩敢在仡削面前嘻嘻哈哈,其余村民与仡削说话时的神色也多是带着敬畏的。
      仡削的身份绝不会简单。
      就在青辰又险些陷入自己的思维循环的时候,仡削说话了:“看来你运气不错,寨子里也来了几个中原人,若你真想去焚香谷,那几个中原人应该可以给你带路。”
      七里峒有中原人的消息,显然是仡削方才从村民口中得知的。
      “那几个中原人现在好像在祭坛,你要不要去看看?”仡削笑问,来到七里峒的后仡削的心情一直不错,多半是回到自己家的关系,“听说还有一个很漂亮的白衣女子呢。”
      很漂亮的白衣女子?
      青辰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家小师妹,眨了眨眼,说笑道:“那我们过去看看罢,不过仡削你得先给我说说你们那祭坛有什么规矩没有,我可不想因为不知道被你族人抓起来火烧祭犬神了。”
      仡削不以为意的一挑眉,语气带着些不以为然,道:“姐姐的客人就算犯了那些忌讳又如何?他们不敢动你的,放心好了。”
      “那是最好不过。”
      说话间,仡削便带着青辰往七里峒祭坛方向去了。

      苗人祭坛建于半山腰上,远高于其他建筑,祭坛四周更是不缺人手的把守着,只一眼青辰便轻松找到了其所在。毕竟少说有二十个苗族大汉把守着山脚下的入口,这样的祭坛不想显眼也是挺难的。
      不过,自家小师妹来苗人祭坛做什么?
      青辰一边寻思着,一边紧跟在仡削身后,毕竟自己在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地不熟。
      临上山时,把守的苗人似乎因为青辰非其族人的关系,并不打算让青辰到祭坛去,不过在仡削离冷着脸说了两句青辰听不懂的苗语之后就只能放任二人进去了。
      虽说心底早有猜测仡削身份非比寻常,青辰却着实没想到仡削就连祭坛都能擅闯,祭坛于南疆五族的重要和神圣,青辰还是清楚的,纵是五族族长也不能如此轻易的闯了祭坛,如此来看仡削的身份只怕要比各部族的族长还要金贵些了。
      苗人祭坛和青辰想象中完全露天的祭坛不同,苗人祭坛的一半是暴露在阳光下的微带青灰色的石材堆砌而成的,而另一半则是直接嵌入了眼前这座并不算高的小山山体之内,在山体内开凿出一个看不出深浅的洞窟。
      自山下走到祭坛,也就只有一刻不到的时间,一路上偶有遇到的苗人也就是多只是和仡削点头致意而去。
      走进祭坛的甬道,光线一瞬又昏暗下来,但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青辰勉强算是能辨清这甬道内的情况。这甬道修的宽敞,两边墙面上还挂着各种野兽的骸骨,不时还会出现个奇异的血绘的文字或图形,每个几步便有一扇木门,也不知在这祭坛中,这么多石室有个什么作用。
      而仡削所要去的方向则是,甬道最深处的石室,苗族大祭司所在的石室。
      及近,石室内的火光透过木门的缝隙点点透露出来,并不响亮的人声在石室内回想着。
      对话双方的声音,一者苍老而透着虚弱,另一个却是低沉而隐忍的。
      虽然并不是印象多么深刻的声音,但是青辰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本能一般的顿住了脚步。
      察觉到青辰的迟疑,仡削有些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青辰自己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无法解释,青辰只得撤出牵强的笑:“没什么。”
      仡削挑眉不语,显然并不相信青辰的说法,只是拉着青辰走进了石室。
      晃动的火焰使得整个石室显得有些阴森可怖,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的坐在火堆前,背对着来人。
      而距离那个佝偻的身影不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个玄色衣衫的青年人。似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青年人转过身来。
      这个人不在狐岐山待着,到南疆来是何意!
      青辰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惊讶,显然先她们二人一步的青年人也没有料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青辰,眼神惊讶中带上了戒备。
      仡削却不在意在场两人是旧识的事实,颇是亲昵的走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边上,唤了一声师父。
      难怪仡削身份尊贵若此,大巫师的弟子可不就是苗族下一任的大巫师吗?
      “阿离回来了,”那个佝偻的身影显然就是苗人的大巫师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以后可得好好给我学习我族的巫术。”
      仡削在大巫师身旁坐定,语气颇是骄傲的说道:“师父你教我那些奇怪术法,我有不会的吗?”话方说完,便又自顾自的笑。
      忽而,仡削又问:“倒是师父,居然会见两个中原人,实在是稀奇呢。”边说边打量着大巫师身后的鬼厉,和倚在鬼厉肩头、面色绯红的白衣女子。
      而此时青辰才发现这白衣女子的存在,虽同样也是倾城绝色,却显然并不是自家小师妹。那只名为小灰的猴子,正在白衣女子身边兜兜转转着。
      “他们二人是来求医的,”大巫师回答的也是爽快,“用我族秘术去救一个人。”
      青辰站在原地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显然这白衣女子并不是自家小师妹,另外与鬼厉同路去焚香谷什么的简直是在说笑。换言之,青辰来着祭坛的目的一个也没有达成。
      “另外犬神的神谕告诉我,近些天七里峒会有大乱,或许需要这些外族人帮帮忙。”
      听到大巫师的话,纵是仡削也止住了笑意,正了脸色,道:“犬神有明示大乱源头吗?是天灾还是……”
      仡削想说的话被大巫师的手势打断,似是考虑到石室内尚有三个外族人,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你们也出去吧。”
      鬼厉闻言,道了一句告辞,便将倚在他肩头的女子打横抱起,目不斜视的自青辰身边走过,走出了石室。
      听着鬼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青辰才恍然一般的放松了紧张的神经,就如鬼厉戒备着青辰一般,青辰对于鬼厉也是防备非常的。
      但是在南疆这个远离中原正邪之争的地方,却也实在缺少以命相搏的理由。毕竟青辰和鬼厉,和张小凡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那阿离说说你带来这个中原人又是怎么回事?”大巫师沧桑中透出孱弱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着。
      仡削歪着脑袋看了青辰一眼,道:“她有承影。”
      知道仡削提起承影,青辰才意识到二人的话题到了自己身上。
      承影怎么了?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手中的古朴长剑,熟悉的触感并没有什么不妥。
      沉默了一小会,大巫师复又开口道:“我知道了,那么你也带着她下去吧,这一次可不许在乱跑了。”说话间,大巫师的手覆上了仡削的脑袋,语气依旧虚弱,但却有着慈爱的影子。

