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又谢》花情

3、课前十分钟 合欢树上绒

　　在我的记忆中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意念，年少的我曾经彻夜不眠地追缅过希望能找回它的起点，十七岁的我曾经酣然入睡希望能在梦中寻回它的始端。结果，那个意念便成了我脑海中寻不到母港的一叶孤舟，在汪洋大海里漂泊无依，直到沉浮，直到腐烂。

　　那个意念便是爱情的起点，初恋的幼芽。在我步入花季的那一天，它便悄然飘入了我们的心田。随着我一天天的长大，它也在一点点的发芽，渐渐变得清晰，变得明朗……

　　一排排似醉的合欢，一条条弯曲的马路。安逸而闲恬，繁华而喧扰。

　　浮华的古城被像蛛网一样的道路所割断，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合欢的芳香，火树银花，铺天盖地。绿色的褪去预示着秋天的来临，白色的渐变标志着白雪的飘洒。

　　当时光轮回到夏天的时候合欢又回到了从前，绯红一片，清香袭人。天螺蛳在它的叶子上爬行，鸟儿在它的枝头呢喃。我仰着头凝视着影射在天空里的那片红色，微笑，微笑，再微笑……

　　就是路边上的这一株株平凡而熟悉的合欢，记载着最容易被人遗忘的岁月，铭刻着最容易消逝的云烟，讲述着那个已经尘封了一千年，早已被世人所遗忘的童话，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

　　合欢借着风的咆哮在向你呐喊，你听到了吗？

　　合欢借着雨的洗刷在向你流泪，你看到了吗？

　　我听到了，我看到了，有合欢的地方就有你的笑容，无处不在，温暖如春。

　　合欢告诉我，有一个女生静静地骨立在合欢下守望着空中飘扬的绒花，整整一个白天。也有一个男生默默地壁立在合欢下点数着坠下的落叶，整整一个黑夜。合欢又告诉我说，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的十年！

　　尽管如此，但还有许多寻不到爱的人儿埋怨这个世上没有真爱，没有真情！

　　上帝的预言，就刻在合欢的树干上明目彰显；维纳斯的断臂，就在树干最脆弱的地方潜滋暗长；丘比特的金弓金箭，就悬挂在最不起眼的枝头弱不禁风。十年了，却不见有情人来破解，不见有情人来采撷。

　　上帝预言，在2022年的任何一个夏天，任何人都会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条载满合欢的马路边，看到一对形影不离的情侣，相依相伴。不在这条大道，绝对就在那条小道，有，绝对有，绝对，绝对……

　　他与他的她，她与她的他。只是对视着微笑了一下，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牵着一只手展开另一只手，用宽大的胸膛迎接着满天飞舞的绒花，合着眼睛悄悄地走了下去。如果夏天不即早结束，如果冬天不即早到来的话，他们便会不知疲倦不知生死不顾一切地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十年了他们的脚步依旧平淡，他们的声音依旧清脆。他们仰望着路边伫立的合欢，轻嗅着天空中飘散的清香，微笑着，微笑着，便流下了眼泪。

　　十年了，已经十年了。还是这个地方，还是这对人儿，还是这个夏天，还是那个翻版的邂逅。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得真切，那样值得回忆。可是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初遇时的红潮，牵手时的心跳。变了，变了，什么都变了，只有那一棵棵像少女一样扭动着腰肢的合欢，依旧绯红一片，清香袭人。

　　原本以为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情侣，如今已是各奔东西。原本以为最不可能在一起的冤家，如今却要厮守到老。

　　合欢不懂爱情，但合欢可以记载爱情。

　　那些在合欢叶上蒸腾的热气里有煎熬了十年的等待，那些在不经意间被暖风扫落的花瓣里有迟到了十年的表白，那些在清晨里含苞待放的幼芽中暗藏着累积了十年的相思，那些在夜晚才会合拢的绒花里禁锢着等待了十年的洞房之夜。

　　没有人能阻挡得了迟来十年的翻云覆雨，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期待了十年的男欢女爱。同样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的回忆，我的讲述。

　　走着，走着，老婆变成了老婆婆，老公变成了老公公。

　　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与白发苍苍的老公公，匍匐着脚步依旧漫步在绒花飘零的世道上，不离不弃。

　　他们在一株茂盛而灿烂的合欢树下停下了脚步，凝视着树上的绒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突然老婆婆，微笑着问，“还会有人再把我们分开吗”

　　老公公的声音沙哑而悲伤：“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再也不会了，就像合欢树上的绒花永远都不会凋谢一样！”

　　“不，死亡会把我们分开！”“不，不，我们可以死在一起！”

　　之后，两个人相视着对方，微笑着流下了眼泪。

　　当你因为烦恼在路边散步的时候,当你坐在公交车上向窗外张望的时候，当你忘记了昨天的往事又不知道今天从何说起的时候，请你停下来抬起头看一看路边的合欢，是不是依旧绯红一片，清香袭人。

　　我呆呆地站在路边，看着合欢树上的绒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