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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章、圣伯多禄的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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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城。
在教皇特区,一队擎着圣血十字旗帜的骑兵飞驰而过,正在赶往一片混乱的教皇的宫殿。
威尼斯宫的内殿里,教皇内侍们正在指挥仆人匆匆忙忙地收拾一地破碎的瓷器和翻到的家具。中庭的高墙被从天而降的一艘飞艇砸得一片狼藉,宫中的女眷仍旧在正面遇上一群恐怖入侵者的惊吓中瑟瑟发抖。
年迈的教皇亚历山大十八穿着沉重的金箔法衣,在侍者的搀扶下艰难地赶往位于寝宫中央的小礼拜庭。
在礼拜庭的穹顶下,一个年轻的穿着黑袍的教皇内侍正在抬头仰望穹顶,穹顶上是“上帝之手”奥路菲•阿雷佐所作的、整个大陆最昂贵的天顶画——《神与十二天使》。
天顶画的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大约一人高的大理石罗马柱,柱子的顶端放着一个黄金宝盒,宝盒此时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朱利安,”亚历山大十八问道:“钥匙呢?”
名叫朱利安的年轻男子转过头来,恭敬地向教皇行礼,“让您受惊了,陛下。非常不幸,圣伯多禄的钥匙被一个不知名的闯入者抢走了。”
教皇用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天呐,这真是可怕的灾难。”
朱利安说:“没能保护好圣物,请圣座陛下原谅。”
教皇挥手让搀扶他的侍者退下,走上前去扶起朱利安,“不,这不是你的错。那个入侵者的来历,你知道吗?”
“是的。”朱利安说,“为首的是一个黑发的恶魔。”
朱利安站起来,搀扶着教皇缓缓地走出礼拜堂。
教皇一面微微咳嗽,一面陷入沉思。
这时,殿外又有侍者来通报说:“教皇陛下,西泽尔大公的卫队抵达威尼斯宫,大公的使者要求觐见教皇陛下。”
教皇皱起眉。
朱利安问道:“圣座,您不打算见一见海洋王的使臣吗?”
“哎,”教皇叹了口气,“就说我今晚受到了惊吓,身体不适,不见。”
朱利安说:“想必大公是听说了威尼斯宫遭到入侵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圣伯多禄的钥匙被恶魔盗走,恐怕罗马城是不会太平了。”
亚历山大教皇摇了摇头:“不论他是否知道今晚的事情,罗马都不会平静太久的。”
朱利安又问:“您的心意仍旧没有改变吗?由我看来,西泽尔小公爵的意志似乎很坚定,他并不想入主枢机主教团,也没有接任您统治罗马的意愿。您真的不考虑他的兄长、西泽尔大公吗?大公拥有海洋王的头衔,他的舰队统治着从地中海到新大陆的所有航线。若是将来哪一天圣血家族最终走向内乱,西泽尔大公的胜算看起来似乎要更大一些。”
“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教皇叹了一口气,“这位海洋王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倾轧新大陆的原住民,将领地往暗灵的地界不断扩张,虽然他的声势如日中天,但是我却担心他将来有一天会给罗马带来灾祸。”
教皇默默地沉思了一会,然后他忽然又说:“今晚发生的事情可能是一个契机。”
“契机?”朱利安好奇地问,“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要看最终谁拿到钥匙了。”教皇扶着朱利安的手,步履艰难地走回自己的寝殿,一面缓缓地说,“最好的情况是,任何人都没有拿到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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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可真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风暴了呢!”
库鲁鲁码头附近的小广场,一家只有平民才会光顾的,藏在角落里的小旅馆。
因为忽然袭来的暴风,旅馆楼下的酒馆里坐满了歇伙的水手和工人,人声嘈杂,男人们大声嚷嚷的声音,竟然盖过了门外大风的呼啸。
靠近门口的一桌,满脸愁容地坐着几个商人。
“这场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话说今年从春季以来,风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生意都没法做了。”
“总觉得这两年,海上的气候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呢。”
“不仅是海上,似乎陆上的天气也很糟糕,那不勒斯今年不是大干旱么?”
“是啊,听我老婆说,今年春天阿拉贡有几个城市居然下了冰雹!冰雹!这个世界要毁灭了吧?”
“这种时候,现在罗马的局势又很混乱……”
“我总觉得这种天气是一种预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
对话吸引了更多的听众加入,大家七嘴八舌,几个生意受创的商人把低落的情绪传染出来,店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正在这时,两个身影冒着雨冲进旅店。
“喂,老板在哪儿?”
