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暮小小传》番茄跑蛋

56、勒索

　　徐小小被我问得有些发懵。
　　“为什么要问他们的事啊？到了汴京我们就赶他们走好了，以后各走各的，不要再惹上他们那种人。”
　　原来她也察觉到了？
　　“……小声点说吧，他们之间有个人武功厉害，我怕被他们听见。不过在这之前……”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对着旁边好奇的童真说：“童真，你先出去。”
　　童真嘟了嘟小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很听话地走出去并带上了门。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我这才重新转回头对徐小小说：“我看……他们可能是官府的人。”
　　徐小小低头想了会儿，点头同意道：“嗯，我也这么觉得，那帮人拽死了！”
　　“……那最好不要与他们扯上关系，与他们保持距离。”
　　“嗯，我也这么认为。”
　　“连话都不要说。”
　　“连话都不说？那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徐小小她并不知道迟暮鸢本人的身世，我自己听了张岚风的话之后都觉得很不舒服，连带着一旦扯到官府，我的直觉反应就是选择无视之。这船上突然来了三个官腔十足的陌生人，让我如何能不介意呢？
　　“不过分，本来他们想去河南府，跟了我们来听说去开封府竟也一口答应，这实在太奇怪了。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弃船也可以。”
　　“啊？！这么讨厌他们啊？”
　　“嗯。如果可以，我不太想见他们，尤其是那个一直站在最后的……”……呃，那个眼神傲慢的叫什么来着？
　　徐小小提醒道：“那人叫王寻，会武的那个叫张勃，皮肤黑的那个叫太史牧。”
　　“对，就是那个王寻，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徐小小转而一笑，“难道他看上你了？我听说古代上层人士很多人有某些变态的嗜好。”
　　我白她一眼，“哼，他要是敢，我就要他好看！”
　　她皱起眉头道：“可是你现在……”
　　啊，连我自己都忘了。我现在的内力连之前的四分之一都不到，抬手抬脚都软绵绵的。我低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徐小小神色格外凝重地说道：“老师你不要伤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对不对啊？小童真？！”
　　徐小小突然放大音量，门外立即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奔跑声。
　　“死小鬼什么不学，偏学人家偷听！看我不好好教训他！”她拉开舱门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不久我就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高声嬉闹的声音。
　　……真是近墨者黑。

　　徐小小走了之后，我突然觉得很累，便躺了下来闭目养神，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朦胧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脸，一下接着一下。我挣扎着从浓浓的睡意中挣脱出来，勉强撑开一丝眼皮。
　　“是……谁？”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模模糊糊有些看不太清楚，等我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是王寻。
　　我惊坐而起，不知为何我最不想见的人突然来到我床前而我竟不自知？！暮清呢？他去哪里了？

