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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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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周遭寂然。
极其安静,又极其陌生的地方。
清醒之后,不意外地回忆起昨天记忆的终点。
来龙去脉尤然不清楚,然而却明白自身的不安全处境。
天生的矜贵身份注定她所经历的都非同一般,因此此刻虽算不上若无其事,也没有如何惊慌。
清桐静坐片刻,起身拉开了纸门。
视线所及,全然没有熟悉之处。
普通的房屋,小巧的院落,没有瀞灵庭无处不在的灵压压迫,还隐约可以听到不远处的各种热闹声响,这里是……流魂街?
想来也是,若是她依旧身处于瀞灵庭,怕是不消一日就会被找到。朽木一族的能耐,远非想象能感知的。
然而再细细一想,能自戒备森严的朽木宅将她掳出而不惊动任何守卫,又可见敌人同样手段了得。
不过,敌人会是谁?
她没有所谓的逆天能力,可以让人觊觎得甚至罔顾朽木族的强大。如果说是为了她的姿色,那就更没必要冒着如此大风险了,其他贵族家的小姐同样不差,又何必选择最为难对付的朽木家?
思来想去,自身唯一的可取之处,无非就是那尊贵无双的身份了。
朽木家有史以来最强家主,朽木白哉的唯一子嗣。
一旦牵扯到利益,便会有无数的可能性。
妄想富贵的无知平民?其他贵族?或者可以大胆猜测,是朽木族出了叛徒?
若是后者,那么许多疑问就可迎刃而解了。
当然,不排斥其他可能。
思考忽而一滞——
在这种环境下,她为何能这般镇定?
不仅不惊慌,反而理所当然地进行猜测和推断,冷静得近乎残酷。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类似的危险情况已经历过无数遍,多得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瞳眼骤然紧缩。
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再次出现,只是眼下并没有时间细究。
“清桐大人,需要现在伺候您梳洗吗?”
转身,是衣着普通的侍女,相貌平凡,神态恭敬。
敛下情绪,颔首。
事毕,清桐低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侍女。
不是没有试过从这女子身上了解更多关于敌人的信息,但是——
梳洗,着装,早膳。
在这一连串的过程中,她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开口。
不过也不意外,能够被挑中的,又岂会是简单的人物,怕是这看似平凡的外皮下还隐藏着不弱的力量吧?
【不过是弱质之流。】
这是第三次,清桐俨然不再诧异了。
“下去吧。”
“是。”
屋子恢复静谧。
看似空无一人,实则耳目暗藏。
清桐闭上眼,沉下心神,“你是谁?”
声音默了一瞬,【你知道答案的。】
眉心蹙起,“我不知道。”
【你知道。】语调依旧平淡,却笃定。
清桐顿了顿,没有继续纠缠,“你为什么会出现?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出现皆因你的心神失守。】
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些许,“什么意思?”
【你对一切的怀疑。】
“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你会知晓一切的,当你忆起吾等的存在时。】
“‘忆起吾等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期待归来……吾主。】
终归沉寂,再多的追问也没能得到回应。
竭力试着回忆起一些什么,却始终不得而知,心中难免焦虑。
到底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会想要知道?
这些问题,找不到答案。
只是隐约有种感觉,不断呼唤着自己去寻找。
想起来吧,想起来吧……
三日过去了,院落再没有多余的访客。
“难道你们费尽心思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享受与世隔绝的日子?”
清桐懒懒地以手支额,似笑非笑地睨着侍女。
脱离了众人的眼光,她的变化似乎越来越大,并非是外貌或者是身体,而是行为举止。
说不出缘由的,侍女心下一跳,“夜深了,请您早点歇息。”
要传达的就这么一句,清桐不甚在意地点头,“下去吧。”
隔天,这座小院落果然迎来了了新的客人。
黑发白肤,眉目雅致,男子出现的刹那,清桐微微一讶。
“没想到是你。”
“这几天感觉如何,清桐大人?”
“为什么不继续隐藏身份,朽木……雅次君?”
“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你也是。”
“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朽木零峦长老,叛变了?”
“……如你所见。”
“我猜,你们的情况并不客观,对吗?”
朽木雅次静静地看了清桐好一会,“无需担忧,只要有您在,我们会安然无恙的。”
对话到此结束。
再见面时,已不复上次的平和。
清桐淡漠地看着朽木零峦,任由一身劲装的暗卫挟制。
脖颈间的冰冷,不遗余力地提醒着她此刻处境的不善。
“老夫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败给了那小子。”
那小子毫无疑问是指朽木白哉。
清桐眉眼闪过显而易见的不悦,“零峦长老的意思,是打算投降吗?”
老人眼底的狠意一闪而过,口中只吐出两个字,“休、想。”
对峙的地点,很快就转移到了庭院之中。
然而来者并非朽木白哉,而是左南带领下的一干朽木家暗卫。
“清桐大人!”
“你最好闭上嘴,否则后果自负。”朽木零峦低笑,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清桐,“没有想到吧,朽木白哉竟然没有出现。让我想想,你现在是不是想问,‘为什么父亲大人不在?’”
算不上好的预感掠过心头,“你想说什么?”
