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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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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不喜欢血腥味,无论何时,无论……真假。
声音熟悉,也陌生。
明明出自同一人之口,但莫名地似有一把透明的匕首从中切下,干脆利落地斩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没有温和,清而冷的调,平静得如同剥离一切情感,不突兀,只是无动于衷地阐述着一个事实。
然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女生安静地任由身后的侍卫挟制,眉眼低低敛下,没落于发丝浅淡的阴影之中。
纤细的身影不言不动,只单单是那样站立着,就恍若有肉眼可见的凌厉气势在隐忍翻腾,似狰狞的兽,会在下一个瞬间就喧嚣而至。
毛骨悚然的感觉突如其来,侍卫执刀的手微微一颤,退意萌生。
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无所适从。
朽木零峦率先清醒过来,提气,厉声呵斥下属,“不许后退,违令者斩!”
许是老人的话起了作用,众人心绪稍稍稳定下来,左南等人更是神色古怪,诡异的气氛开始取代之前的僵持。
见下属恢复原状,朽木零峦又深吸一口气,眼眸阴森直逼清桐,“你刚才在说什么?”
女生闻言,略略侧脸,露出宛如白玉般的下颌,“恩,听不清么?”
说着,她似笑非笑地抬眸,一双凝紫成墨的瞳眼清楚无遗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幽深清亮,不失隐约的嘲意。
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这双眼睛与之前温雅有加的朽木家公主联系起来。
这回饶是朽木零峦,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悚了,一时间竟然脱口而出问了句,“你到底是谁?”
清桐轻轻嗤笑一声,“我说,你连你自己抓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么?”
“什么,你明明没有——”
后文在清脆了然的“咔嚓”声中嘎然而止。
清桐轻巧挣脱被桎梏的手,而后三指一捏,横于脖颈之间的刀身便应声而断。
“没有什么?”
一连串过程轻而快,侍卫甚至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堪堪回神的那一刻迅速拉开距离,神色惊魂未定。
不止是他,其他人皆是如此。
原本娴静美好而不堪一击的朽木公主,骤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朽木绯真不由得失神,呢喃地唤道,“清桐……”
女子的嗓音柔缓,满含担忧。
清桐眸色极深极深地望了她一眼,继而微笑,“恩,是我,母亲大人。”
没想到,此生此世,还能再与您相见。
千辛万苦,才得百年一梦回。
因为是那般的来之不易,是以即便不复真实,也仍然止不住地心怀感动。
思念沉淀得实在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如今只是这么轻轻地唤上一句,心尖就无端地微微发酸,发疼。
闭眼,呼吸,压下翻涌的心绪。
罔顾朽木零峦的警告,一步步走至女子跟前,停下。
也不见女生如何动作,身边的侍卫便忽然惨叫着倒下。
失去了挟制,绯真眉心微蹙,小心翼翼地抚上女生秀雅而冷淡的面容。
“清桐,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得不说,这么忽然而然的变故,轻易就高悬起一个母亲的心。
脸颊上的温暖触感,透过肌肤,一点一滴不可抵御地入侵,渗透四肢百骸。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太过于真实,令她无从否认。
可以一直拥有的话,就好了。
不过很清楚,那么奢侈的愿望,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永远一词带来的,有时是希望,有时却是绝而又绝的绝望。
清桐抬手,缓慢珍重地将女子抱住,似是拥入一生的至宝。
哀而伤的神色,在那一刻不加丁点的掩饰,莫名地让众人动容。
朽木绯真不得可见,只听见女生低低柔柔的回答,“我很好,母亲大人。”
“是吗,那就好。”
感觉到怀中之人明显的放松,清桐的眉眼,终究忍不住软了几软,“没想到即使是到了现在,还依然让您担忧,实在很抱歉呐。”
“无需说那样的话,只是清桐,你怎会忽然之间……”
未尽的话语,已道明心中所惑,也道出众人所疑。
总有那么一种存在,失去了,终不可再得。
纵使心头千般不舍又能如何?
松开手,浅浅退后一步。
凉风乍起,拂起散落的柔软青丝,女生眉眼略带调皮,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母亲大人,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吗?”
绯真静默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柔和,“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清桐蓦地一笑,眸色愈发清亮,亮得就好像在下一秒就会溢出水光。
很多很多年之前,耗尽气力带来新生命的女子,同样无声而坚定地传达出这样的心意。
——不要心存难过,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寄托了满腔意愿的话语,此刻忆起,仍旧感觉沉重得无法承受。
“您的回答果然还是如此。”
笑容轻浅,如释重负般。
不知何故,绯真忽然心有所感,弯了眸子,笑得婉转温柔,“下定决心了吗?”
眷恋地望着母亲的笑容,“恩,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
“能抓住的,就不要放手。”
心头一颤,“如果,实在抓不住,又不愿放手呢?”
绯真抬手,按在孩子的发顶之上,温和的力道似在传达着无言的支持,“尝试了,才能不留遗憾。”
久久地凝视。
在风起叶落之时,清桐轻声道别,“我要离去了,母亲大人。”
请多保重——这样的话语,无法说出口。
只是不再悲伤,因为能再相见,已是莫大的恩赐。
绯真只是淡淡地笑。
“很高兴,能够再见到您。”清桐也笑,“要是没有离别就好了。”
说罢,利落转身。
这时的朽木零峦,似乎终于自震撼中回过了神,嘶声力竭喊道,“把她给我——”
指尖微动,斩魄刀凭空而现,手起刀落,刀刃所过之处,阻碍皆断。
“知道吗,其实你不应该否定的。”
老人的挣扎显得尤为苍白无力,“……什么?”
