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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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尼古拉到家时已是傍晚，他沐浴更衣，装扮完毕后才去见母亲。母亲还是那样美丽，短暂的软禁似乎没有让她受太多苦。母亲没有哭，哪怕是尼古拉病危之际她也从未哭过，女人为母则强。她仔细地为儿子梳理好耳边的发丝，轻声说：“去看看你爸爸，他吓坏了。”
父亲在楼下书房，正和几位亲密的将领开会，这些人在政变期间坚持拥护元帅，自然得到了元帅的赏识。奥列格慷慨地实现了他们的愿望；一些人希望更多的权利，一些人希望钱财，一些人希望家人的安全得到保障。当尼古拉进门时，屋里所有人都没有像在捷克的那些官员那样开口奉承他的英勇和优秀；这些军官也就三十出头，他们用兄长一样的目光看尼古拉，眼里流露出赞许和亲近。尼古拉有些不好意思，他走去父亲身旁，跪下，吻了吻父亲的手背，哽塞着说：“父亲，您受苦了。”
奥列格没有说任何话，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儿子。若以前他一定会搂着儿子抚摸他的头发，可那时的儿子还是一个弱小的孩子。他沉默地注视着儿子的脸庞，迟疑了会儿，说：“早点休息，明天随我启程去英国。”
尼古拉眼中没有一丝疑惑，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奥列格观察着尼古拉的反应……没有等到任何疑问，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尼古拉走去每一位军官面前，挨个介绍。每一个人都很认真地与尼古拉握手，并且当着元帅的面发誓追随尼古拉。尼古拉的地位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确定了下来，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疑问了，他将是继承奥列格加加林庞大家产和无限权力的唯一继承人。
回到房间，米迪亚力克不在，尼古拉差人去找他，心里还念着对方一定是生自己的气了，因为自己害对方担心。他在房间里耐心地等待着，可是推门进来的不是米迪亚力克，而是一位娇俏的姑娘，姑娘介绍说自己是内务总管马蒂尔德太太的侄女，今年十八岁，将代替米迪亚力克普夫斯基先生成为尼古拉的私人女官。
尼古拉吃惊地看着姑娘，姑娘没料到尼古拉会有这样的反应，吓坏了，也是原地不动。家中的传闻她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尼古拉的反应会这样激烈，不是都说他隐忍乖巧么？还是他不明白这么做的道理？
尼古拉努力忍住内心的情感，他站起身，颤抖着声音说：“请……请不必在意我。”然后掠过姑娘小跑着出了卧室。他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奔跑，赤脚击打着地面发出清脆地响声。他穿过走廊来到门厅，绕过旋梯掠过书房，经过满是油画和古董的大舞厅，来到了鸢尾厅。父亲和母亲果然在那里，他们一贯有晚间再次用着夜宵聊天的习惯。看着夺门而入的儿子，两人都没有太诧异，母亲夏洛特公主悠悠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再看了看儿子，不做声。
“儿子，怎么了？”奥列格问。
尼古拉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委屈而又愤怒的表情。他走上前，跪去父亲面前，轻声说：“刚刚我回房间准备就寝时，一位姑娘进来了。”
夏洛特公主嘴角抿了抿，端着茶看去窗外。窗帘放下了一半，窗外是皑皑白雪，院子里有几只麋鹿，正于窗边踱来踱去。
“她是马蒂尔德的侄女，名叫安娜斯塔西亚，你要对别人客气一点。”
“爸爸！”尼古拉提高音量：“您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你爸爸认为你已经长大了，身体也已经康复了，他认为现在你需要学习如何与女孩子相处了。”夏洛特公主笑眯眯地看看丈夫：“奥列格，是不是？”
“不要再跟那些男孩儿玩了，对你没好处，以前让他们陪着你是因为……你都知道，是因为普尔特里斯老人预言你在成长期间尽量远离女人；那时你体弱多病，家里不得不求助于老人的预言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现在你已经平安健康地长大了，成为了一个正直优秀的男人，你应该开始学会与女性相处了。你要知道，你的伴侣将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一个好的伴侣能让你家族兴旺事业有成，会保证你子孙的血统和教育，但如果你不懂得怎样照顾对方，尊重对方，不懂得怎样疼爱你的伴侣，你和她都不会幸福。夫妻不幸福，一个家族就不会兴旺。这是你人生的必修课。”
“又是为了未来？”尼古拉摇摇头：“一位完美的伴侣又怎样，母亲不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性么，可是若有人投毒，我不一样连到来的机会都没有么？什么事情能保证未来的一个结果呢？”
奥列格惊奇地看着儿子，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夏洛特公主依旧神态安详，她专心地织着一件毛衣，并侧着头，聆听唱片机中古斯塔夫王子演奏的舒伯特小提琴与吉他的二重奏。悠扬愉悦的音乐和眼前的气氛格格不入，奥列格看了儿子老半天才开口，他有些生气地说：“你难道想说你要继续和那些男孩子们混在一起？”
“他们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再要好也不至于睡一张床，其他人你不能再接触了，米迪亚力克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会继续留在家里，但你们不能睡在一起。”
“父亲！”
“不用说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就去伦敦，你需要最好的精神状态，因为这一次你会见到很多以前不曾见过的亲戚。”
尼古拉委屈地看了看母亲，母亲没有看他，专心绣着东西。他转身朝门口走，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又突然转回头说：“爸爸，我还不想结婚。”
“这倒也不急，等你遇见心仪的姑娘了再谈不迟。”
父亲显然没理会自己的要求，尼古拉默默地回了房间，路过偏厅时他突然看见了门后站着的米迪亚力克。尼古拉本能地朝他跑去，但是米迪亚力克一脸痛苦地朝他摇了摇头，尼古拉的脚步于是停住了。米迪亚力克红着眼睛，穿着他平时爱穿的那件睡衣。他痴痴地看了尼古拉一阵，随后将手放在嘴唇上按了按，再张开手臂，做了类似“请”的姿势。尼古拉寂寞地站在走廊上，米迪亚力克见他不走，自己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那天晚上尼古拉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他再次梦见了那片雪原，和雪原上站立的、那些一摸一样的人。这一次尼古拉没有穿那身价格不菲地冬装，他穿着普通的军服，带着栗色贝雷帽，这顶帽子和波利斯那顶一摸一样。人们静静地注视着他，很久之后，一个男孩开口问道：“他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尼古拉内心暗暗胆怯，然而男孩的父亲回答道：“哦，儿子，因为他是军人。”
他抬腿朝众人走去，人们缓缓地让开了一条路。他不知道梦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朝前走，前方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这片白没有边界，竟比黑还可怕。尼古拉突然发现比起呆在一片白里面，人甚至更愿意呆在一片黑里。他被冥冥中一股力量牵引着朝前走，最终彻底走入了混沌。他觉得自己失明了，看已不再具备意义，他来到了自己人生的尽头。
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小块浅灰色的阴影，这块灰色的斑驳是那样细小，但是在一片白当中，在尼古拉焦急地寻找目标的双眸中，它无比显眼。尼古拉定眼看去，这时那块斑驳又动了动。他仔细看，发现那片白雪下有某种生命在萌动，就像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幼苗一样，正一点儿一点儿地顶开上面厚厚的白雪。
尼古拉觉得那是某种地鼠，或者雪兔。但是厚厚的雪落下来后他发现那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浑身上下还堆着厚厚的积雪，雪已经凝固在了他身上，他拍不掉也没有去拍。然后这个雪白的孩子朝这边看来了，和尼古拉四目相对时尼古拉看见了孩子冰一样透明的瞳孔，
自己和他认识，尼古拉脑中闪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