大嗓门的粗鲁喊声,丝毫没有受到店里沉重气氛的影响,反而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纷纷惊讶地看向陌生的旅客。
那粗鲁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扎着白色辫子的年轻女孩。
女孩的脸很小形状也很美,鼻梁上长着点点黄色的雀斑,看起来很可爱。
但是她却背着巨大的旅行背包,丝毫不显得负累,反而一副轻松的表情对着旅店老板喊道,“喂,老板,给我们拿两条毛巾!”
白发女孩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大嗓门引起了众人围观,反倒是她的旅伴,一个看起来和她同样年纪的男孩嫌恶地开了口:“丑女,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猪都被你吵醒了!”
旅店老板给两个客人送来了毛巾,英理说,“老板,麻烦给我们两人一间房。”
白发女孩一听大声道:“要两个房间!”
英理用鼻子哼了一声:“喂拜托你照照镜子,我才不想跟你住一间叻。你有钱吗?你的钱包在哪里?”说着找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用毛巾开始擦身上的雨水。
女孩握着拳头,气呼呼地瞪了他一会,但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过了片刻,也只好跟过去坐下了。
擦干头发,英理开始认真地计算他们的旅费。
英理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钱包,似乎要用目光把那只小皮袋填满的样子,白发女孩坐在一边东张西望,看到店门外那黑沉的天空和暴雨,忽然神秘兮兮地趴在桌子上对英理说:
“英理,我听说黑色的风暴都是大恶魔带来的。”
英理头也不抬一下地翻了个白眼。
女孩又说,“我还听说,这样的天气里,会有黑色的骷髅船出现在海上。”
英理继续头也不抬一下地翻了个白眼。
女孩再接着说,“还有,千万不能回应恶魔的呼唤,只要回答了一声,恶魔就会来把你的灵魂带走……”
“闭嘴,白痴!”
英理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女孩的话,而此时,店里的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女孩的话让店里一片寂静。
气氛从低沉变成了恐怖。
英理看了看四周的气氛,愤怒地对女孩说:“丑八怪!白痴!笨蛋!没事瞎嚷嚷什么啊?”
“我一点也不丑一点也不笨,我有名字的,我叫伊丽莎白。”
“闭嘴,雀斑女!叫你的名字简直是对‘伊丽莎白’这个名字的侮辱。”
“英理你嘴巴这么烂,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的!”
“我才不要你喜欢我呢,我会吐的。”
“……”
“况且你是女孩子吗?你能给女孩子随便代言吗?”
“……”
伊丽莎白完全不是英理的对手。
而店里由恶魔的流言带来的恐怖气氛已经被淹没在两个奇怪旅客的大声嚷嚷中。店里的客人们渐渐把注意力分散开来,新一轮对于天气的抱怨又开始了。
而正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一群行动迅速的人影,包围了码头边的这个小广场。
小店里面,笨拙迟钝的伊丽莎白还在努力地寻找骂人的词汇对抗英理,几个影子迅速地从小店的窗口闪过。
英理抬起头看向窗外。
伊丽莎白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英理收好钱包,站起来,“跟你这种笨蛋吵架,只会降低我的智商。回房间了。”
“你说什么!”伊丽莎白愤怒地大吼,不过却迅速地背上巨大的行礼,跟着英理走上了楼梯。两个人无聊的争吵声一直蔓延到旅馆二层的房间里。
蹲在地上埋头整理行李的伊丽莎白,和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喝茶的英理,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谩骂。
大多数时间都是伊丽莎白被数落得狗血淋头。
窗外雷声阵阵。闪电把飞逝而过的黑影映照在窗玻璃上。
英理站起来走到门口。
“干嘛?你要出去吗?”伊丽莎白问道。
“嗯,我去上个厕所。”英理说,“你记得把门锁上,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出来。”
伊丽莎白疑惑地看着英理:“你今天晚上有点奇怪。”
“叫你锁门就锁门雀斑女!”
“英理你这个大毒舌!”