“不该否定我的存在。”清桐漠然扬唇,再次抽出斩魄刀,“因为,我的降生,一直都被期盼着……”
不留余情地,落下握刀的手。
朽木零峦不得动弹,只能看着面前的女生将斩魄刀一寸寸送入他的身躯,语气不容置喙,“母亲大人是,父亲大人……亦是。”
有侍卫悄然靠近,自身后横刀而下,清桐不闪不躲,任由刀锋在背后重重划下一道,纤细身躯却没有任何动摇。
不,应该说是没有任何伤痕。
朽木零峦愕然失声,“……怎么可能,你难道是怪物吗?”
随意地将侍卫踢开,清桐翻转手腕,斩魄刀在空气中划出犀利的弧度,没有感情地笑了笑,“还不明白吗?”
“什么?”
“这里的一切,才是虚假的存在——除了我。从我清醒之时起,这个世界就为我所掌控了。生与死,不过是我一念之间。”
为了证明,清桐好心地示范了一下,指着他的腿,道,“消失。”
双腿立时消弭于空气之中。
在朽木零峦近乎无神的眼光中,她收刀回鞘,微微仰头,“是时候回去了。”
回头,身后汇成一片白光。
模糊之中,似是隐约有一方清隽身影遥遥而立,清清冷冷。
光芒迅速蔓延伸展,继而吞噬所有。
思维失去了依仗,空落落地飘浮。
再如何美好,虚假终究无法取代真实。
清桐睁开眼的时候,手里正紧紧地握着斩魄刀。
不敛力道地将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扯开,一跃而下。
斩魄刀末端的铃铛晃动,叮当作响。
“你倒是会故弄玄虚。”
语调隐含不悦,显然没有忘记梦中斩魄刀出现的事情。
【你遗忘了我的名字。】
清桐顿了顿,“罢了,此事你我两不相欠。”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力量的恢复,意味着记忆的回归。
执着地忆起一切,愤怒也随之而来。
既然存在于这世间,就注定无法独身其外。
快乐,痛快,喜悦,悲伤,诸多情绪,诸多交缠。
漫长的生命之中,必然经历失去。
然而,再难过也不会选择逃避,不愿为了遗忘痛苦而抛弃曾经的拥有。
固执得几乎偏执的报复念头,她可容忍。
总把所有的爱恨情仇藏得滴水不漏,她可容忍。
为守护所要守护的而极尽残忍,她亦可容忍。
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时候有太多太多,是以能够容忍许多的无可奈何。
但是,唯独这个不可原谅!
因为有所坚持,所有不愿认命,由是纵是一路荆棘,也不曾抛却所负。
灵压总是轻易地受情绪所感染,愤怒一起,便无法压制。
留守技术开发局的死神只听到两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队长室固若金汤的门在下一刻便四分五裂了。
黑暗中走出一方纤细身影,散落的发,皓白的肤,无不昭示其尊贵身份。
“朽木清桐大人……”
踏于废墟之上的清桐一手提着斩魄刀,面容冷泠,“告诉我,市丸银在哪里?”
“不、不可能的,就算知道了地点,那里也已经封闭了通往虚圈和尸魂界的一切途径。”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轻易地自凌乱中踏出一条平坦之道,女生眉眼蕴含不耐,“我再问一次——市丸银在哪里?”
那么努力地坚持着,却在转眼间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如此一厢情愿地,就决定了彼此的未来。
市丸银,你怎敢,欺、我、至、此!
——决战地假空町座
所有的灵子攻击和防御,在零面前都只会等于无。
有了斩魄刀的依仗,清桐不费任何力气地进入了决战之地。
侵入结界的结果,是假空町座碧蓝无痕的苍穹忽地一阵透明的扭曲。
一脚堪堪踏入这个偌大的结界,残余的混杂灵压就铺张而至。
这个城市硝烟四起,在满目的繁荣中骤然开出颓废的花朵,静谧得狼狈。
握着斩魄刀的手蓦地发力,指关节隐隐泛白。
清桐深呼一口气,循着众人聚集的灵压而去。
遍地狼藉,整洁的地面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悉数敲翻,只余支离破碎。
独独乱石中心的一块斜起之上,躺着安静闭眼的市丸银,洁白宽大的袍子,唯有一道长而深的红痕贯彻身躯。
站在其跟前的,是长出一双翅膀的男子,重重叠叠的三层蝴蝶型翅膀,说不出的怪异。
清桐乍一抵达,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副局面。
“蓝染,忽右介。”
嗓音压得低低,禁锢着几近咬牙切齿的平静。
到底还是来迟一步了么……
第一时间察觉到新的灵压波动。
蓝染抬头,一双狭长而色泽古怪的瞳眼不含感情,“朽木清桐,你终于出现了。”真是久违啊,自叛变之日起就没再见过。
声音依旧是过往的有条不紊,就好像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从容。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一股猛力就忽然出现,重而又重地击在心口,身躯顿时不受控制地飞出数十米。
在龙贵等人的诧异眼神中,女生身形速闪,下一刻就已是站在了蓝染面前。
一脚狠狠地踏上男子的小腹,清桐居高临下,语气森冷,“我给过你忠告的,还记得吗?‘别再触碰我的底线’,不过看样子你大概没印象了。我很不高兴,你没能好好记住这句话。”
她淡淡地说着,逆着光的眉眼模糊不清,轮廓纤细得有种脆弱的错觉。只有脚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被压住的石块承受不住地一再迸裂,严重者直接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