      离开祭坛后,仡削便相当尽地主之谊的带着青辰在七里峒兜兜转转,但却是决口不提在祭坛中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觉得可疑异常的话题。
      待到仡削走歇,日头已经渐渐开始西斜了。
      残阳如血,映照在结束一天劳作而归的七里峒村民身上,七里峒的一切都染上了淡淡的红。
      青辰觉得,眼前之景,美则美矣,但却显得有些诡异,这样如血的夕阳下总让人觉得似乎孕育着某种不祥,难以让人感到安心。
      这里毕竟不是中原,哪来那么多的正邪争斗。
      虽然有些不安,但青辰还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青辰此时不曾明白的是,人的争斗,从来都无关于正邪。

      “仡削,你就不打算向我说明一下情况吗?”青辰跟着纥削到了七里峒的一处民居,仡削堂而皇之的推门而入,青辰也跟着在桌边坐下,一边询问一边打量着这间屋舍。
      显然这间民居的主人必然是青辰眼前这笑嘻嘻的南疆女子。
      仡削给自己倒了杯茶,含笑看着青辰,道:“这可是一个相当久远的故事哩!”
      屋内陈设简单,除了生活必备的一些用品最多的便是单独列出一个架子上陈列的各类精致的银饰,即使只是看着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和青辰那毫无闺阁氛围的竹舍不同。
      青辰挑眉。
      虽然一路上早已发觉了,不过仡削对于各类银饰还真是喜欢到了一个相当痴迷的地步。
      不过,青辰此刻的重点显然不应该是屋内的陈列,收回视线,道:“我想知道的只有关于承影的那部分。”
      承影,是青辰与她生父之间唯一的联系。
      青辰眸色浅淡,但其中满载的认真却让仡削难以保持一贯的调笑,嘴角微微颤动,道:“那只是我听师父偶尔提起的,而且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真假亦不可知的。”
      仡削语气微顿,复道:“即使这样,你也还要听吗?”
      “要。”
      答案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

      那是一个无论在哪个时代看来都相当落于俗套的故事。
      少年成名的青年侠士和一群一起鲜衣怒马的同道好友游历江湖时,路过了这片在当时尚处于动乱的土地。
      南疆与中原之间的矛盾,在青年侠士看来有些莫名其妙,仅仅是非我族类,就一定其心必异。
      这样的想法未免狭隘到有些可笑了。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中原有妄图染指南疆的真小人伪君子,南疆亦有不甘屈居于这方寸之地的阴谋家,冲突就这样产生了。
      而遭难的却是这片土地上的无辜黎民。
      青年侠士见不得这样的牺牲,于是那一抹优雅的剑影便出现在了战场之上,无非善恶,无关得失,他只是无法忍受无辜之人遭到牵连。
      之后,他开始频繁奔走于中原和南疆之间,采用的何种手段并不可知,但是这个人当真让中原和南疆达成了某种协议,两者互不侵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虽然这一过程耗时长达十年之久,尽管对于修真炼道之人而言只是弹指须臾。
      功成之后,青年便又开始了自己的游历。
      至离开南疆,大多数人仍旧不知青年名姓,但却记住了青年自我调侃的那句“无可为,无不为”,也记住了那一抹泛蓝的优雅剑影。

      仡削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本身只是如同经史典籍一般的也许并不那么有趣的事实,却在仡削特有的声线一番娓娓道来的过程中,青辰仿似穿越了时间的长河分明清晰的看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青年,看到了那个坦然却意外的有担当的侠士,看到了那个人手持着承影绽放与战场血火之间的优雅身姿。
      仡削的故事已经讲完很久了,青辰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眼神中尚存着一些留念,在看向那古朴长剑的目光更是温柔如水一般。
      忽而,青辰笑道:“如果我没有承影,仡削你岂不是就当真让我一个人走到十万大山的哪个旮旯角落去了?”
      仡削一挑眉,有些惊讶,似是并未料到青辰会这般发问,还是笑,道:“当然,你以为身为大祭司唯一弟子的我会很闲吗?”
      说是这般说,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想法,仡削觉得就算是看在青辰这尚算不错的皮相的份上,也还是不会让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中原姑娘到十万大山去喂野兽的。
      青辰这下笑得更加开怀了些,正想再说些什么,屋外忽而想起的一声如同犬吠的巨大咆哮声,和眼前骤然变色的仡削让青辰难以开口。
      “遭了!”仡削神色严肃,眼神中甚至有些微的惧意,匆忙站起身就往屋外走,“犬神神谕这般快就要应验了吗?”
      看仡削的态度,青辰心知此事恐怕非同小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仡削一同往外走,只希望自己这一身修行能够帮上些忙。
      隽秀的眉间是满满的担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七里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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