伊丽莎白巨大的嗓门,一直到走廊尽头还听得见回音。
英理从走廊尽头翻出窗外,顺着旅馆背面的梯子往下爬去,下面就是地窖的入口。
时间是傍晚五点,但是天空已经是完全黑暗了,英理的眼睛里,微微地反射着雨幕的辉光。
英理稍稍感知了一下,埋伏在广场四周的人,居然有二三十人。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英理爬到地面,想进一步看看到底有什么情况,忽然“噗通”一声闷响,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上方掉落下来,砸在挡雨布上,挡雨布发出嘶啦一声,那个黑影接着又从挡雨布的破口中滚出来,在英理的面前华丽丽地滚着圈,最后咕咚一声,砸进了地窖里。
英理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这一幕。
从他面前华丽滚过去的那个黑影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匣子。
雨水打在匣子上面,在黑暗中银亮银亮的。
滚进地窖的那个黑影,开始蠕动起来,伴随着“哎唷哎唷”的呻|吟声,一个湿漉漉的人从地窖里慢吞吞地爬出来。
“疼死我了吖……”爬出来的人揉着屁股说。
英理站在一旁,只见那个人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在刚刚滚过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挂着的奇奇怪怪的物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地面上的积水亮亮的,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找了一会,终于发现了英理的存在,他一瘸一拐地朝英理走过来,满脸大灰狼的笑容对英理说:
“哎呀小哥,你有没有在这里看见一个金属小盒子吖?”
他穿着一身又脏又破、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船长服,脸上也邋遢得看不出原本的长相,头上绑着深红色的头巾,乱七八糟的黑色小辫子垂在肩膀上滴着水,一对夸张的黑色耳环呼应着他身上奇奇怪怪的物件,怎么看都是……
“你该不会是海盗吧。”
英理鄙夷地看着他说。
从二楼走廊飘下来昏暗的灯光,只足够十七把面前的少年看个大概。
普通的身高和普通黑色头发,脸上的五官并没有非常醒目的特点,整个人都普通得太过普通了。
十七转了转眼珠。
“怎么能够是海盗呢!”转转眼珠,十七笑眯眯地说,一面身体已经扭过了一百八十度,脚步开始往其他地方开溜,“你绝对没有看见海盗,绝对没有哦……”
“慢着。”
看着十七迫不及待想逃跑的背影,英理好心地说,“不用急着跑,我不是那些要抓你的人。”
“真的?”十七一听,喜出望外地回头看向英理。
英理冷笑:“哼,我就知道,广场上那些黑影果然是来抓你的——白痴海盗,别不承认了。”
十七睁大眼睛:“你……”
英理耸肩:“我怎么了?”
十七指着英理说:“你嘴巴好毒!”
英理皱眉:“再怎么样也没有海盗惹人厌。”
十七生气地把英理上上下下看了几眼,然后叉着腰伸手:“拿来。”
“拿什么?”
“我的盒子。”十七理所当然地说,“反正肯定是你这个混蛋藏起来了,你这个小偷!”
“谁是小偷啊,只不过是刚好看到你滚过去,然后好心帮你捡起来罢了。”
“谁、谁滚过去了啊!不要用这么侮辱人的形容哇!话说果然盒子是在你那里吧!还给我!”
“为什么要还给你啊?”
“为什么不还给我啊?”十七很生气地跳了跳,“是我的东西当然要还给我啦!”
“我捡到了,那就是我的。”
“呜哇气死我了!”十七奋力地伸出恐吓的爪子:“快交出来不然我吃掉你!”
英理鄙夷地用眼角斜着十七:“吓唬小孩吗?你以为你是恶魔啊。”
十七怒:“我当然是恶魔啦!不信你看我有……”
话还没说完,忽然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冷光向站在暗处的十七飞来,十七擦着边儿将将躲开。
“啊呀呀呀好危险!”十七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叫道。
英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白痴吗?就这样还说自己是恶魔?”
“我当然是啊!”十七不服气,“就是恶魔也会受伤的……哇啊!!!”
又是话还没说完,这一次银色的闪光成片的朝十七飞了过来,十七发出惨叫:“啊啊扎中了!真的会受伤啊!”
与此同时,沿着黑暗的建筑边缘隐藏的追兵,正迅速朝着十七和英理包围过来。
英理低声骂了一声“蠢货”,上前一步拽住十七的领子,接着一脚就把十七又踢回了地窖里。
踩着十七的头跳下地窖,英理扣上地窖的门。
十七发出抗议的惨叫,英理又一脚踢在十七的屁股上:“闭嘴啦白痴海盗!”