“闭上眼,能感觉到的吧?你的父亲大人,现在正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为民除害……”
呼吸骤然一紧。
确实如此,无需特别感知。
因为无论何时,她都能清楚地捕捉到那一抹灵压。
属于那个骄傲而强大的男子的灵压,她的父亲大人。
所谓的为民除害,是指虚吧?
是了,永远谨守责任和规矩,不为一切所动,冷漠得几乎冷情,这就是朽木白哉。
“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如果我说不呢?”
“可我想让你知道,想让你知道当责任和女儿的选择摆在面前时,朽木白哉——你伟大的父亲大人,他是怎么选择的……”
答案呼之欲出,身体却有制止的冲动,强烈到不容忽略。
“不用再——”
“他直接,离开了。”
嗓音嘶砺,六字沉重如岩,如压在心间,不带慈悲地碾过,一寸又一寸。
疼痛来得莫名,每一次的心跳都似会荡起一阵阵的尘埃,落寞飞舞。
“难过得说不出话了吗?只不过是很简单的一道选择题,就可以轻易地揭开那个男人的真正面目——连女儿的生死都可以置之不理,只知道一味地死受规矩,啧……”
特地放缓的话语,将内心的丑陋伤痕一点一点地剥开。
“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原因,”老人笑得一如睿智之者,“很简单,要先猜猜看吗?”
眼睫微动,不置一词。
朽木零峦不为所动,径自残忍地叙述,“因为你太弱了。”
——因为你太弱了。
没错,这就是答案。
只是,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告诉她呢?
其实就算不说,也还是知道的。
不仅身为女儿身,且天生体弱,这样的她,自降世那一刻起,就注定破碎众人的希望。
“你知道吗,我们曾经对朽木白哉寄予多大的期望?”
“期望?这也是,失望的开始吗?”
“没错,身为一族之长,却一意孤行地要娶一个流魂街出生的女人!我们的劝阻全然无济于事……”
“再然后就是我?”
朽木零峦沉默片刻,“是的,我们都期盼着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来改变这一切。”
清桐勾起唇角,无声无息地笑。
举止优雅又如何,顺从地成长为一位名媛仕女,就当真可以弥补一切的不足吗?
朽木族人和长老们的不满,从来就不曾停止过。
因为,朽木族需要的,是一个强大的继承人。
而她,恰好不是。
赋予她极其尊贵的身份,却又吝啬于让她拥有资格。
上天开的玩笑之所以残忍,正在于其无法拒绝。
“但你实在让我们失望,应该说——从出生开始,你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轻巧的一句话,道尽始末。
开始,也意味着终结。
若被赋予如此结局,那也未免悲哀。
存在的意义,竟只局限于这般的理由。
“没有存在的理由……吗?”
声音低得有些莫名的诡异,女生散发中的眉眼神色不清。
“本来打算用你将人引出的,只可惜你之于朽木白哉,也不过是如此。”
万物皆有其极端,既是疼到了极点,也就无所谓更难过了。
清桐只漠然垂首,任由对方言辞放肆。
“不过,意外之喜总是有的。”
左南脸色不善,“什么意思?”
“只是一个朽木公主还不够分量的话,那么,加上朽木家主母呢?”
前方一阵骚动,面容温婉的女子接而出现。
“什么?!为什么主母会出现在这里?”
“请容许我隆重介绍一番,这位——”朽木零峦对上左南等的震惊眼神,神色运筹帷幄般自如,“朽木绯真,是一个无私的母亲,同样也是一个……无知的主母。”
女子的面容镇定,“闲话少说,我已经来了,请依言放了清桐。”
“请不用着急。难得贵客临门,总得好生招待一番才是,不然岂不是失了礼数?”
见对方没有谨守承诺,绯真的语气罕见地严厉了几分,“你想毁约?”
“本来就没有约定,又哪里来的毁约?我不过是稍稍提了一下,你就不顾一切地来了。居然在这种紧要关头自投罗网,不得不说,实在是愚蠢至极。”
朽木零峦使了个眼色,手下人便心知肚明,上前挟了女子,与清桐隔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可恶!”
左南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下属去通知朽木白哉。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朽木零峦在一名暗卫离开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建议道,“你们最好放下手中之物,乖乖束手就擒。”
威胁说得轻描淡写,却令人不得不听从,左南眉眼深沉地弃了斩魄刀,一干下属随之。
朽木零峦对于左南的识趣很是满意,然而狠厉并没有到此为止。
“很好,不过……人太多就是碍眼,除了带头的那个,其他一个不留。”
“是!”
“朽木零峦,你——”
“不要轻举妄动,别忘了你们的使命是什么?”
杀气骤然于燥闷的空气中浮动。
失去了武器,又受制于人,意味着还没开始就已落了先机。
朽木家暗卫身躯紧绷,唯一外露的眼神,无不昭示着他们此刻的小心紧张。
“啊————”
一声惨叫,点燃了这方肃杀的小天地。
眼见单方面的屠杀即将上演,一个清冷略低的声音硬生生地扭转了局面。
“我果然不喜欢血腥味,无论何时,无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