　　王寻淡淡地问道：“迟公子醒了？”
　　“嗯。”
　　我努力镇定住心神，这是在船上，料想他也做不出什么奇怪的事。
　　“……”
　　王寻坐在我跟前摇起他的扇子，一时间并不说话。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舱室里除了我和他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在。
　　“迟公子。”
　　他一句话将我点醒，我匆忙支吾了一声，“嗯？”
　　“不知迟公子是哪里人氏，我王某可否交你这个朋友？”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便找个借口拒绝道：“这个么……王兄实乃人中龙凤，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哪敢高攀……”
　　这话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王寻紧接着便道：“迟公子过谦了，我看迟公子举止不俗谈吐得体，不像一般人家出身，只怕倒是我高攀了。”
　　“这……实不相瞒，我自幼便是孤儿，所以我是什么出身我自己也不知道。”
　　王寻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决定不再多说，装作很劳累的样子往床柱上靠。
　　“旅行劳顿，有些力不从心，请恕我不能继续奉陪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
　　“仅因旅行么？不是因为你相救他人？”
　　我笑了一下，“相救？倒不如说他是救了我才对。”
　　“哦？”王寻那千年不变的傲慢表情难得有了些许变化，虽然只那么一瞬，但只需这须臾的时间傻子也能看出这人城府极深。
　　“那么，王某最后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王寻从袖子里掏出一幅小卷轴，把它展了开来，“敢问迟公子可曾见过这位女子？”
　　那卷轴上画着一位女子的半身像，画中女子举袖半遮着面，双目低垂却掩不住万种风情，虽看不到全貌但也定是个极美的人。
　　“不曾见过。”我摇头道。
　　“是么？”王寻从凳子上站起，伸手拿了面镜子过来，“迟兄请自己照一下，按这妇人的样子把脸遮起来，依我看就有七八分像！”
　　嗯，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原来是怀疑我与画中的女子有关。据说迟暮鸢长得很像他娘……莫非那画中人就是相雨鸢？
　　我断然拒绝道：“我一个男子如何摆的出女子娇羞之态？王兄莫要戏弄于我。”
　　“不是戏弄，实话告诉你，这画中的女子名叫相雨鸢，十九年前是东京四王爷的宠妾，生下一子却被奸人夺走，最终抑郁而死。如今四王爷膝下又无其它子嗣，念及亲人流离失散日日悲怮，遂命我等前来寻人。我瞧迟公子眉目中有些像这画中人，如果你真是世子，那后半生可就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了！”
　　哼！若真是有心要找，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冷冷地问道：“你是官府的人？”
　　“是。”王寻很干脆地承认了。
　　“暮清！暮清！”我突然开口大叫起来，门外很快地传来暮清的脚步声，不久人便来到我床前。
　　“你去哪里了？”我有些生气，就在他不在的这当会儿，王寻竟然乘机跑了进来。
　　暮清连忙解释道：“太史兄给了我一张养生的方子，我去抓药，刚刚才回来。”
　　“哦……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暮清，带剑了没有？”
　　“有。”
　　“把它给我。”
　　暮清犹豫了一下，将剑柄递给我，我“刷”的一声将剑拔出，手腕一转，冰凉挺硬的剑锋就架在了王寻的脖子上。王寻吃惊地瞪大眼睛道：“迟，迟公子，你？！”
　　我眯起眼睛，有些邪恶地说道：“你是官府的人就好办了。我们正愁没钱花，正好用你们几个去问那些狗官要点零花钱使使。暮清！”
　　“在！”
　　“外头那两个交给你了！”
　　“是！”暮清答应得很快，立刻走了出去，看起来他也不太喜欢那三个人。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打斗声，不过仅仅响了几下便安静下来，悄无声息。王寻在我剑底下紧张万分，冷汗热汗一起冒，大为失态。我瞧着心里就觉得爽，算是出了口恶气。
　　暮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掌门师兄，外面两人已经料理了。”
　　“嗯，把他也带下去，记得把他捆紧一点，嘴巴也要堵上！”
　　“是！”暮北笑嘻嘻地把王寻拖了出去，舱门刚一关上，我再也无力握剑，“当啷”一声长剑坠地，眼前一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徐小小的大圆脸。她见我醒了，转头欣喜地朝门外直嚷嚷。几个大男人随之夹着股风鱼贯而入，围在我床前热切地问东问西。
　　“没事，我没事。”我摆了摆手，觉得好像比之前好些了，睡了一觉果然精神许多。
　　徐小小拨开人群挤了进来，两手撑腮笑着问道：“喂！你怎么突然想出这种鬼主意？竟敢绑架官家的人？”
　　我笑了出来，“我不过是吓吓他们，真要勒索我还做不来呢。”
　　一旁的暮晚说道：“如果掌门真要做那事……在下可以代劳。”
　　徐小小两眼放光，抬头喜道：“诶？对哦对哦！既然做了就要做的像一点！暮晚弟弟，这事就交给你啦！”
　　暮晚那一对蓝眼睛里满是笑意，“嗯！保证干净利落！”
　　暮清暮北互相对视一眼，不作评论。
　　“对了，暮谦怎么样了？”不见他人来，应该还躺着吧？
　　暮北笑着答道：“他很好，全靠掌门师兄救他一命，还有徐师姐天天炖人参鸡汤给他喝，我看他倒胖了几斤。”

　　心情愉快，好的自然也快。又只过了一天，我的内力便恢复的七七八八，不像最初那时候弱了。先前还不觉得那个内力有什么重要，失去了一次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无力感。我现在格外认真地打坐运气调息，争取能够早日恢复。

　　现在刚吃完午饭，门外有人敲门，我一声“进来”，暮晚应声而入。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太史牧一千两，张勃一万两，王寻一百万两。”
　　我有些不解，“这是……”
　　暮晚笑道：“我们要求的赎金。”
　　徐小小这时也走进来，瞧见暮晚也在这里，立刻蹦着凑到暮晚身边伸头问道：“在说什么呢？”
　　我把纸递给徐小小，徐小小拿过去看了同样也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
　　“是我们要求的赎金。太史牧和张勃我不敢保证，不过这个王寻……我觉得出价可能还低了些。”
　　“啊？”徐小小睁大眼睛，觉得不可理解，“那个王寻究竟是什么人？那么值钱？”
　　暮晚摇头道：“这个在下不知。”
　　“那你怎么知道他值这个价的？”
　　暮晚红着脸笑道：“呵呵，在下曾当过盗匪，自然知道盗匪的一些东西。要看一个人值多少一般会给他一条鱼吃，若那第一筷动的是鱼肚，那还是乘早放了好，那样的人并不值钱。若第一筷动的是鱼尾，那值中等价；若是鱼头，则值高等价。在下照着给那三人试了，结果太史牧先吃鱼尾，张勃只吃鱼头，而那王寻则一条不吃。后来在下弄了点鲥鱼来，他才肯动筷，而且只吃了鱼头上的两块肉。像那样的人在下从未见过，估计身份不低，就怕是皇亲国戚一类……”
　　徐小小听了嘴巴大张，“哇～～～暮晚弟弟好聪明啊！”
　　暮晚尴尬地笑了一声：“这……如果这算聪明，那在下宁可蠢些。”
　　我沉思片刻，笑了起来。
　　暮晚问道：“掌门师兄可是有主意了？”
　　“嗯，既然王寻那么值钱，不如就把另外两人放回去报信，反正他们只值个零头，还省得我们还要派人去与那群狗官打交道。”
　　“也好。”
　　我玩兴大起，立即让徐小小给我研磨，大笔一挥一张勒索信就写成了。徐小小在一旁吐舌头道：“亏老师你还是学法律的，干起这种绑票勒索的事来竟然一点都不含糊！”
　　我嘴角轻轻上扬，“谁让他们惹毛我了？这就是代价！”
　　徐小小夸张地身子一缩，“哇，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