十七愤怒,龇牙咧嘴正准备露出恶魔的獠牙,英理一把先捂住了他的嘴:“别出声跟我走!”说完不容十七反抗地,抓住一把乱七八糟的小辫子,将十七往地窖深处拖去。
“哇会秃头一定会秃头啦……”十七小声地求饶道,一面用手奋力保护着宝贵的小辫子:“拜托松手哇!”
英理摸索着找到了一处往上的梯子,适时松开手,但是完全没有事先准备的十七还在自顾自地挣扎当中,嘭地一下撞到英理的头上,英理大怒,啪地给了十七一个耳光:“要爬出去了注意点笨蛋!”
十七委屈地捂脸,英理小心翼翼爬上去,推开地窖的另一处出口,露出眼睛望了望四周。
“暂时还没有人找到这里。”英理退下来,又把十七推上去,“你先出去。”
“我不要啦!”
“不要也得要!”
十七和英理轻手轻脚地爬出地窖,居然真的还没有人追到这里,十七惊喜得刚要张嘴,英理又给了他一巴掌:“闭嘴!”英理瞪着十七,“快说,你的船停在哪里?”
“啊?”十七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地,眨着眼。
“装什么傻瓜,”英理不容反抗地说,“你明明就是个海盗啊,海盗总有船的吧?”
“我是……”
“有的吧!”
“有是有,但是……”
“就是有船对吧!船停在哪里?”
“在岛的另一侧,不过……”
“这样,”英理想了想,“我可以帮你逃回船上去,但是你必须服从我的条件……”
“喂喂,我为什么要跟你谈条件啊!”
“你可以不谈啊,那些抓你的人马上就会过来,你会被绞死的!垃圾海盗!”
“我才不怕叻!”
英理露出完全不相信的轻视眼神,“呵,就算你不怕,你的盒子还在我手里……”
“喂!!!”十七跳起来,“这已经完全是卑鄙小人的做法了啊!”
“那又怎样啊?”英理不以为意地说,“总之你答不答应吧。我的条件很简单的,只要让我免费搭乘你的船旅行就行了。”
十七气得深黑色的眼珠圆圆地瞪着,愤怒道:“不能再有其他条件!”
“哦,那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说完,英理从衣服里取出一个绿色的小橡果,往地上一扔。
嘭的一声,一团雾气散开,一只绿色的青蛙状的小怪物蹲在地面上跳了跳。
十七指着青蛙:“这不是那个……”
英理对着青蛙踢了几脚,每踢一脚,青蛙就以指数速度飞快长大,最后英理用脚跺了跺墙角的一处地面,说,“去东面。”
绿色青蛙跟着跳过去,立即就开始用两只巨大的前脚挖土,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一条土坑道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十七目瞪口呆,“这明明就是土遁怪吧!”
“你知道啊。”
十七怒道:“你明明自己在用小怪兽,为什么不相信我是恶魔啊!”
“你才不可能是恶魔这种传说中拉风的东西。”
“那你用来建造隧道的生物又是什么东西啊?!!”
“我用怪物挖土,又不能证明你是恶魔。”
“你那是什么自我中心的逻辑啊?我明明就是恶魔好不好!就在你眼前!”
“你只是个脏兮兮的白痴海盗而已吧。”
“#¥%&…×%……”
正在十七单方面被英理语言伤害的时候,土遁怪已经跳出了挖好的坑道口。
英理拽着十七坐在青蛙的背上,怪兽的背部立即迅速地陷进去,把两个人包裹在内,变成一个球,滚进隧道。
“我不要用这种方式!!!”
随着十七的哀号消失在通道里,一瞬间的功夫,一个绿色的粘土球从通道的另一边蹦跳出来,落在了乱石林立的海滩上。
英理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拍衣服,收起小怪兽。
十七半死不活地躺在海滩上呻|吟,英理踹了他一脚:“你说船在岛的另一边的,现在到岛的另一边来了,船在哪儿?”
“船在哪儿呢?”
“问你啊混蛋!”
“这个……”
英理看了看四周,库鲁鲁港口在岛的东面,岛的西面只是一片嶙峋的礁石,荒凉无比,根本没有船只能在这里靠岸,英理忽然觉得自己被这看起来非常白痴的海盗给骗了。
“你、想、死、一、死、吗?”
十七惊恐地看着来历不明的奇怪少年散发出越来越黑暗的气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努力地指明着方向:“看!在那里!我的船在那里!!”
顺着十七手指的方向,一艘跟十七一样、破破烂烂的黑色海盗船,如同奇迹一般的,正停靠在……哦不,正搁浅在一片乱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